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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方旭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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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方旭之亂

王庭太一沒有做出回應,只是沈默了許久才道:“我雖比你們知道更多秘辛,但並不是無所不知,其實有些事情到了你這個時候應該明白:一個人知道的越多,反而越無知,只因你想不通的事情越來越多。”

李塵本該不懂他的這番話,畢竟毫無頭緒,甚至沒有確定的目標,但他偏偏聽懂了,所以更加覺得荒謬,因此他不禁問道:‘前輩是說,難道天道,目的並非是滅絕這個時代的罪魁禍首?’

王庭太一沒有說話。

或許是因為剛才一番話觸及了王庭太一心底的某些秘密,從此刻開始,他開始沈默。

李塵瞧得出這位王心事重重,也沒有再出聲,只是心想:難道等我將來,也會如他一樣,心頭藏了許多根本不能與外人道的秘密嗎?又或者,即便說出來,世人也未必相信或者明白,這或許就是高處不勝寒的道理?

這一場融合的後續並不像一開始那麽容易,這是因為隨著融合,這些洞天到了後面就會越廣袤和覆雜。

尤其到最後只剩下兩個洞天。

世上絕對沒有出現過這麽龐大的洞天世界,甚至光從空間的寬廣度上去說,鐵匠他們這些八境也比不上。

軀殼之中早就沒了聲息,這說明裏面的殘魂都已經全部死去,化作飄散在丹田中的能量,只等李塵進入其中全部吸收。

當一個人的身上同時匯聚和融合數千萬人的神魂,將會多麽厚重?

紅雪等人等了足足半月有餘,直到鐵匠慌張來到王庭,“北張鎮上,來了兇物劫難!”

紅雪微怔,但很快反應過來,“是方旭之死?”

鐵匠點頭,“對,那一日大戰,老板娘剛剛從話本中有所感悟,一時沒能收手,應是被它註意到了,觸碰到了某種規則。”

紅雪想了想,道:“李塵如今還未出關,我和你回去!”

她回頭看向饕餮,饕餮自然知道她的意思,道:“放心,我會轉告。”

北張鎮上。

此刻天上正有風雷匯聚,有雲霧退避,山河倒流,輪回逆轉,這是天哭之象。

天哭是世上有大災難的異象,每次出現都照亮世上三千裏,讓上界的廣袤地域元力紊亂,因此也引發許多八境人物的註視。

老板娘站在天哭下方,臉龐都被這一異象映照得通紅,她從殺死方旭開始,就早知有這麽一天,但除了一開始的慌張外,並未因此惶惶不可終日。

“換做是以前的我,必定兩腿發軟,覺得自己好不容易修成八境,好死不如賴活著,但這些日子以來,時時見到動蕩,雖也曾因此怨懟過但早已經平常心。”

她擡頭瞧著匯聚起來陰沈沈,翻滾中似有什麽將要出世的奇異景象,“事已至此,那就來吧。”

八境修行,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氣勢,此刻只是心頭念想上的轉變,已讓頭頂異象動蕩。

······

······

從雲霧中翻滾出現的,竟是另一個老板娘。

遠處,鐵匠帶著紅雪來到鎮子上,看到這一幕後眾人已覺得棘手。

“世上最難對付的,其實就是自己,只因你對自己太過於熟悉,你雖知道自己的破綻,但也不得不隨時註意自己的破綻,只因為敵人也對你了如指掌。”

戰鬥一觸即發。

兩道身影同時消失,但是天地間多了一陣風,多了一道光。

老板娘當年以奇門技法進入通天橋,之後感悟洞天世界,最後進入八境,雖洞天世界成形,其實還是劍走偏鋒。

她的身軀可化作世間萬物,甚至成了無形無相的風,偏偏敵手化作了金芒,同樣無形無相,但足以穿透狂風,這也是她的神通所化,只是施展的人成了兇物劫難衍生的化身。

風和金芒交織,雖無相,但有形,餘波陣陣,直沖雲霄,讓九天之上的星辰搖撼,但見星落大地,崩裂滾滾,塵埃陣陣,由地面騰起直奔天空,彌漫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有熟知老板娘的幾人憂心忡忡,“老板娘輕易不會動用這一術法,她曾以此為傲,說有這一秘術在,就算逃跑也要比我們快一些。”

“現在她一開始就動用了這一秘術,可見其壓力。”

鐵匠詢問:“我們是否要出手?”

他說的雖然是我們,詢問的卻是紅雪,並非有什麽其他的心思,只是因為他們這夥人現在分工明確,李塵在的時候以李塵為首,李塵不在的時候就以紅雪為首,如果兩個人都不在,就以盧翰為首。

總之,他們四個人都不願意,也沒有辦法領頭。

紅雪搖頭,“這一場戰鬥,我們根本不能插手。”

她的聲音在遠處的陣陣轟鳴中仍舊十分清晰,“一旦我們這些人插手,兇物劫難就會放大,到時候,整個上界都不能幸免,甚至末法降臨的時間也要提前。這一切你們應該明白,就算今天換成你們,甚至換成我,都只能靠自己!我們這些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讓北張鎮受到波及!”

