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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好像有點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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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好像有點暗

舒青晗打算在院子裏修一個池塘。

周末不用上班,很適合開展這一工作。她把搖椅搬到花園中央,手上抱著畫板勾勒線條,耐心準備池塘的設計圖。

要在裏面放一些水草、鵝卵石……還有小魚。

辛巴從門裏跑出來,跳到舒青晗的懷裏,把腦袋紮進她的肚子。

哦,忘了,家裏還有一只貓,最好把玻璃墻建的高一點。

舒青晗刪刪改改,終於在周日下午完成了池塘的設計圖。

她拍下電子版,發給艾鶴讓她聯系人準備,一手摟著辛巴站起來,另一只手把搖椅搬回亭子。

——擡起頭的時候,很不巧看到隔壁的窗戶上有一道亮光閃過。

舒青晗神色平靜的拍了拍辛巴的脊背,它喵的一聲,跳到了地上。

她拿著手裏的本子進了屋。

開門時,恒溫空間中的氣息瞬間沖散了隨著門縫擠進來的冷空氣。

真的有點冬天的感覺了。舒青晗站在玄關,輕輕的搓了幾下胳膊。

手機嗡了一聲,艾鶴的回覆很快過來:收到老板,過兩天我聯系人過去

舒青晗想了想,補充:別過兩天,就明天吧。要快,最好四個月之內。加錢往上找,要做的好而且做的快的

艾鶴沒去問為什麽這麽著急,只回了個“OK”。

收起手機,舒青晗準備去做飯。

辛巴豎起尾巴,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最近它愛上了空氣炸鍋烹的雞胸肉幹,驅蟲的時候叼一根啃,不吵也不鬧。

“還沒到驅蟲的時間,”舒青晗看了一眼跳到臺面上用肉墊拍空氣炸鍋的貓,嘩啦啦的洗著菜,“乖,不吃。”

辛巴喵嗚一聲,微微擡起下巴,用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舒青晗努力忽視了這視線幾秒鐘,最後還是把手裏的菜丟進瀝水籃,轉身從專門放肉的冰箱裏拿出一小條雞胸肉。

辛巴眼睛一亮,更加婉轉的叫了一聲。

“……這是最後一次,下回撒嬌也沒用。”

舒青晗這麽說著,手下倒是飛快的用刀把肉切成薄薄的片狀,放進了空氣炸鍋裏,打開了電源。

她沖辛巴揚了揚手裏雪亮的菜刀,“玩玩具去吧,一會兒就好了。”

小貓舔了舔爪子,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廚房。

舒青晗把需要切的菜洗好瀝幹水,剛要再次舉起菜刀,客廳裏就突然傳來一陣很激烈的響動,似乎是什麽東西劈裏啪啦掉到地上的聲音。

自從見識到貓咪的手有多欠之後,她已經把很多易碎的東西都放到了辛巴夠不到的地方——這次估計又是什麽手機IPAD之類的,舒青晗也沒當回事,甩著手走到客廳,卻沒看到肇事貓。

她把掉到桌下的手機撿起來,屏幕隨著動作一亮,舒青晗看到上面有兩排消息提醒。

她一邊握著手機解鎖,一邊拖長聲音在屋子裏喊:“辛巴———你的雞胸肉幹烘好了哦!”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影子飛速從窗簾後跑了出來,直奔廚房而去,速度快到只剩下一小節殘影。

舒青晗突然想起隨手被放在臺面上的菜刀,於是連忙拿著手機站起身,幾步就跑到了廚房門口,剛好截住辛巴。

她把危險物品一一歸位後,這才收回了擋著門口的腳,一邊聽著它趴在鍋旁喵喵叫,一邊看向被解鎖的手機。

微信上有幾條消息,零零散散來自不同的人。

舒青晗選擇按照從最討厭到最最討厭的人的順序來看。

陳竹:最近有空嗎?忙不忙?

陳竹:我爸媽最近買了套別墅,記在了咱倆名下,讓我找點朋友一起過去暖暖房,方便結婚之後過去住。我問了舒伯父,他說讓你也叫上你那邊的朋友

過了五分鐘,陳竹又發了一條:再叫上之前我見過的那個男的,好不好?

舒青晗轉而點開舒爾的。

舒爾:看Haley

舒爾:[圖片]

舒爾:今天你回老宅吃飯嗎?去的話我正好順路,去接你

舒青晗幹脆利落的敲了個“不回”。

接下來的消息更沒必要回了,她按熄手機,一邊切著菜一邊想著陳竹剛剛說過的話。

“我跟他沒再一起玩了,自從你把他的事情告訴他們之後,”舒青晗抱著胳膊站在陳竹家門口,神色冷淡,“陳竹,你真的很無聊。”

男人手臂上搭著大衣,穿著簡單的襯衫西褲,似笑非笑的靠在車上,“我就是說著玩玩嘛。姐姐,你別生氣,以後我不再提他了。”

陳竹眨眨眼,“至於告訴伯父伯母的話嘛……也是我那天不小心說出來的。我以為他們知道呢,對不起喔。”

舒青晗心裏早有預料,聞言神色懨懨的擺了擺手,轉過身要往外走,卻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拽住了她的手腕。

陳竹輕輕用了些力,把舒青晗拉回到自己面前,悄聲道:“姐姐,來都來了,要不要去我家裏坐坐?”

她彎著嘴角,卻並不上鉤:“怎麽,你家裏有什麽好玩的?”

