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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黃沙莽莽,人和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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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黃沙莽莽,人和城池

這一處秘境,是超越所有人想象的廣袤,但是留給張倩逃生的地方已經不多了。

她當初護著李塵進入傳承通道就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危機的準備,也知道接下來這一路將有想象不到的危機。

她雖然有充足的傳送符和破界符在手,但是這一次進入秘境的不知道多少有特殊手段的強人,這其中不乏能夠封鎖或者預測傳送符下一處地界兒的。

現在她已經完全跌落至忘憂,就算以宗門禁止使用的符印也不能通過通天橋,也幸得她的手段詭異,才能茍延殘喘活到現在。

張倩並不後悔,這一趟原本就是一場平等的交易,況且能為那位師兄鋪路,也算不上不值得。

她知道,以那位師兄的天賦,終將成為傳奇。

逃亡月餘,這是她罕見有的休憩時間,但是僅僅過去半個時辰,她覺察到四周的元力忽然開始變得紊亂,於是知道下一場逃亡將要開始。

這些日子的逃亡她早已經知道了這些人的套路,從元力的紊亂開始,是為了延長傳送符祭煉後搭建通道的速度,這樣就能留給他們更多捕捉通道並摧毀的機會。

在這種強度的追捕下,也只有神符門才能幾次三番逃走,張倩心裏這樣想著,對自家師門的信任和驕傲更深幾分,在整個世上,符印方面絕沒有比神符門更加精通和專業的。

她現在面對追捕也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為了避免被那些人通過元力的細微差別發現自己的位置,她並不打算穩定這些紊亂的元力,它們或許會對傳送符的使用有某些幹擾,但與之相比的,一旦讓對方追蹤到自己的精確位置,他們當中也有一些特別的人物能施展穿透空間的神通,到時候自己連逃走的時間和機會都沒有。

因此,她索性祭煉了吸引元力的符咒,讓這種紊亂瞬間變得更強更重,尤其是範圍更加寬廣,讓任何人都不能捕捉這種紊亂元力的來源。

當這種幹擾完成,張倩祭出下一道符印,於是數十裏外的某一處,有另外的符印被引爆,在那個範圍出現了近似於打開空間通道的波動。

數十裏外,果然有極速身法運轉的光華,她看到裏面有一些這幾日見過幾次的影子,知道計劃成功。

但是到此為止還不算萬無一失,因為這段時間的鬥智鬥勇,她終究只是一個人,狡兔三窟的道理她已經越來越明白。

三息後,她的身影也忽然變成一張在半空飄落的符印。

原來連這個張倩也只是替身符所化。

但這並不是無用功,不過幾個呼吸,有人影在近處晃動,最後來到這個地界兒,看到地面的符印,回頭對身後陸續趕來的人影道:“又讓她跑了!”

甄飛綴在人群最後,但是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態度。

他在原地靜待了許久,放出感知將方圓數裏的樹木花草甚至石壁都仔細掃過一遍。

許久以後,“走!”

簡單直接,但誰都聽得出不甘和憤懣。

等到所有人離開後,足足半個時辰,半空中又有符印祭出,原地一塊碎石子兒忽然撐開變成了人形,正是張倩。

她現身後並不停留,立即祭出數道傳送符。

她剛才短時間內以符文完全收斂和禁錮了自身元力,甚至心臟跳動,一切看起來都和普通的碎石沒有半分區別,這才騙過了那些人。

但她知道,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要盡快離開。

只是這一次傳送符剛剛祭起,空間通道還沒有搭建完成,斜刺裏一支箭忽然出現,堅挺顫抖如天上忽然墜落的星辰,元力在箭尖綻放出一圈光芒,不知道是加持了什麽樣的秘術,接連穿透六條空間通道,最後落在那個女子的身上,濺起的血花兒落了地。

原本就已經重傷的張倩境界再跌,耗費了整個神符門資源和多年苦修才搭起來的通天橋,到了這一刻已經只剩下奈何境。

眼看著她重重從半空摔落下去,許多人迅速圍了上來,不久前那些人去而覆返。

其實他們本身就沒有離開,在這段時間的追擊和逃亡裏,他們也早就總結出張倩的風格。

“是神符門的弟子。”有人向甄飛邀功,“難怪這些日子總覺她的蹤跡不能琢磨。”

甄飛瞧著眼前相貌在整個上界也算極好的女子,想著她為了李塵落魄至此,“神符門雖然幾千年來漸漸落魄,但是代代傳承的弟子無不是天資出眾的人,你何苦如此?”

張倩瞧著他的輕蔑模樣,原本不打算開口的她,忽然間決定說些什麽。

她說:“和李塵師兄相比,你實在顯得腌臜。”

一句話刺痛了甄飛的心。

那個人是他最瞧不起的下界賤民,在這個下界賤民身上屢次受挫已經是讓他丟人的事情,現在偏偏這個女子說他不及他萬一?

