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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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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隔著一層光幕,三人對上了視線。

舒青晗和張啟在暗,陳竹在明,他不易察覺的瞇了瞇眼睛,想要去看她的臉色。

可惜現在天色漸冷,來的路上舒青晗就經張啟提醒,將衛衣兜帽戴到了頭上,只露出鼻子嘴巴,令人看不清眸中情緒。

“青晗,他是誰?”等不到她的聲音,陳竹又問了一遍。

同時,張啟也隨著這聲音望向舒青晗。

實話說,她才對他有那麽一點感覺,喜歡麽?應該算,但也只是喜歡了。或者又有那麽一點新奇?因為在她的生活裏,還從來沒有像他一樣的人,和他待在一起很好玩,也很令人放松。

舒青晗不想失去張啟,也暫時不想和背後站著舒家的陳竹翻臉,還不到時候,現在的他還有用。

正低頭思忖著,就聽張啟忽然開了口。

“朋友,”他輕輕的說,“我們是朋友。”

這幾句話,卻如同萬斤重的山,“砰”地一下將張啟的心臟壓進地裏。他強撐著,用眼角瞄身旁的人。

他多麽想得到一句否定,亦或是……什麽別的。他只需要有這個,就足夠了。

但舒青晗沒有。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說一句話,甚至連脖子彎曲的弧度都沒有變過。

猛然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陳竹沖著張啟下了逐客令:“謝謝您送青晗回來,需要我給您叫輛車嗎?”

那樣親昵熟稔的語氣,仿佛已經叫過千遍萬遍。而他,就連叫她的大名都會臉紅心熱好一陣子,開口之前會做好幾分鐘的心理建設。

原來,她是從這裏走到便利店的。

原來,她也不是為了找他才去便利店。

原來,他從來都是那個第二選擇。

張啟垂下頭,只感覺鼻子一酸一酸的熱。

這又算什麽呢。

他也,還是第一次喜歡別人呢。

“不用了,”張啟竭力壓抑著那股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淚意,“我自己可以離開。”

“可是……這地方不太好叫車吧?”

陳竹略略放下了一點捏著手機的胳膊,看了一眼舒青晗,像是故意為之:“不然還是讓我的司機過來一趟吧,很快的,我們陪著一起等。”

我們。

陪著。

至此,張啟終於明白了。舒青晗和他,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不用了。”

張啟邁開大步,最後看了一眼她,隨即決絕的轉身離開。

他們之後,應該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吧。他想。

也許過不了多長時間,他就可以將舒青晗忘記,什麽舒青晗王青晗李青晗,他永遠不會再喜歡。

忘記一個人難道不是很輕松的事情嗎?哪有什麽難的。

“真的不用我找司機送?”直到那人的背影已經消失了很久,陳竹才又拿著勁問了一遍,語氣酸溜溜,還帶著點怪聲怪調。

舒青晗別開想要往張啟那邊看的頭,靜靜的說:“這麽耍別人玩,很有意思嗎?陳竹,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很有風度的人。”

“你要是這麽說的話……好像也就一般般有意思了,”他摸了摸下巴,很燦爛的一笑,“青晗,你竟然說我是個有風度的人,真好,你總是能看到我的閃光點。”

“或許,本身和這種人聊天就是沒意思的吧?”陳竹意味不明的笑著,招招手將門童叫過來,將他手裏的頭盔拿到手裏,遞一個給舒青晗,“今天沒開車來,委屈一下坐坐機車吧,我送你回家。”

舒青晗低頭想了想,說:“好吧!”

“你住哪?”

陳竹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戴上頭盔。

剛想回頭幫她,卻見舒青晗極其快速戴上了頭盔,她的聲音含含混混的從裏面傳來:“富力國際。”

“富力國際?江邊啊?”陳竹有點訝異,“住這麽遠,你是怎麽溜達到這的,我還以為你就住對面那別墅區呢。”

“你是不想送了嗎?”舒青晗問,“不想送的話我可以叫司機來接,不勉強。”

陳竹欲哭無淚的說:“怎麽會不想送呢?高興還來不及。我只是隨口一問嘛。”

她跨上機車,“那就走吧。”

一路將舒青晗送到樓下,陳竹仰頭看了看高聳的公寓樓,“你住幾零幾,以後我可以來找你玩嗎?”

“搞突擊的話不太行,我平時畫畫作息時間不規律,最煩別人打擾我休息,”她摘下頭盔,理理頭發,沖他粲然一笑,“還是等我邀請你吧。”

陳竹想了想好像也是,於是也不再多說:“那我等你。”

舒青晗“嗯”了一聲,當著他的面掃臉進入單元門。

富力國際這邊也是她一處住的地方,平時都有阿姨每天過來打掃,所以乍一推門進來也並不臟。

舒青晗在門口換了鞋,打開手機上的監控看看貓怎麽樣了。

一打開,滿屏的虛影,終於沒有主人管制的貓咪開始各處跑酷。

她用餵食器給貓放了糧,旁邊的水也不缺,還好出門之前給它倒滿了。

處理完一切,舒青晗打開了和張啟的聊天界面。

現在她還對他有興趣,難得的那麽一點感情,舒青晗暫時還不想就這樣隨隨便便丟棄。

今、天

刪除。

不、好、意、思

刪除刪除。

以、後、還、能、一、起、出、來、玩、嗎

刪除刪除刪除。

她挪動光標,刪除了對話框裏所有的文字,最後只打了個“對不起”。盡管她不知道為什麽要道歉,又因為什麽要道歉。

在舒青晗看來,今天這種場面,如果她站在他的角度,對面是張啟和一個陌生女孩,她不會走,她也不理解張啟為什麽要那樣離開,明明她這個當事人還沒有說出具體的答案……雖然她也還沒想好。

