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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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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

遠遠跟在那幾個灰衣人身後,見他們進了一處山洞,洞門前還有人把守,裏面偶爾傳來錘煉兵器的聲響。

躲在草叢裏的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原路返還。這裏守衛嚴密,得想個法子混進去才行。

又在山裏過了兩日,等到那幾個灰衣人再次出來扔屍體時,李洛水裝作失足跌落的采藥女,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幾個乍一見到生人,紛紛拔出腰間長刀,“什麽人?!”

李洛水作出一副受驚模樣,“我,我是來采藥的,不小心跌入水中,才被沖到了這裏……”

那幾人對視一眼,皆是滿臉孤疑,可見她孤身一人衣衫臟汙,看著又不像作假,其中一人拿著刀走上前:“管她是誰,宰了再說!這地方可不能讓外人發現。”

這幾人曾經都是獄中死囚,自然不會有什麽憐香惜玉的心思,舉起長刀正要揮下,李洛水連忙大喊一聲:“等等!”

“有什麽遺言快點說!”

李洛水指了指水潭裏的屍體,顫巍巍說道:“你們別殺我,這癆疾會傳染,或許我能治……”

拿刀的手一頓,灰衣漢子道:“你此話可當真?”

女子的身體因害怕而微微顫抖著,她咬著唇鼓起勇氣開口:“……我家中世代行醫,有個祖傳治癆疾的方子,或許可以一試。”

那幾個漢子聞言,面上皆露出喜色,商量了一番後,收起長刀,指了指她:“你,跟我們走。”

李洛水連忙起身,卻因為跌坐太久腳底發軟又摔了一跤,幾個人看在眼裏,心裏對她的懷疑卸下大半。

“走快點兒!要是治不好,老子一刀砍了你!”

另外一人見李洛水亦步亦趨,笑得有些猥瑣,“別那麽大聲,嚇著人家小姑娘怎麽辦?她要是治不好這病,就把她留給我,我保證好好教訓她……”

男人越說越下流,肆無忌憚的話語讓在場幾人都直皺眉,“郭四,我勸你還是把那點腌臜心思藏好了,別忘了這是什麽地方。”

“嗐,我就說說而已,給我一千個膽子,在這兒也不敢亂來。”

幾人說著,將李洛水帶到了之前的山洞,一路上風平浪靜,面對眼前兇險未知的地界,她的心中卻並沒有感到多害怕。

她知道,衛溪舟就藏在某個暗處,悄悄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有他在,她便會莫名感到心安。

門口的守衛果然沒有阻攔,順利進了山洞,穿過一條兩邊皆是巖壁的狹窄通道後,眼前便豁然開朗起來。

這是一處巨大的天然溶洞,四周都被堅硬的巖石包圍著,底下的空地上約莫有幾百號人,其中大多都是光著膀子的男人,正拿著鐵鑿敲敲打打。

熾熱的火星不斷從冶鐵的火爐子裏往上冒,滾燙的白煙升起,整個溶洞內好似一口大蒸鍋,將百來號人架在上面烤。

一片哐當的打鐵聲裏,偶爾傳來幾道劇烈的咳嗽,李洛水不動聲色打量一圈,發現這裏人人臉上都用白布裹住口鼻,只留了一雙眼睛在外面。

那幾人帶著她穿過空地,來到一位身形粗獷的漢子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霍老大。”

“讓你們去處理屍體,怎麽還帶了個女人回來?”

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李洛水將頭埋得更底,努力裝出一副驚惶模樣。

那幾人將她的來意說了一遍,霍老大皺起眉,本就不茍言笑的臉顯得更加陰沈,“你當真能治這病?”

“我家祖上有個方子,可以試試……”

“那好,把她帶下去,和那些染了病的廢物關在一起。”霍老大笑得殘忍,“要是治不好,就跟他們一塊兒死。”

“是。”

李洛水被帶到另外一處溶洞內,這裏與外面相連,空間卻小了很多,到處都是一片烏煙瘴氣的咳嗽聲,空氣中還隱約彌漫著什麽東西腐爛的味道,聞著幾欲令人作嘔。

李洛水說完自己的要求,讓他們去準備艾草和一鍋熱水,幾人出去後,溶洞內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

“又來一個送死的。”

“還這麽年輕,可惜了。”

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裏,她掩住口鼻,走到角落裏坐下,身旁躺著個蓬頭垢面的乞丐,見她過來,那乞丐懶懶翻了個身。讓了個位置出來。

她有心想要搭話,便問道:“這位兄臺,你來這裏多久了?”

乞丐並不搭理她,又去問其他人,都是一樣的反應。

這些人的眼中不見一絲亮光,蜷縮在不見天日的角落裏,他們拖著病體,仿佛認定了,被關在這裏,便只有等死的份。

“諸位。”

李洛水站起身,面向眾人,“你們所患的癆疾,並非無藥可治。”

話一出口,幾十雙眼睛黑幽幽地望過來,有人顫巍巍開口:“這病……當真能治?”

