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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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包間,陳竹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消化了這段關系——所以,這家本市遠近聞名,各大社交網站都在被瘋狂刷屏的餐廳的老板,其實主業並不是做餐飲生意的。不僅不是,反而還在國外修的是純藝專業,並且和舒青晗是上下屆的學姐學妹關系。

“你畢業之後就回國了,我都沒來得及請你吃一頓飯!”韓秋池不滿的說,“而且都沒有和我講一聲,我還是在辛夷姐那裏知道你回這來了!等我忙完手頭的作業趕回來,你的畫展都關了!我討厭你!”

見到好久沒見的學妹,舒青晗也很高興。她捏了捏她的臉,“那你開餐廳不是也沒有告訴我?”

“我這不是在和你生氣嗎,想著你不和我講,我也就不和你說,等你什麽時候才能想起我這個親親小學妹來!”韓秋池一直是這個直來直往的性子,向來有話就說,“本來還打算冷戰一陣子,又正好在忙著開店的事沒顧得上找你吵架,沒想到竟然在這就看見你了!”

舒青晗自知理虧,陪著笑道:“誒呀對不起嘛……回國實在是家這邊有點事情,誰都沒來及說就回來了,開畫展也是怕你上教授的課還要忙裏偷閑回來所以才沒邀請你。兩件事都是我不對,過兩天我給你買個禮物當賠罪好不好?”

韓秋池本來也只是臉上裝一裝,心裏其實理解她的難處,聞言頓時心花怒放,臉卻依舊繃著,“我不要買的禮物,奢侈品古玩玉器我家裏多的是,不要不要!”

舒青晗犯了難:“那、那你要什麽啊?”

“你給我畫一幅畫吧!什麽內容都行,就要你的一幅畫!大大的,要很大的!”韓秋池板著臉說著,嘴角已經情不自禁的揚起了笑,“我要掛在餐廳裏!”

畫一幅畫對於韓秋池並不是一件難事,對於舒青晗來說就更不是。

——畢竟,她可是唯一一個讓學校裏的每一位嚴厲教授都讚不絕口的Miriam Shu啊。

“一幅畫?可以啊,”舒青晗在韓秋池面前放下剛倒好茶水的水杯,“什麽時候要,我插隊給你畫出來。”

“畫畫還要插隊?!”韓秋池不“生氣”了,捧起茶杯,扁著嘴作出流淚的表情,“好忙啊,比起我這個畢業即轉行的來說,能一直把畫畫當作事業也太幸福了吧!羨慕!”

“你以後想一直做餐飲這方面了嗎?”舒青晗問,“喜歡?”

“喜歡倒還說不上,有點興趣,所以暫時先做著,”韓秋池回答,“平時閑了也會畫兩筆,只不過沒有把畫畫當作吃飯的家夥了。”

“也是,那不錯的。”

舒青晗點點頭,對於她一會兒喜歡鉆研這個一會兒喜歡鉆研那個的特質表示見怪不怪。

韓秋池擱下水杯,問:“那你呢?就想一直畫畫了嗎?”

舒青晗點點頭,又搖搖頭,“走一步看一步吧。”

“沒想到你竟然還有這種走一步看一步的時候,”韓秋池半開玩笑似的,“我還以為你從出生開始就在規劃以後人生道路了呢。”

難得見到上學時期的朋友,舒青晗笑吟吟的,“別逗了,哪有那麽誇張。”

她一指已經被吃空盤了的白切雞和咕嚕肉,“哪請的廚師?好不錯,每個菜都香得很,這兩個菜尤其好吃。”

“那當然!”韓秋池驕傲的一挺胸膛,“我可是做了好久好多好久好久的功課,又親自出馬請來了現在的大廚,能不好吃能不正宗能不掙錢嗎!”

“真厲害,”面對女性,舒青晗從不吝嗇誇獎,“好努力哦。”

“說的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她擠擠眼睛,“不在這待著了,一屋子菜味,我們去你的房間玩吧!”

“我的房間?”

“對啊對啊,”韓秋池站起來走到衣架前,幫舒青晗拿起外套,“在餐廳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個包間,以後,你有應酬見朋友什麽的都可以來我這。”

她挽起她的胳膊,皺著鼻子做了個怪裏怪氣的鬼臉,“打折!有需要的話還可以送你瓶大可樂!”

舒青晗噗嗤笑出了聲。

走出包間,她才忽然想起今天出來吃飯的任務,一轉頭,陳竹正靠在廊下,望著餐廳中心裏花園的綠植發呆。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眼睛一亮,直起身子,卻看到兩個人親密黏在一起的樣子。

陳竹心裏很委屈,臉上也不由得表現了出來,“姐姐,你要去哪,不和我說事情了嗎?”

