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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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
和羨春樓裏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不同，眼前的女子穿著一身簡單的鵝黃衣裙，烏黑的發間僅插/著一朵白色的梅花簪，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點綴。
素得像一捧索然無味的清水，可總有行人為它駐足，跋涉千裏，只為嘗得那一口回甘。
衛溪舟覺得，自己好像正在成為那個行人。
回廊深處刮來一陣穿堂風，李洛水打了個寒顫，並不準備進門，倒是裏面的衛溪舟先開了口：“你特意來找我？”
“不是。”她搖了搖頭，“我路過。”
誰知這位一向驕矜的世子聽了，竟然一反常態的沒有生氣，而是說道：“既然路過，那就進來坐會。”
她對這位世子的印象實在談不上好，成天宿在這煙花柳巷，還總愛擺出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一見到他，她就會不由自主想起紅葉縣那個被他羞辱到無地自容的雨天。
“不用了，我說完就走。”
她看向屋內，一身絳紫長衫的衛溪舟顯得愈發清貴不凡，眉目俊朗，鬢角飛揚，斜靠在椅子上，唇邊笑意懶散。
這人天生有著一張容易招惹桃花的臉，只不過嘴角那點微末弧度，在聽見她的話時瞬間便蕩然無存。
“你我之間的恩怨，與旁人無關，還請世子高擡貴手，不要為難羨春樓裏的人。”
衛溪舟氣笑了，“你以為我是專門來找麻煩的？”
“難道不是嗎？”
李洛水深吸口氣，告訴自己她今日是來道歉的，絕不能給阿鶯招惹禍端，便好聲好氣地說道：“那日是我不知輕重，壞了世子殿下的清譽，還望殿下大人不計小人過，莫要與我一般見識。”
她要走的是一條兇險詭譎的路，既然拉攏不了衛溪舟這座靠山，也絕不能有這樣的敵人。
雅間裏一時沈默，衛溪舟一言不發的看著她，半晌說：“在你眼裏，我就是這種睚眥必報的人？”
“當然不是，世子高風亮節，胸襟寬廣……”
話未說完，就聽見“啪”地一聲，世子一巴掌將話本拍在了桌案上。
他起身走到她跟前，壓低了眉眼居高臨下看著她，又是一陣帶著涼意的穿堂風刮過來，揚起眼前人單薄的裙擺，鬼使神差的，臨到嘴邊的挖苦之詞再一次被他吞了回去。
衛溪舟的臉色依舊不善，以為他要反唇相譏，不曾想這人卻沒頭沒尾問了一句：“穿這麽少，你不冷嗎？”
“……”
楞神的功夫，一枚暖爐被遞了過來，衛溪舟把頭轉向別處，聲音悶悶的，“拿著，這回不燙手。”
溫而不燙的手爐被捧在手心，冰涼的指尖逐漸有了暖意，李洛水一楞，想起當初在客棧二人同時去接手爐那一幕，臉上不自覺有些發熱。
“我沒那麽無聊，也不會去找她們的麻煩。”
他轉過身，定定望向她，“但是沈二姑娘，你要知道。”
“我的清譽是被你所毀，現在雲茵公主聽聞此事，吵著鬧著要同我退婚。”
衛溪舟目光如炬，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她咽了咽口水，看他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把他怎麽了似的。
“所以你想怎樣？”她妥協道。
“三日之內，我要一個交代。”他笑了笑，一字一句，“你要是不來，我就把這樓給拆了。”
*
李洛水滿心疲憊，順著原路回了寧府。
還沒到西園，遠遠就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奴婢真的不知道李姑娘去了哪，大公子您饒了奴婢吧，嗚嗚嗚……”
她一驚，加快了腳步來到西園，只見桃桃躺在地上，被幾個小廝一左一右按著四肢，寧紹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前，手中端著一只燭臺。
被火烤化了的蠟油隨著燭臺傾斜的動作，一滴一滴落在桃桃身上，滾燙的燭淚每落下一滴，便會傳來一聲桃桃的慘叫。
在寂靜無聲的院子裏，顯得格外滲人。
“住手！”
李洛水沖過去，一把推翻寧紹手中的燭臺，因為憤怒而渾身止不住打顫，“寧紹，你瘋了！”
寧紹回頭，表情溫和的甚至看不出一絲責怪，他彎著嘴角，看起來十分高興，“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夜色中他的臉顯得愈發蒼白，茶棕色的眸子濕漉漉望著她，聲音裏三分慶幸，七分委屈。
唯獨對方才的殘忍行徑，不見半分愧疚和後悔。
李洛水將桃桃從地上扶起，小丫鬟的臉上和身上都被蠟油燙傷了好幾處，眼淚滑落進傷口，疼得下意識抓緊了她的衣袖。
“偷跑出去的是我，你拿一個丫鬟出什麽氣？”
說這話時，她的牙關都在打顫。
寧紹還是那副輕描淡寫的模樣，瞥了她一眼，笑道：“疼在她身上，你才會長記性，不是嗎？”
“你真是個瘋子。”
李洛水不再看他，攙著桃桃進屋，見目的達到，寧紹也不再久留，臨走前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