說是朋友吧,又有點過淺,她確實對他有喜歡。說是情侶吧……又有點過,他們還沒到確定關系那一步。

但就今天看來,張啟明顯是不太高興了。以後要是想挽回他、挽回這段關系的時候,舒青晗也不介意坦率地和他表明自己的感情。喜歡就是喜歡,沒什麽說不出口的。

算了,現在想這個也沒什麽用。舒青晗甩了甩頭,將這三個字發了出去。

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就說對不起,她一直信服這個觀點。

舒青晗等了一會兒,張啟也沒回。

她側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十一點了。

沒準是睡覺了吧。舒青晗按熄手機,想。

-

張啟一夜沒睡。

從那邊回來之後,他借著院子裏的燈光,悄悄爬上了房頂。

手裏的塑料袋被風吹得亂響,裏面的易拉罐砰砰的撞在一起,發出很刺耳的聲音,張啟連忙揪住袋口,那聲音這才消停。

平房的房頂一般都是普通的房檐,沒有什麽閣樓、露臺一說。但自從奶奶總是發現小小的張啟總是喜歡爬到房頂上吹風後,就拉著爸爸,讓他重新修了房子,在房頂專門給張啟擴出了一小塊可以坐可以躺的地方。

平時他不開心的時候,都會來這裏坐坐,喝喝酒,吹吹風,沒什麽過不去的。

拿出一聽啤酒,打開,他將塑料袋放到一邊,在這裏坐下。

沒喝兩口,院門就又傳來一聲響。

張啟遙遙望下去,正躡手躡腳進門的蔣奇淩下意識擡頭往上一看,兩人正好對上了視線。

他這鬼精鬼精的發小先是看了看他,然後又看了看放在他腳邊的白色易拉罐,隨即目光裏劃過一絲了然。

張啟面無表情地盯著蔣奇淩走了上來。

“求愛失敗反被拒?”他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給哥們也來一罐。”

“你明天不上班嗎?”張啟想了想,又說,“沒求愛,也沒被拒。”

“大不了明天上午不出車不就得了,”蔣奇淩一拍他大腿,“再說你難道不上?”

張啟彎腰從塑料袋裏拿出一聽遞給他,“上到是上……少喝一點沒關系,睡一覺就好了。”

“那不就得了,”蔣奇淩追問道,“所以你和人家怎麽了?”

張啟嘴硬道:“沒事啊。”

“你什麽樣我不知道?平時都一副滿面春風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樣,今天一個人喝起悶酒來了,能沒事啊,”蔣奇淩催促道,“快點的吧,待會該有人起夜了。”

張啟見瞞不過他,便稍稍隱去些關鍵信息,將今天的事講給了蔣奇淩聽。

“先不說別的啊,就是,有沒有可能,你嘴太快了?”聽完整個來龍去脈,他摸著下巴,“萬一人家正想怎麽回答那男的呢?畢竟我覺得人家能三番兩次約你出去玩,你又三番兩次的答應,這明顯就是誰對誰都有那麽點意思……甭管是多是少,也絕對不是你賭氣說的這朋友關系,這你能明白不?”

張啟呆楞楞的啊了一聲。

蔣奇淩卻又話鋒一轉:“但是也不排除舒小姐就是不想公開你倆的關系,又或者就是單純的沒人陪她玩,覺得你這人有導游的潛能很看好你。”

張啟垂頭喪氣的唉了一聲。

“——但!我相比你這個從來沒談過戀愛的來說還是有幾分經驗可談的,”蔣奇淩喝了口酒,“我如果是你的話,現在就不會在這喝悶酒你需要的是考慮你的心。如果你覺得你對舒小姐還沒有那麽太深的感覺,這次之後就老死不相往來了也沒什麽大不了,那就不用再說了。但如果你真的有那麽喜歡人家,那就應該去積極的解決問題,無論是問問她到底什麽看法,還是怎麽樣,又或者用你鮮嫩的□□去……”

最後一句話,蔣奇淩說的很低也很含糊,張啟豎著耳朵在旁邊認真的旁聽也沒聽清。

“什麽?”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像至理名言,一直都沒說話的他忍不住問。

“沒什麽沒什麽,”蔣奇淩打了個哈哈,“你自個慢慢想吧,我可撐不住了。”

張啟哦了一聲。

走到樓梯處,他又忽然轉過了頭,“還有一種,就是靜觀其變——至於怎麽靜,怎麽觀,你自己想吧。”

“生生悶氣也沒什麽大不了,只不過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您請隨意。”蔣奇淩留下最後兩句話,悠悠然下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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