回國之後,韓秋池在宴會上見過陳竹幾次,也知曉他的身份,但舒青晗要和這人結婚的消息她不知道,於是下意識的便以為兩人戀愛了:“呃……這個,要不……委屈小陳總先等等?”

陳竹不搭腔,只可憐兮兮的望著舒青晗。

“我和她聊一會兒,然後再和你說,”她有點不耐煩起來,擺了擺手,“你先進屋坐著喝些水吧,工作上要是有事你就先走,不用等我,咱們改天再約。”

“工作沒事的!”陳竹拔高聲音,又自己按了下去,“……我等你說完就好。”

“那行吧。”

舒青晗看了韓秋池一眼,後者連忙招呼著服務生把陳竹帶進去,順便續好茶壺裏的水供他喝。

喝!喝不死你!

和舒青晗一起來到專為她留好的包間,韓秋池伸手從地上的綠植裏摸出鑰匙,打開了門。

門被推開,裏面的陳設、裝修、甚至連地毯的圖案都顯得那樣熟悉。

“一切都是按著你曾經的那副線稿裝的,”望著舒青晗臉上難得露出的茫然神情,韓秋池很是得意的說,“怎麽樣,還不錯吧?滿意吧?”

她慢慢穿過地毯,伸手摸了摸窗邊的瓷瓶——就連這上面的花紋,都是舒青晗那副手稿裏出現過的。一模一樣,就像是直接把畫稿投放在了這裏。

“感動得要哭啦?”韓秋池笑嘻嘻的湊過來,“這裏就算是個客廳,裏面才算真正吃飯的地方。”

她將手按在門把手上,“看到旁邊那扇門了不,我都給你想好了。要是見朋友,就從咱們剛才進來的那個門進,這樣一進來就是這個屋子,還可以吃吃喝喝看看電影;要是帶了人應酬,開那個門,就直接是這個沒什麽特殊意義的餐廳。”

“這邊沒什麽好看的,”韓秋池帶著舒青晗簡單繞著餐桌轉了一圈後便就出來了,“還是看看屬於你的小屋子吧!有什麽不對的你提出來,我再讓人去改。”

“挺好的,”舒青晗搖搖頭,“秋池,謝謝你。”

韓秋池摸了摸腦袋,耳朵紅了,“這有什麽的……就是學這個的,也沒花太多功夫,不用說謝謝……但說謝謝也行……哈哈。”

她幾步走到櫃子旁,打開小冰箱,從裏面摸出兩罐水遞給舒青晗,“這裏面有水,都是你之前常喝的那幾種,隨便喝,我會隨時補貨的。鑰匙就在門口那裏放著,你想來就來。”

“好。”舒青晗也不推辭。

“你和那個陳竹談戀愛了?”說完了正事,韓秋池拉著她在搖椅上躺下,一人一個,吱呀吱呀晃的亂響,“沒聽人說過啊。”

“不算,”舒青晗含糊的回答,“接觸階段。”

“噢。”韓秋池的註意力總是不太集中,現在又忽然看起了窗外飛過來的小鳥,撅著嘴嘬嘬嘬起來。

本來男女關系也不算個事,結了婚可以離,更何況是談戀愛。舒青晗這人韓秋池了解,男人,不過就是她了解世間百態的工具,了解完了,也就分開了。

就和之前那個什麽Jack還是John什麽什麽的意大利學長一樣,談了那麽久,花了那麽多錢,看著那麽甜蜜,不還是說分就分了,一點留戀都沒有。

“對了,辛夷姐又回澳大利亞上學去了?”韓秋池將目光從小鳥蓬松的羽毛上收回來,沒頭沒尾的問,“忍冬姐開了個診所?生意怎麽樣?”

“耿辛夷說要刻苦奮鬥,積極上進,所以就又申了offer上學去了,”舒青晗耐心的一個一個問題回答,“冬冬的診所還不錯,至少不算虧本,一直處在盈利狀態。”

“哦!那就還不錯嘛!”韓秋池點點頭,給出了犀利的評價,“看到大家都有在好好活著,我就放心了。”

她歪頭想了想,“我好像也沒什麽說的了……不出意外的話我最近也就一直在這邊活動了,咱們還有的是時間可以再一起約出來玩。不然你先去找陳竹吧,不是和他有事情說嗎?”

舒青晗一想也是,於是點頭,“那我就先走了,有空來我家玩。”

“好啊,那就不客氣啦,”韓秋池也跟著她站起身,“我也和你一起出去。”

在陳竹定的包間門口,兩人這才分開,舒青晗向左轉敲門,韓秋池則是向右轉走進了大堂。

現在已經接近下午兩點鐘,過了午飯時間,這裏也依舊人聲鼎沸,足以看出韓秋池這家餐廳經營的有多麽如火如荼。

舒青晗收回目光,越過門口的陳竹,擡腳走進了包間,徑直坐回了自己剛才坐的地方。

他關上門,隨口一問:“聊得還算開心?”

