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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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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交心

原本摟著時佑安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戚長璟的手還在機械地輕輕撫摸,一下一下地安撫著時佑安。

原來竟是因為他?

一向沈穩、喜怒不形於色的他有些急促地、帶著點慌亂湊過去小聲道:“玉奴……朕怎會動你?朕……”

朕護著你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動你?

只是時佑安還昏迷著,躲在戚長璟的懷裏輕輕發抖,眼角因為驚懼帶著點淚痕,星星點點地往下滴。

顯然是一個字都沒聽到。

一邊說怕他,一邊還這般依賴地躺在他懷裏。

戚長璟無奈地想著。

這小東西倒是會拿捏人。

只是這句話仿佛一根刺,不輕不重地是深深紮入他心裏。

他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緒,躺在一側一起睡了。

.

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或許是不再做噩夢,又或許是溫度有所下降,時佑安終於醒了。

“醒了?醒了便趕緊喝藥吧。”

他一睜眼便看到床邊坐著的戚長璟。

昨夜時佑安睡的不好,現下也全然忘記了夢到了些什麽,只記得後面似乎是睡在一個溫熱的地方,暖呼呼的舒服的很。

戚長璟的幾乎一夜未睡,此時看著卻比臉色發白的時佑安氣色還要好上許多。

他端起熬好的藥,瑩潤的勺子在裏面晃動幾下,發出碰撞的清脆聲響。

眼見戚長璟一副要親自給他餵藥的模樣,時佑安心中一跳,忙道:“……陛下把藥給我吧……”

他在戚長璟愈發嚴肅的眼神中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

時佑安惴惴不安地揣摩著戚長璟的心思,下一刻一不留神就被戚長璟塞進嘴巴裏一勺藥。

時佑安:!

好、好苦!!

中藥濃重的苦澀和綿長的味道瞬間布滿口腔,直沖大腦,時佑安再也控制不住表情,也顧不上殿前失儀,皺著小臉伸出舌頭“呼呼”吐氣。

一串動作下來,時佑安的臉上難得地被折騰出幾分潤色,眼尾因為藥的苦味生生被逼出幾分粉意。

看著可愛的緊。

只是戚長璟依舊繃著臉,強硬地一勺一勺把藥全塞到時佑安嘴裏。

時佑安叫苦不疊,卻不敢吱聲,只能像個倉鼠一樣把自己團吧團吧塞在被子裏,苦哈哈地接受戚長璟的“投餵”。

直到戚長璟手上的瓷碗見了底,露出黑乎乎的藥渣,他才算是停了手,隨意將碗丟給旁邊等候的小太監。

時佑安喝完一整碗藥,舌尖苦的發麻。

好像吃一個蜜餞哦。

他在心裏悄悄想。

小時候時佑安就喝藥喝的多,祖父和母親尚在的時候,喜歡哄著他喝一口湯藥再咬一口蜜餞,這樣半哄半騙地讓他把藥喝完。

即便是之後在侯府受了冷落,每每時佑安喝藥的時候,悄一就會早早準備好蜜餞,隨時拿給時佑安吃。

不過瞧著戚長璟明顯沒有要給蜜餞的意思,時佑安也只能忍著嘴裏要嘔出來的苦味。

“昨日出宮,為何不帶侍衛?”

時佑安抖了一下手。

戚長璟神色嚴肅,聲音也不似平日那樣柔和。

“……出宮只是辦一件小事……”時佑安低聲道,“我沒有、沒有在外面待太久的……”

他低著腦袋悶悶地想。

我在外面也沒有闖禍吧……?

戚長璟不可否置:“你出宮不帶侍衛,卻將自己的安危置於何地?”

時佑安心道,悄一的功夫可高著呢。

只要有悄一一個人,他就什麽問題都不會有。

這邊戚長璟接著說:“你可知你因何生病?”

“太醫說你驚懼過度,傷了心智,這才半夜發了熱。”

戚長璟話音微頓,語氣不辨喜怒:

“什麽事情能讓你害怕的甚至生了病?”

時佑安倏地驚醒。

他猛然想到昨晚的那個夢。

夢裏他同文昌侯、許夫人和時佑成一起被鎖在車上,幾個人都又臟又亂,身上傷痕累累,血跡順著袖子往下流。

牢房裏彌漫著腐肉的陰冷潮濕的味道,聞的讓人作嘔。

他被三人指著破口大罵,尤其是時佑成,用黑漆漆的指甲刮著門縫,陰森森地盯著時佑安怪笑。

夢裏的時佑安被嚇的縮在墻角,直到外面走進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明黃色的龍袍,五官在頭頂高高的窗子透過的光下看不清楚。

遠處有人端上來什麽東西。

夢裏,時佑安只聽得那人說了一句話:

“上刑。”

身穿龍袍,除了當今聖上,還能有誰?

“我……”

時佑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他能說什麽,說夢裏夢到陛下您要殺他?

然而戚長璟已經無比篤定:“你在怕朕。”

時佑安抖了一下,垂著腦袋幾乎不敢面對戚長璟。

戚長璟站起來,忽然舉起手。

頭頂籠罩一片陰影,時佑安下意識緊緊閉上眼睛。

不會、不會要打他了吧……

然而戚長璟的手只是輕輕落在了時佑安的額頭上,指尖帶著涼意試了試他的溫度。

“燒也退了,朕就當是你燒糊塗了,昨夜說的是胡話。”戚長璟神色不虞,說出來的話也帶著幾分勉強,“罷了,朕不跟病人計較。”

時佑安楞楞地睜開眼睛。

什麽話?他昨晚說夢話了嗎?

只聽得戚長璟原先一副冷漠嚴肅的已然消失,接著說:“只是玉奴,朕也算是你的長輩,既然之前受恩於戚家,誰要對你不好,朕都不會對你不好。”

他看著身下懵懵懂懂的時佑安,嘆息道:“朕本不欲告訴你,只是你既已知道朕下旨將文昌侯府一家斬首,這件事朕也不得不告訴你了。”

“本以為你對他們沒甚麽感情,如今卻看著你倒是對他們還頗為牽掛。”

“朕今日便告訴你,你那好父親都做過什麽好事,以至於朕對他起了殺心。”

“將他們從詔獄移交大理寺,是因為有一人的死曾跟他們有關。”

戚長璟頓了一下,緊接著說出一句讓時佑安幾近恍惚,霎時臉上血色盡褪的話:

“你的母親戚凝,當年的死與他們有關。”

“與其說是有關,倒不如說,是文昌侯親自端上一碗毒藥,送你母親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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