陳竹拉著舒青晗的手一點點向上移,在自己的胸口上打著轉,“有啊……我不就很好玩。”

舒青晗碰到了他身上薄薄的肌肉,借著他的力,沒拒絕也沒同意的將手搭在陳竹胸口。眼睛瞇著,十足的薄情模樣:“可我晚上還有別的事。而且,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

“當然沒忘,”陳竹把她的手放到他腰窩上,笑得很坦誠,“就真的只是去坐坐。”

舒青晗拍了拍他的腰,幹脆的應下來,“行。”

陳竹想在門口錄上她的指紋,舒青晗搖了搖頭,徑直走進了他的家。

陳竹這人和他的車一樣,毫無個人風格,整個房子就像是裝修公司裏陳列的樣板間。沒有樂器,沒有愛好,甚至連一盆綠植都沒有。

“你先坐,我去給你拿點喝的,”他彎腰把拖鞋放到舒青晗腳邊幫她換了鞋,又直起身子,“想喝點什麽?有果汁,酸奶,都是家政他們買了放到冰箱裏的。”

舒青晗松開搭著他脊背換鞋的手,回答:“水吧,坐一會兒我就走了。”

“好。”

陳竹進廚房倒水,她自顧自走到了沙發上坐下。

過了幾分鐘,他端著兩杯水走了出來,一杯放到她面前,一杯自己拿在手裏喝了兩口。

舒青晗正在翻著攤在茶幾上的畫冊。她故意把書頁弄出嘩啦啦的響動,像是在踩落葉。

陳竹知道她在看什麽。他前兩天買了舒青晗之前出版過的畫冊,雖然看不太懂,但也沒關系。

驀地,她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頁,翻落葉的聲音停下了。

舒青晗側頭看陳竹,“你覺得我畫的怎麽樣?”

“挺好的,”他竟然有一種上學時被提問的感覺,緊張的回答,“其實我看不太出來,但能感覺得到。”

“唔。”舒青晗含糊地發出了一個音節,沒說話,也沒再翻畫冊了。

“聽說最近你的新畫集又要出了,”陳竹主動道,“到時候可以送給我一本當禮物嗎?”

舒青晗估量著出畫冊的時間,“再說。”

“好吧。”陳竹頓了頓,只能無可奈何的回答。

“燈好像有點暗,”舒青晗靠回沙發,掏出手機,皺了一下眉毛,隨口抱怨了一句,“看不清屏幕了。”

“燈暗?”陳竹正在註視著她,聞言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天花板,“好像還可以?我不覺得暗啊。”

“就是暗,”舒青晗斬釘截鐵地說,“你天天在這裏住,當然分不出來了。”

她這麽一說,陳竹頓時陷入了自我懷疑:“……是嗎?”

“是啊,”舒青晗又慢慢放緩了語氣,“之前舒爾就是總待在燈光暗的屋子裏才會近視的,你也改改吧。”

陳竹想起陳竹鼻梁上偶爾會出現的那副眼鏡,點點頭,順從的回答:“好。”

舒青晗把胳膊撐在沙發上,沖陳竹勾勾手。

他一楞,很快的貼了過去,“怎麽了?”

“沒事,”她捏了捏陳竹的下巴,“就想看看你。”

他溫順的把臉放到了舒青晗的手上,眼尾攜上情意,誘哄似的壓低聲音:“那……姐姐要不要看個夠?”

頂著陳竹希冀的目光,她笑了笑。

下一秒,舒青晗卻幹脆利落的拍了拍陳竹的臉,將手抽了出來,“不要。我走了,你自己玩吧。”

陳竹“啊”了聲,滿臉遺憾的用臉蹭了蹭她的腰,“好吧。”

她拍了拍他的頭,像是在拍小狗。

陳竹站起身,“我送送你。”

他快走幾步先進入玄關,從鞋櫃裏拿出舒青晗的鞋子放到地上,示意她坐到一旁的矮凳上,“你坐。”

陳竹在舒青晗面前半跪下來,幫她取下拖鞋,又認真的幫她穿上了皮鞋,重新把鞋帶系好。

“好了,”他仰起頭看著舒青晗,眼睛裏似乎帶上了點水氣,很可憐的樣子,“真的不再待一會兒了嗎?”

可她的心很硬,“不,我還有別的事,下次吧。”

“那下次你來提前和我說,”陳竹借給舒青晗一個胳膊,扶著她站了起來,“我在家裏等你。”

她歪頭看他,盈盈一笑,“好啊。”

站在門口目送著舒青晗的車消失在路口,陳竹轉身回了屋子。

他看著玄關地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拖鞋,機械的彎下腰將它們撿了起來,放回到鞋櫃裏面。

舒青晗一不在,他就會變得惶惶然。

路過燈的開關時,陳竹下意識停住,伸手“啪”的按滅了燈光,又“啪”的一聲打開。

吊燈上的水晶球微微晃動著,燈泡忽明忽暗,甚至已經照不亮整個客廳。

他怔怔的望著他的燈。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暗的?

要不是舒青晗,到現在他都不知道這件事呢。

茶幾上,上一個翻閱的人將畫冊的某一頁大剌剌的攤在玻璃臺面上,卻沒有人註意到。

但只要陳竹微微偏一下頭,就能從他的那個角度直接看到書頁。

而畫上的那條鯊魚,正在藍黑色的海洋中泛著凝結的冷光。

只不過他全心身投入在燈變暗了的事情上,完全沒有顧得上往沙發那邊看一眼。

等到陳竹打著電話離開這裏後,一股冷風順著半開的窗戶刮進來,悄無聲息的將畫冊翻了一頁。

色彩濃艷的新一幅畫,又重新出現在了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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