方子是她小時候聽吉祥說的,有沒有用其實自己心裏也沒底,但試一試,總比窩在山洞裏等死要強。

“雖沒有十足的把握,但可以一試。”

沒想到山洞裏的人聽了,一張張枯黃的臉上卻並不見多少高興神色。

“治好了有什麽用,還不是一樣出不去。”

“我,我不想治了,病死總好過在外邊打鐵活活累死……”

“嗚嗚嗚,來這鬼地方三年了,沒見過一天外面的太陽,我,我想我娘了……”

伴隨著一聲聲劇烈的咳嗽,哀嚎和嗚咽不絕於耳。倏地,洞門外傳來一道響亮的人聲:

“這麽想見外面的太陽?”一個頭戴面罩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的聲音聽起來陰測測的,“等你們都死了,也就見到了。”

洞內眾人紛紛噤聲,顯然都有些懼怕這個面具人,那人笑了兩聲,看向李洛水,“就是你說有法子能治這病?”

李洛水也在打量對方,整張臉都被青面獠牙的面具遮了個嚴實,聽聲音年紀不大,面具底下的瞳孔卻格外陰沈。

“是我。”

她猜面具人應該是這裏的管事,便又問道:“我要的草藥和熱水,都準備好了嗎?”

面具人一拍手,立馬有人將一口大鍋架了上來,病患所在的山洞本就空間狹小,擺上口鍋後,地方更是所剩無幾。

她想起吉祥曾經說的,在面具人轉身時叫住他,“這病要想徹底治好,除了服用我的方子外,山洞裏還必須通風才行。”

“好,就依你。”思付片刻,面具人竟當真吩咐屬下撤了用來堵住洞口的鐵板,他的笑聲回蕩在山洞,令人不寒而栗。

“看見這口大鍋了麽?要是治不好,我就第一個把你丟進去。”

說完再也不看洞內,大步流星走開,李洛水按照印象裏方子將草藥搗碎了下鍋,拿木鏟攪動著。

見她忙前忙後出了一身的汗,有人看不下去,勸道:“算了吧,小姑娘,別白費功夫了,我們不想治。”

“你們不想治,不代表外面那些人也想死。”

李洛水看一眼說話的人,手上動作未停的搗著草藥,“山中藥草本就有限,不想活的,一會可以不喝。”

等了兩三個時辰,她從鍋裏盛起第一碗藥,看向眾人,“藥熬好了,誰要來試試?”

病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當真沒有一人敢上前。

李洛水:“……”

這麽上趕著等死的,她還真頭一次見。

端著藥碗,她在角落的乞丐跟前蹲下,四周臭氣熏天,乞丐躺著的小塊地方濕噠噠一片,李洛水也不嫌臟,將藥碗遞到乞丐跟前。

“我知道你不想死,喝一口吧。”

方才她看得很清楚,其他人說話時,這乞丐就躲在角落裏偷偷抹眼淚。

乞丐從亂糟糟的頭發裏擡起腦袋,看了她一眼,又重新低下頭,“不,我不喝。”

“為什麽不喝?”

乞丐不說話,只是驚恐地望向她身後。

李洛水轉過身,就見那張長著獠牙的鬼面具已經到了她跟前,面具人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愉悅。

“別白費功夫了,沒有我的允許,他們就算病死在這兒,也不敢喝你一口藥。”

李洛水端著藥碗,直視著那張鬼面具,不卑不亢道:“霍老大叫我來治病,你卻在此橫加阻攔,不知是何用意?”

“本就是一群不中用的廢物而已,治與不治,並沒有多少區別。”

面具人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發出一聲怪笑,“你不會真以為,讓你進來,是為了給這群廢物治病吧?”

他話音落下,突然伸出手,掐住女子纖細的脖頸,目光陰冷,好似催命的惡鬼,“說,你到底是誰?”

窒息感撲面而來,李洛水被掐得雙頰通紅,掙紮間,她突然聞到一陣熟悉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似有若無的火油味。

她一口咬定自己的采藥女身份,斷斷續續開口:“不讓我治,那就一起等死好了。”

“你什麽意思?”

“這病傳染性極強,光捂住口鼻根本沒用,不出七日,這裏的所有人都會染上這病。”

她學著面具人陰森一笑,“你們死了不打緊,這錘煉打鐵的活總歸要有人幹吧。”

果然,話一剛落,面具人便放開了她。

看來她猜得沒錯,這群人就是在幫寧皇後私底下鍛造提供給北戎人的兵器。

這裏人跡罕至,又背靠礦山,他們把守住出入口,再將流浪的難民乞丐,還有大牢死囚弄到這裏做苦力,就是為了利用中原的冶煉技藝,給北戎人鍛造兵器。

面具人盯著她看了半晌,抓過她手裏的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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