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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脫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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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脫罪

隨著大雪落下,涼州各方面的戰事也都停歇下來,而局勢也微妙起來。

拋棄器械大跨步後撤的周慎部引發連鎖反應,董卓反應快,在洮河諸羌乘火打劫前,迅速撤離回歸漢陽,並配合中軍布防漢陽郡,阻擋叛軍可能發起的進攻。

至於周慎部,因拋棄器械以及長期對峙,導致軍備嚴重不足的同時,所部軍隊體力、士氣都十分的虛弱、低迷。現在的狀態無法作戰,只能一口氣撤入關中休整。

在破羌軍走山路南下入關中休整之際,魏越已隨黃琬趕赴漢陽郡上邽。

冀城是前線,已由最先進入漢陽的董卓部李傕入駐,今後幾月時間內,不出意外的話冀城應該是董卓的指揮中心;上邽,則是中軍的指揮中心,由黃琬暫時軍務運轉。

畢竟周慎部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潰敗,潰敗的原因,很大責任在張溫頭上。故而,張溫親自坐鎮蕩寇軍以協調軍務,以便於快速變動人事關系,方便恢覆蕩寇軍的士氣。

冬日的上邽,城池南郊處河邊,魏越與一眾中軍幹吏一起檢查糧草儲備,而心緒依舊牽掛著北地之事。

拓跋匹孤還是跑掉了,但這並不算多大的隱患,讓魏越一直惦掛的是各部落的遷移、拼組和融合問題。從休屠各、索頭部覆滅時,就註定今後北地郡周邊就很難存在一支‘純種’部族,多是以雜種混居為主。

譬如他的呼延部,有遴選出去的退役軍士,也有鮮卑、匈奴、東羌牧民,也有出身各異的奴隸,還有至少三千名帶著孩子補充過來的東羌遺孤家庭。這樣構成覆雜、規模又大的部落,一開始內部的矛盾一起湧現需要調和,這個工作量很大很大,完全不是尋常人能應付的,好在有夏育在。

這些部落的遷移、融合問題,遠不是一個冬時間能完成的,這需要一年時間來完成遷移定居,並大概三年的時間捋順內部關系,奠定基本的尊卑關系,和上升、處罰等等秩序問題。

背後有陳倉後軍支援,漢陽郡冀城、上邽又是傳統意義上相守相望的犄角之勢。幾乎可以斷定,以叛軍的攻勢,是無法正面擊潰漢軍防線的。何況,戰事陷入僵持,待關中休整的破羌軍、蕩寇軍恢覆戰鬥力,足以一舉解決叛軍。

故而,在叛軍沒有一舉打穿、擊潰漢軍作戰意志前,是不會進犯冀城、上邽防線的。所以現在這個冬季,依舊是清查武備以待戰,等著開春後再做決定。

上邽,魏越上交軍令時,被黃琬留下。

看魏越神色如常,並無多少喜怒,這讓黃琬心中輕嘆,如蔡邕的那樣,魏越的心計太重,時時刻刻都在算計什麽,偏偏又無法遮掩幹凈,給人一種危險感,不容易獲取外人信任。

現在的魏越依舊是破羌軍虎步營軍司馬,隨黃琬來漢陽郡,也僅僅是公幹而已。要撤換魏越這個級別的重要佐官,需要張溫批準。

炭火盆旁,黃琬雙袖挽起,一手托著木臼,一手握著木杵將碾碎的茶餅碎末繼續碾壓,待沸水沖泡後,茶湯立刻泛著深綠,香濃四溢。

這種單純飲茶,不添加其他佐料的方式是魏越所喜歡的,黃琬也漸漸喜歡上了這種清淡,直至本源的飲茶方式。

淺淺的黑陶碗上添一勺茶湯,迅速冷卻的茶湯變得溫熱可口,黃琬飲一口神情愜意,見魏越飲茶後神色放松下來,才開口:“揚祖,有得自有失。揚祖曾多謀者勝,此言不虛,然多謀者亦難久壽。”

魏越露出一個苦笑:“丈人,同謀者寡,婿不得不多謀,實屬迫不得已。”

“那王彥雲如何?”

“丈人,王彥雲乃王子師侄兒,婿所圖謀者,決不能為王子師所察覺。故,王彥雲不適合為婿智囊,就連丈人此前讚揚的姜敘、楊阜等人也不適合,適合婿所用者,唯有寒門。”

王淩雖然是他朋友,也能給他出主意,可很多機密的東西不能讓王淩知道。否則,流傳到王允那裏去,那很多事情就廢了。不是魏越不信任,不願給王淩一個機會,而是王淩的身份實在是敏感。

再自己尚未及冠,缺乏足夠的威望蓄養幕僚;他需要的是留在身邊可以參讚機密的幕僚,而不是幫他提意見的朋友,因為朋友是可以另謀高就的。只有幕僚,是不能隨意脫離舊主關系的,否則會遭到全面抵制和打壓。

故而,適合魏越的幕僚只能出身寒門,決不能是王淩、楊阜這類一方名門子弟,因為彼此地位是平等的,對方的選擇機會太多太多,留不住對方。

可一個合格的幕僚真的十分稀少,某種意義上來,魏越就是這類人物的代表。邊郡豪強出身不算高,遠離繁華中原,置換到中原大概與中原寒門等同地位。可他擁有遠超寒門、名門高第子弟的見識,擁有超強的上進心,缺的無非上升渠道。

上升渠道握在哪些人手中,魏越就要依附哪些人。只是因為他太過於優秀,取得了更優厚的條件罷了。

只有寒門出身的時代精英,才能成為魏越的幕僚,也因為魏越也握著上升渠道。寒門子弟受限於教育和閱歷,後學習條件和機會遠遠比不上名門子弟,每一個能脫穎而出的寒門子弟,絕對具有常人所沒有的特殊賦……這就是窮人發家靠變異。

魏越的要求讓黃琬陷入沈默,魏越需要幫手,他可以調派一些人到魏越身邊一起共事,締結友誼也利於彼此今後發展。可看魏越這個樣子,似乎很是抵觸出身高的同僚、助手……那問題來了,以黃琬的出身、經歷,他認識的寒門英才根本不適合魏越!