她環視眾人,從其餘三人的身上一一掠過,恍如預測所有人結局的魔音。

鐵匠眾人全都沈默,因為他們很清楚,紅雪說的,只是他們一直以來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另一邊,戰鬥終於暫時停了停。

剛才的種種雖然激烈,實際上並未傷及雙方的根本,都只是試探罷了。

老板娘擡頭望天,瞧著頭頂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影子,

她的雙目都被天空投落成了碧藍色,全身的神光收斂,就連數十萬年來累計的歲月風霜都好像盡去,像極一顆雞蛋被剝去了蛋殼兒後的幹凈白皙,就像歷無數年的參天大樹回覆了初生的翠綠。

鐵匠說:“我還從未見她這麽年輕的時候。”

天上,那個和老板娘一般無二的人也有了同樣的變化,無論老板娘用什麽神通,它都似乎能隨時映照,鏡面似的對手,實在棘手。

老板娘腳下有萬丈的光輝照耀,而頭頂的人身上也有神通垂落,二人各自的手段相互交接,在陰雲遮蔽如永夜的世間如一道金色的瀑布。

沒有想象中震徹世的巨大聲勢,地面和天空的光輝瀑布像極了兩尾蛟龍的爭鋒,碰撞之中有黑色的旋渦出現,且這旋渦不斷蔓延,幾乎在瞬間要將北張鎮的萬裏方圓完全吞噬。

紅雪早心知會有這樣的情景,手掌伸出便有空間切割出來,將老板娘二人所在的地域分裂成另一空間,至此,無論老板娘這場天劫如何造作,除非超脫紅雪的能量,否則不會對北張鎮產生影響。

鐵匠因此疑惑:“您這一神通,雖未觸及劫雲,但終究算是幹涉了兇物劫難,為何天哭異象毫無反應?”

紅雪問:“誰說我幹涉了兇物劫難?你是想說,我將老板娘挪移到了另一處空間,會讓劫雲註意到我,但我剛才,其實並未挪移老板娘。”

鐵匠再問:“那為何?”

紅雪說道:“我是將她們二人以外的地界兒分離了出來。”

鐵匠三人這才恍然,同時覺得震撼,暗道:經過話本小說的感悟,我們原以為自己已經和她拉近了差距,如今才知差距如天壤,她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那麽王庭太一又是何等的了不起?

但他轉念再想:這差距,或許也並非無法觸及,畢竟到了八境,一分感悟便比過去所有境界的差距更大,一念之間就是天差地別。

戰鬥中心處。

老板娘也覺察到了四周空間的變化,知道一定是鎮子上其他人出了手,但她並未因此產生任何情緒,並不認為自己是被放棄,畢竟活了這麽多年,早知道輕重緩急。

因為,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勢均力敵的戰鬥,在這場不知歲月的大戰裏,她甚至覺得痛快。

她已是八境,肉身早已成聖,萬法不侵,斷肢重生,因此兩道身影雖在激戰中鮮血四濺,無數肢體在半空揮舞,但並沒有傷及性命。

老板娘長嘯一聲踏地而起,一拳揮起直奔敵手,在巨響之中,罡風向外席卷,虛空的碎片好似山石崩塌地向外濺落!

然而餘波還在不斷席卷,那些成了碎片的空間又迅速湮滅,這片被單獨孤立的空間早已經不見了任何物體,就連那些山巒也全都成了宇宙中的塵埃齏粉,猶如逐漸變淡最後完全消失的雲霧。

二人的身後只有不斷開合的空間裂縫,那些灰蒙蒙的混沌氣息在彌漫中讓整個空間瘡痍處處。

······

······

這場戰鬥,直到現在仍有許多人關註。

那些在世上龜縮的八境,有許多對老板娘熟知的,現在都陷入驚疑,“她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本領?”

“我曾和她有過交集,不過是和我相仿的普通八境,自詡走出一條新的修行路,實際上追根溯源都是拾人牙慧,怎麽她現在能有這種手段?”

“而且,她也曾和我一樣,明白只有活著才是世上最大道理的道理,現在怎地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除非說,隕墨山莊,或者那個神靈血脈李塵,有突破八境的法子!”

這句話一出,許多人因此蠢蠢欲動。

但也有人言語嘲諷,“就算超越八境又有什麽用?看她今日,終究還是要死的!”

這讓其他人沈默下來,只因他們明白,在天下大勢下,那些境界低微的普通弟子反而最安全,越是天賦出眾者,境界高深者,地位尊崇者越危險。

這其中有人親身經歷過一次甚至兩次末法時代,見過那種地獄似的場面,就算僥幸活到現在,都不得不承認這麽多年是在夾著尾巴偷生。

這裏面,曾經有人高呼過‘朝聞道,夕死可矣’,但這麽多年下來,早已成了‘聞道又有什麽用?有它遮蔽在所有人的頭上,如何聞道?’

北張鎮四人曾也經歷過這個階段,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也成了這些人嚴重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知無畏者。

老板娘在灰色的空間中身形閃現,她和天劫之間的交戰形成了持續餘波的重合,因此哪怕二人一時停下來,四周的空間也無法愈合。

那些對普通七境來說足以致命的空間崩碎,不能對她們造成任何的傷害,唯一需要躲避的或許就是那些千鈞重量的混沌氣息,並不是它們會對她的身體造成損傷,而是會減緩它的一絲速度。

哪怕僅僅一絲,也會影響戰局。

老板娘蘇日越來越勇,但這只是多年來第一次的釋放和酣暢,因此覺得痛快,實則自己的心裏面很清楚,“這一戰,我輸的可能性很大。”

外人只看戰鬥直到此時還勢均力敵,可她體內的經脈和骨骼都在因為劇烈的碰撞產生了不同程度的位移和龜裂,這些傷口原本對八境來說不算什麽,可對手並不會給她留下恢覆的時間和機會,哪怕一瞬。

因此,即便每一次碰撞只會讓身體機能產生極細微的變化或縫隙,但是當這種碰撞達到一個瞬間就在同一位置產生無數次,無論多麽細微的變化都會放大。

老板娘全身的骨骼光華原本如嚴絲合縫的琉璃,現在,這琉璃的接口被緩緩拉開了。

甚至,她自己能夠聽到一絲極輕微的吱吱呀呀。

正像木屋在地震中來回搖晃的不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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