他說:“關進城裏,畫地為牢,鎖了她的丹田和琵琶骨!”

他想,一定要讓這個女人受盡了折磨。

但是也恰巧在這一天。

李塵從試煉的會場離開,在秘境的地面腳踏實地。

秘境每一個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乍現的府邸虛影,那是世道會場的虛影。

城池裏,甄飛瞧著遠方隱約可見的虛影,一時大喜,“如今他出了會場,又沒了這個能雖然施展傳送符的賤人,看他怎麽逃?”

有人悄聲提醒,“只是他原本就有能夠誅殺通天橋的神通,現在又有了傳承,或許擁有了其他的手段,還是要小心一些。”

甄飛原本心裏也是這樣想的,但他自出生以來靠著自身天賦和特殊血脈無往不利,根本不能容忍別人這種說法,在他的眼裏那不過是一賤民,竟有人讓他小心一些?

一瞬間甩脫了心裏的全部小心,甄飛的熱血上湧,他心裏這樣想:我是什麽樣的人物,他配和我出現在同一句話裏?

不多久,秘境各處傳出甄飛的喊話

翌日。

當太陽代替月亮做了天光,當城外遍地的荒涼被映照了個明白,城墻上已經站滿了人影。

從一個月前開始,所有人都知道世道最終的贏家是那個下界賤民,不僅是甄飛,還有許多在那一場試煉中被踢出來的天驕,都有對李塵的憤懣。

或者說,不論這個人是不是李塵,他們都理所當然會有不滿,當這個人成為下界賤民,這一切不滿都成了理所當然。

並且在上界的人眼裏,這種不滿就是正義:來自於我們上界的秘境機緣,你一個下界賤民有什麽資格爭奪?

也有人問道:“如果李塵真的察覺危機不肯出現怎麽辦?”

有人這樣說道:一個本來在井底的青蛙忽然跳出來,吃了幾個蟲子就以為自己無人可敵,又恰巧得到了許多機會讓它長了翅膀,就此以為自己是天鵝,當然會天真到無所畏懼。

有人雖然還有猶豫和困惑,但是不再多做詢問。

對他們來說,一切幸好,翌日正午時分,城外那個人果然出現了。

李塵曾經做過同樣的事情,他曾經在下界清河郡,瞧著對面城池裏黑壓壓的人頭,把崔家的子弟們攔在城門之外。

現在是一樣的一人一城,只是腳下的官道成了黃沙莽莽。

在風裏,在黃沙裏不能穿透的陽光裏,在失去原本顏色的天幕下,在城墻上無數人頭的註視下,那個渺小的人影,以極緩慢的速度一步步接近。

有人微微瞇起眼睛,瞧著那個年輕人仍舊平靜的臉。

和許多人的想象不同,他們不曾註意過第一名門散布的畫像,只是現在瞧著李塵,驚嘆於這個下界賤民竟然有這樣的風采。

明明只是一個人,偏偏在滿城的人影、殺機、漫天黃沙面前,卻好像沒有人能奪走半點光芒的氣度,哪怕在很多人的眼裏,這道人影面臨必死的局面。

甄飛低頭俯視,但是看著那個面容平靜的年輕人,忽然生出一種不能壓抑的憤怒。

他也曾經歷所謂下界試煉,但因為他是特殊血脈,所以進入的洞天世界是排名極靠前的特意選中的地界兒。

當年他試煉的時候,那些下界眾人無不恭恭敬敬,後來大半個下界的子民成為第一名門的奴隸,更何況是眼前這個不知名的下界賤民?

賤民,賤民,賤民!

甄飛的心裏不斷重覆,想他一個在第一名門也人人知道的人物,那些上界弟子怎麽樣?最後不是一樣要做他的附庸?憑什麽讓一個下界的人站在這個地方奪走所有人的光芒?

甄飛瞧著李塵,不知道為什麽,面對這個賤民他斟酌了許久,以前的他從來不會考慮自己說的話究竟能不能讓敵手恐懼,但這一刻忽然開始考慮這種聽上去十分荒謬的問題。

他說:“李塵,你來自下界,走到今天已經算是十分難得,但是你難道不知道夏蟲不可語冰,飛鳥不能和鯤鵬爭鋒的道理嗎?第一名門一直以來感慨你修道不易,所以不曾真正對你發出誅殺的命令,你真以為自己能夠和真個第一名門抗衡嗎?我知道你的實力不算差,至少能在青石上有一席之地,但是你可知道上界的廣袤,知道第一名門的各位同門何等的驚才絕艷?

時至今日你還能活著,實在是我們這些人體悟你的辛苦和可憐,從下界走上來一定拼盡了全力,到了現在的情形,不論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你的那些下界同胞,甚至是這個神符門的女子,我勸你束手就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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