他說：“別總是想著逃跑，你留在我這，才是最安全的。”
“滾。”
李洛水在他面前關上了門。
桃桃捂著臉上的傷口，心有餘悸道：“姑娘，您別這麽和大公子說話，他會生氣……”
大公子一生氣，全府上下都得遭殃。
這道理李洛水又豈會不懂，但一見到寧紹那惡魔一般的行徑，她就忍不住心中火起。
忍過了，但是沒忍住。
萬幸的是，這人似乎並沒有和她置氣，晚些時候甚至還派人送來了藥膏。本著不用白不用的原則，李洛水接過藥，仔仔細細地替桃桃塗在傷口上。
她心裏其實十分過意不去，接連兩次，桃桃都是因為她才受的傷，還有陳叔的死，都和她的到來脫不了幹系。
“好啦，姑娘，大公子送來的可是最好的燙傷藥，塗個十天半月，連疤都不會留下那種，你就別擔心啦。”
見她始終蹙著眉，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桃桃又將桌上的點心拿了過來，“你晚上就沒吃東西，要不要吃塊酸棗糕？”
臉上的傷痕觸目驚心，小丫頭的眼睛卻是彎著的，真誠和關心不像作假，李洛水心中一動，“好吧。”
拿起糕點咬了一口，松松軟軟，帶著紅棗的甜香味，一塊下肚，不禁讓她胃口大開，伸手又從盤子裏取出一塊。
桃桃看著她，笑得有些怪異，“姑娘，好吃嗎？”
李洛水點頭，下一刻，鋪天蓋地的眩暈感襲來，她眼前一黑，倒在了桌上。
*
寧國公府的慘案，朝野震動。葬禮當日，不少朝中官員紛紛前來，他們不約而同的站立在街道兩側，來送別昔日輝煌的寧國公最後一程。
一身喪服的寧紹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身後跟著長長一隊棺材。除了其父寧國公，和其母宋夫人外，還有他父親的幾房小妾，以及族中幾位依附在寧家的親眷。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葬送在了那場大火中，屍身骸骨都難找全，有些只能是衣冠冢。
李洛水就是在其中一個空棺材裏醒來的。
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挾持著，她躺在棺材裏動彈不得，除了能撐開眼皮外，四肢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若不是透過一側小孔看見外邊漫天飛舞的白色紙錢，她都不會相信，自己此刻身處一副棺槨之中。
想起昏迷前桃桃帶著恨意的猙獰眼神，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後背。
那盤糕點，是桃桃專門為她準備的，虧她還以為，小丫頭是寧府唯一真心待她之人……
是她太天真了。
意識到這點時，為時已晚。
如今身處棺槨之中，四肢無力，口不能言，過不了多久，就會和那些枉死的冤魂一起被深埋進黃土。
她的公道，她的重見天日，轉瞬之間，都成了泡影。
李洛水的心中一片冰涼。
忽然，棺槨周身一震，擡棺的小廝停下腳步。
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沖出來，攔在送葬隊伍前面，為首的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人，他指著隊伍前面的寧紹罵道：“你們姓寧的都該死！還我閨女的命來！”
寧府的小廝將人一推：“哪來的叫花子，滾開！”
誰知那漢子不但不反抗，反而順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哭道：“可憐我那苦命的女兒小翠……嗚嗚嗚，到寧府才一個月，就被活活給燒死了……你們這群殺人犯，還我女兒命來！”
有隨行的官員聽不下去，站出來說道：“你這刁民胡言亂語什麽！寧府縱火案早已告破，真兇也葬身火海，休得在此顛倒黑白！”
“我呸！”
那漢子滿臉是淚，聲音陡然拔高，“小翠昨夜裏托夢告訴我，真正的兇手根本沒有死！還在逍遙法外！”
圍觀的人群頓時炸了鍋，對著送葬的長隊指指點點，驚訝，疑惑，或看熱鬧者比比皆是。
人群中又響起一個聲音，“那麽，你女兒可曾托夢告訴你，真正的兇手是誰？”
聽到這一句，躺在棺材裏的李洛水腦子嗡的一聲，仿佛各處的血液都叫囂著往頭頂匯聚而去。
就算成了鬼，她也不會認錯這個聲音。
沈廷。
那位親手將她推入牢門，為她戴上枷鎖的親生父親，百姓口中諫筆如鐵的當朝禦史——沈大人。
與此同時，隔著一條小巷的羨春樓內，兩道身影不約而同的在欄桿處相遇。
男子一身湛藍錦袍負手而立，容貌俊美，衣著華貴，此時正憑欄望向街頭攢動的人群，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流鶯一身耀眼的緋色長裙，身姿搖曳地從簾後款款而來，與立在欄桿邊的衛溪舟撞了個正著。
見到對方，二人皆是一楞，又不約而同地笑了。