“挺好的,”舒青晗喝了口水,擡起頭,“坐,和你商量點事情。”

陳竹見她的神情嚴肅,也跟著緊張起來,忙不疊在位置上坐好。

“伯父伯母也應該和你說過,我們兩個未來有極大的概率是要結婚的,”面對他,舒青晗也懶得找各種理由,於是直接開門見山,“日子不定,也許明天就直接通知我們參加,也有可能在多少年後。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問問你關於這方面的問題。”

陳竹直起身子,“你說。”

“我不喜歡有人和我在一天中的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一個空間,所以婚後我可能不能接受同居。”

藝術家多少都有點怪癖嘛,理解,到時候他再在富力國際買套房子不就好了。陳竹點點頭,說:“可以。”

“結婚之後,我們以後雖然是夫妻關系,履行夫妻之間的義務,但我希望,離開家庭,你不要幹涉我的任何行為。”

這也很正常,只要不違法犯罪,怎麽都好說。陳竹又說了:“好。”

“最後一點,對於感情的忠誠,我可能無法做到。更何況,我們之間的感情也幾乎為零,”舒青晗將雙手交叉放到桌上,整個人是很放松的姿態,這證明她沒有在開玩笑,“當然,反過來看,我也不會要求你保持忠誠,這是對等的,唯一的一點,就是要保證健康。”

這句話落地,整個包間都陷入了沈默,陳竹拿著杯子喝水的動作也停住了。

這種豪門夫妻婚後各玩各的新聞並不少見,圈裏結婚的人也真的很少能做到完全身心如一,甚至結婚時要說出的那句“永遠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的誓言現在都精簡掉了。

陳竹的父母……也都是這種夫妻,父母雙方在外都有各自的愛人,他甚至還見過。

盡管如此,陳竹卻始終抱有某種“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甜蜜幻想,就像是高塔上一心盼望王子前來拯救的公主,他一直都想要一個他愛也愛他的妻子,並與她生下愛情的結晶。

但,舒青晗明顯不是能拯救他與高塔上的夢中情人。

但,他又偏偏愛她。

算了,能怎麽辦呢,難道因為這點就不結婚了麽。

好一會兒,陳竹才回過神。他抿著嘴,艱難的點點頭,“好,我……我同意。”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舒青晗也懶得看他臉上掙紮糾結痛苦的種種神色,站起身,笑著道:“那我就先走了,下午還有工作上的事要處理,拜拜。”

陳竹下意識擡起頭想說什麽,伸出手,卻只摸到了一片空氣,就連她的衣角都已經飄走了。

路上遇見韓秋池,她剎住腳步,問她去哪,用不用送。

舒青晗搖搖頭,“附近我就有一輛車停著,有點吃撐了,正好消消食。”

韓秋池哈哈一笑,“那也行。”

舒青晗走出餐廳,慢吞吞踱步到了小區的物業部找來鑰匙,開車回了舒氏。

後天就是範瑾初之前定下的暖房日,她好像有個耳環落在辦公室的衣帽間了,閑著也是閑著,正好順路回去找一下,要是沒找到,就只能拜托SA再送來一對了。

想著反正一會兒就出來了,舒青晗也沒有把車停進舒氏的停車場裏,而是直接在外面找了個停車位停好,走路進去。

現在正是剛剛結束午休的時間,有不少人和她一樣朝著舒氏高聳的大樓中湧動。舒青晗混在人群中,又模模糊糊的聽到了幾聲“柳經理請的餐廳味道可真好”。

她沒帶工牌,刷不了隔壁的總裁專用電梯,於是便也和其他人一樣聚在員工電梯門前等著。

身後一直嗡嗡嗡的說著話,聲音忽大忽小,惹得人心煩意亂。

饒是舒青晗脾氣再好,也難免有些不耐煩起來。

她將鼻梁上的墨鏡向上推了推,回頭掃視了一眼——是幾個男人,穿著不太挺闊的西裝,頭發亂糟糟,正一臉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什麽。

他們之中有認出舒青晗的,都默默閉上了嘴,也同樣深受其擾的人們紛紛向她投來感激的目光。

就在這時,有一雙手忽然伸了出來,輕輕扯了一下舒青晗的衣擺。

與此同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壓的低低的,帶著點微弱的笑意:“青晗,你還是這麽正義感十足。”

舒青晗低下頭,竟然在這裏看到了熟人

——柳月見將頭發紮成一個嚴謹的馬尾巴,身上穿著白襯衫和毛衣馬甲,乍一看,和高中時期的她沒什麽兩樣。

舒青晗眼睛一亮,驚喜道:“月見!你在這裏上班?”

柳月見笑得眉眼彎彎,“是呀,剛出差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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