不是黃琬對寒門子弟持有偏見,作為曾經的士族領袖,黃氏一族很清楚名門與寒門的差距在哪裏。也因為黃琬的身份,導致他所認識的寒門子弟都是二十年前那一批,這批人沒有夭折,現在都是朝野棟梁、名士,豈是魏越一個資格後輩能支配的?

而新生代的優異寒門子弟,黃琬真不認識幾個人,不是黃琬架子大不見這些人。而是黨錮之禍中黃氏首當其沖,以至於朝廷解除黨錮之前,沒人願意與黃氏有染。別是並無關聯的寒門,就連黃氏門生故吏,也不敢隨意接近黃氏。

黨錮解禁後,黃琬以及一眾黃氏子弟迅速飛黃騰達……這只是恢覆過去的地位罷了,可這種升遷速度依舊不是寒門、尋常豪強所能理解的。所以,面對現在如日中、蓬勃發展的黃氏,優異的寒門子弟也不敢貿然投奔、依附,有的顧忌袁氏,有的則是為面子考慮。

畢竟是數量有限的寒門英才,這些人的想法是很多的,沒那麽容易撈到手裏。

作為一個資深的‘寒門英才’,魏越很清楚這類人需要什麽。區區謀主、智囊的地位根本無法滿足這些人,不是他對這些人毫無保留的信任,就能留住這些人。這些人都是有追求的,強烈的進取心刺激下,他們才能在劣勢教育環境下反超名門,成為寒門英才,一時俊傑。

要羅這類寒門英才,魏越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而這個代價對名門而言是大的、傷及元氣的代價,對魏越來這個代價,是慷他人之慨。

這個代價是什麽?是寒門晉升為名門的渠道,是挖現有名門的墻角。魏越不具備扶植寒門為名門的底氣,可他有這個潛力,這就足夠了。

在很多方面,魏越與寒門英才有很多共同的利益追求……這不是曹操所能比擬的,曹操與寒門英才共同遭遇清流名門的打壓,彼此沒有更好的選擇,才聯手合作掀翻了袁氏戰車。

相對於英才如泉湧的袁氏,現在的黃氏後繼乏力,拉攏哪個打擊哪個,對皇帝來不需要疑惑。全力扶持魏越,在黃氏老一輩退出朝堂時,讓魏越能立穩跟腳,那皇帝、黃氏、魏越就取得了三贏,倒黴的只是袁氏而已。

魏越的特殊需求,黃琬現在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可對他來也不算大問題……以寒門英才的敏銳,黃琬稍稍表現出一些舉動,這批人自然就能匯聚過來;何況,還有皇帝的鴻都門學裏幾千寒門士子做儲備,不信選不出幾名優秀謀主。

將這件事情記在心裏,黃琬口風一轉,談及另一件事情:“揚祖可知,張溫向至尊輸入名馬、錢貨將近三千萬錢?”

“未曾聽聞此事,難道別有所圖?”

“恩,意在穩固地位。”

黃琬著露笑,冷意十足:“蕩寇軍之失,令敵我攻防易形,此罪不,豈是周慎一人所能背負?可若罪及張溫,則又顯得懲處過重,不利於今後將領賞罰、征戰。”

魏越聽著雙目緩緩瞪圓,詫異問:“如此來,周慎何其冤枉?”

他聽出了黃琬話中的意思,不能將局勢敗壞的罪責連累到張溫身上,否則今後接替張溫的人不敢放開手腳來打仗。以保守手段來打仗,什麽時候才是個頭?所以,哪怕激進打仗吃虧,也好過死守……等死。

畢竟張溫是不可替代的,朝中公卿中只有張溫一個人能讓宦官、士族、大將軍三方面一起認同,難得是張溫還是懂兵的。把張溫換下去,就意味著沒有人能接替張溫主帥一位,自然這個指揮框架就要解散……各路軍隊又不能獨立作戰,所以罷免張溫,就意味著朝廷放棄短期內鎮壓西涼叛軍的計劃。

各地都需要用兵,如果不去鎮壓西涼叛軍,那麽集結在周邊的軍隊會遠調他處,另有所用。

故而,當下形勢中張溫不能換,那麽局勢敗壞的罪責不能連累到張溫,自然這些罪責需要一個人來承擔。唯一能承擔罪責的就是蕩寇將軍周慎,周慎的肩膀扛不住這個罪,硬要扛的話,唯有一死。

如果張溫走通朝中關節,周慎就徹底沒了活路,因為朝廷需要周慎一死,要周慎背負責任,繼續保留張溫和這支鎮壓西涼叛軍的指揮單位。

周慎,會束手待斃?

魏越疑惑生出還未發問,就聽黃琬道:“周慎請董卓及老夫為其上書抗辯,董卓那裏不知道張溫拿什麽報償,倒是老夫這裏,張溫有意征辟公覆為掾屬,並以縣侯重爵酬謝老夫。不知揚祖如何看。”

一個重量級的侯爵,能極大的助長黃氏的威望,足以讓下人知道,皇帝對黃氏是非常認可和器重的,有牽一發而動全身之妙。

黃琬、張溫、魏越、董卓都不知道,周慎之死到底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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