看來今日這出大戲，看客似乎並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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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溪舟覺得，自己好像正在成為那個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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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這位一向驕矜的世子聽了，竟然一反常態的沒有生氣，而是說道：“既然路過，那就進來坐會。”
她對這位世子的印象實在談不上好，成天宿在這煙花柳巷，還總愛擺出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一見到他，她就會不由自主想起紅葉縣那個被他羞辱到無地自容的雨天。
“不用了，我說完就走。”
她看向屋內，一身絳紫長衫的衛溪舟顯得愈發清貴不凡，眉目俊朗，鬢角飛揚，斜靠在椅子上，唇邊笑意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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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之間的恩怨，與旁人無關，還請世子高擡貴手，不要為難羨春樓裏的人。”
衛溪舟氣笑了，“你以為我是專門來找麻煩的？”
“難道不是嗎？”
李洛水深吸口氣，告訴自己她今日是來道歉的，絕不能給阿鶯招惹禍端，便好聲好氣地說道：“那日是我不知輕重，壞了世子殿下的清譽，還望殿下大人不計小人過，莫要與我一般見識。”
她要走的是一條兇險詭譎的路，既然拉攏不了衛溪舟這座靠山，也絕不能有這樣的敵人。
雅間裏一時沈默，衛溪舟一言不發的看著她，半晌說：“在你眼裏，我就是這種睚眥必報的人？”
“當然不是，世子高風亮節，胸襟寬廣……”
話未說完，就聽見“啪”地一聲，世子一巴掌將話本拍在了桌案上。
他起身走到她跟前，壓低了眉眼居高臨下看著她，又是一陣帶著涼意的穿堂風刮過來，揚起眼前人單薄的裙擺，鬼使神差的，臨到嘴邊的挖苦之詞再一次被他吞了回去。
衛溪舟的臉色依舊不善，以為他要反唇相譏，不曾想這人卻沒頭沒尾問了一句：“穿這麽少，你不冷嗎？”
“……”
楞神的功夫，一枚暖爐被遞了過來，衛溪舟把頭轉向別處，聲音悶悶的，“拿著，這回不燙手。”
溫而不燙的手爐被捧在手心，冰涼的指尖逐漸有了暖意，李洛水一楞，想起當初在客棧二人同時去接手爐那一幕，臉上不自覺有些發熱。
“我沒那麽無聊，也不會去找她們的麻煩。”
他轉過身，定定望向她，“但是沈二姑娘，你要知道。”
“我的清譽是被你所毀，現在雲茵公主聽聞此事，吵著鬧著要同我退婚。”
衛溪舟目光如炬，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她咽了咽口水，看他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把他怎麽了似的。
“所以你想怎樣？”她妥協道。
“三日之內，我要一個交代。”他笑了笑，一字一句，“你要是不來，我就把這樓給拆了。”
*
李洛水滿心疲憊，順著原路回了寧府。
還沒到西園，遠遠就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奴婢真的不知道李姑娘去了哪，大公子您饒了奴婢吧，嗚嗚嗚……”
她一驚，加快了腳步來到西園，只見桃桃躺在地上，被幾個小廝一左一右按著四肢，寧紹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前，手中端著一只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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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洛水沖過去，一把推翻寧紹手中的燭臺，因為憤怒而渾身止不住打顫，“寧紹，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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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個瘋子。”
李洛水不再看他，攙著桃桃進屋，見目的達到，寧紹也不再久留，臨走前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
他說：“別總是想著逃跑，你留在我這，才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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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理李洛水又豈會不懂，但一見到寧紹那惡魔一般的行徑，她就忍不住心中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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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的是，這人似乎並沒有和她置氣，晚些時候甚至還派人送來了藥膏。本著不用白不用的原則，李洛水接過藥，仔仔細細地替桃桃塗在傷口上。
她心裏其實十分過意不去，接連兩次，桃桃都是因為她才受的傷，還有陳叔的死，都和她的到來脫不了幹系。
“好啦，姑娘，大公子送來的可是最好的燙傷藥，塗個十天半月，連疤都不會留下那種，你就別擔心啦。”
見她始終蹙著眉，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桃桃又將桌上的點心拿了過來，“你晚上就沒吃東西，要不要吃塊酸棗糕？”
臉上的傷痕觸目驚心，小丫頭的眼睛卻是彎著的，真誠和關心不像作假，李洛水心中一動，“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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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看著她，笑得有些怪異，“姑娘，好吃嗎？”
李洛水點頭，下一刻，鋪天蓋地的眩暈感襲來，她眼前一黑，倒在了桌上。
*
寧國公府的慘案，朝野震動。葬禮當日，不少朝中官員紛紛前來，他們不約而同的站立在街道兩側，來送別昔日輝煌的寧國公最後一程。
一身喪服的寧紹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身後跟著長長一隊棺材。除了其父寧國公，和其母宋夫人外，還有他父親的幾房小妾，以及族中幾位依附在寧家的親眷。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葬送在了那場大火中，屍身骸骨都難找全，有些只能是衣冠冢。
李洛水就是在其中一個空棺材裏醒來的。
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挾持著，她躺在棺材裏動彈不得，除了能撐開眼皮外，四肢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若不是透過一側小孔看見外邊漫天飛舞的白色紙錢，她都不會相信，自己此刻身處一副棺槨之中。
想起昏迷前桃桃帶著恨意的猙獰眼神，冰冷的寒意悄然爬上後背。
那盤糕點，是桃桃專門為她準備的，虧她還以為，小丫頭是寧府唯一真心待她之人……
是她太天真了。
意識到這點時，為時已晚。
如今身處棺槨之中，四肢無力，口不能言，過不了多久，就會和那些枉死的冤魂一起被深埋進黃土。
她的公道，她的重見天日，轉瞬之間，都成了泡影。
李洛水的心中一片冰涼。
忽然，棺槨周身一震，擡棺的小廝停下腳步。
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沖出來，攔在送葬隊伍前面，為首的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人，他指著隊伍前面的寧紹罵道：“你們姓寧的都該死！還我閨女的命來！”
寧府的小廝將人一推：“哪來的叫花子，滾開！”
誰知那漢子不但不反抗，反而順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哭道：“可憐我那苦命的女兒小翠……嗚嗚嗚，到寧府才一個月，就被活活給燒死了……你們這群殺人犯，還我女兒命來！”
有隨行的官員聽不下去，站出來說道：“你這刁民胡言亂語什麽！寧府縱火案早已告破，真兇也葬身火海，休得在此顛倒黑白！”
“我呸！”
那漢子滿臉是淚，聲音陡然拔高，“小翠昨夜裏托夢告訴我，真正的兇手根本沒有死！還在逍遙法外！”
圍觀的人群頓時炸了鍋，對著送葬的長隊指指點點，驚訝，疑惑，或看熱鬧者比比皆是。
人群中又響起一個聲音，“那麽，你女兒可曾托夢告訴你，真正的兇手是誰？”
聽到這一句，躺在棺材裏的李洛水腦子嗡的一聲，仿佛各處的血液都叫囂著往頭頂匯聚而去。
就算成了鬼，她也不會認錯這個聲音。
沈廷。
那位親手將她推入牢門，為她戴上枷鎖的親生父親，百姓口中諫筆如鐵的當朝禦史——沈大人。
與此同時，隔著一條小巷的羨春樓內，兩道身影不約而同的在欄桿處相遇。
男子一身湛藍錦袍負手而立，容貌俊美，衣著華貴，此時正憑欄望向街頭攢動的人群，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流鶯一身耀眼的緋色長裙，身姿搖曳地從簾後款款而來，與立在欄桿邊的衛溪舟撞了個正著。
見到對方，二人皆是一楞，又不約而同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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