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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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張啟折回來時,發現舒青晗正在舉著手機拍攝盤子中的小籠包。

從前只在網上看到過有人如此記錄,他倒是從來沒有在現實生活中見過。

還沒等張啟說話,舒青晗就想是察覺到了他的腳步聲般先擡起了頭,“落什麽東西了嗎?”

張啟點點頭,彎曲著手臂伸進櫃臺的隔層裏摸來摸去,“嗯,手機沒帶。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舒青晗哦了一聲,放下手機,慢吞吞的咬了一口包子。

因為看不到手機的具體位置,他只得像個盲人般胡亂的在抽屜裏攪動著,卻怎麽也摸不到手機四四方方的棱角。隨著時間延長,張啟覺得臉越來越熱,到最後幾乎有些惱羞成怒的翻出了聲音。

舒青晗旁觀他許久,最後開口道:“我幫你吧。”

“……謝謝。”

張啟有些尷尬的要將手抽出來,手背上卻突然傳來一陣溫熱觸感。

抽屜內空間狹窄,平時也就堪堪容下一只手,現在兩人都伸進來難免會有些觸碰。即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還是在感覺到舒青晗手指尖存在的一瞬間沁出了汗。緩了幾秒鐘後,張啟硬著頭皮將手拿了出來。

她略略直起身子,很快就找到了手機。

它靜靜的躺在抽屜左側,張啟卻怎麽也找不到,摸來摸去只差幾厘米。

將手機遞給他時,感應到擡起動作的鎖屏界面倏然亮起。餘光察覺到亮光的舒青晗下意識低頭,不小心看到了他的信息列表。

其中一個為“A”的聯系人短信消息靜靜躺在首列,顯示五分鐘前發送。

她匆匆收回目光,說了句抱歉。

張啟倒是無所謂的擡了擡下巴。他手機從不上鎖,反正也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商業機密。

“在等消息,所以必須要拿著手機。”他突然嘴比心快,莫名其妙對著舒青晗解釋道。盡管他們現在是……什麽關系?朋友?還是陌生人?

盡管舒青晗做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態,但實則她的眼睛裏沒有什麽真切的情緒。或許盡管兩人已經巧合的見過許多次面,她也不一定把自己當成可以交流的朋友。

所以,朋友,應該不算的吧。

她頓了頓,雖然不知道張啟在說什麽,但還是嗯了一聲。

他走後,舒青晗開始繼續吃還沒吃完的包子,順手按開手機,鎖屏前停留的頁面跳了出來。她發送的彩信下還沒有顯示“已讀”。

舒青晗退出短信界面,津津有味地看起軟件上的大提琴教學視頻來。她最近對大提琴很感興趣。雖然還沒到開始正式找老師學習的地步,但有時也喜歡主動搜索看看。

吃完早飯,舒青晗忽然想起張啟之前說的“顧客吃完會把錢放到桌子上”。她摸了摸口袋,發現還有上次楊忍冬塞進來的十元紙幣。

不知道十元錢夠不夠?不夠好像也沒辦法,她現在只有這麽多。

舒青晗小心翼翼的將碗筷收拾好摞到一起,臨走前悄悄將錢掖在了招財貓的下面。

她學著食客們的樣子把碗筷放到門口的不銹鋼盆裏,擡起頭來的時候,看到了張啟。

他隱在氤氳的白霧裏,一會兒舀豆漿,一會兒拿包子,黑色的身影不斷穿梭在攤位間,時不時和來來往往的人說笑兩句。

張啟應該就是很幸福的那一類人吧,舒青晗曾無數次羨慕過的那種。家境也許算不上富裕,但也足夠生活。小時候可能因為調皮挨揍,但也絕對算不上“毆打”。沒有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只需要過好自己的小生活,娶妻、生子,安安穩穩的度過一輩子。

她久久的凝視著他的背影,微熱的心口慢慢涼了下去。

豆漿太燙了,喝下去渾身上下都變得不太舒服,舒青晗想,她就不應該喝那碗豆漿的。

回過神來,她平靜的走到攤位前,對張啟說:“我要走了。”

他楞了楞,下意識問:“吃完了?”

舒青晗說了“是的”,又指指地上的盆,“碗筷已經放到那裏面了。”

張啟倉促的點了一下頭,恍然想起待人接客的道理,忙要找地方擦手,在原地轉來轉去的樣子像極了貓焦急尋找被藏起來的貓罐頭的模樣。

說到貓,好像還沒有給它起一個正式的名字,總是這麽“貓”“貓”的叫著似乎有點奇怪。

“不用送了,你忙吧,”她適時開口道,“沒事的。”

“……那好吧,”張啟放棄了尋找抹布的動作,心裏也有些挫敗,只好呆呆地垂下胳膊,隔著桌子和舒青晗對視,“拜拜。”

她微微的笑起來,“嗯,再見。”

今天沒有其他的工作安排,舒青晗想去找楊忍冬玩。她慢悠悠的從巷子溜達過去,站在楊忍冬診所的巷口往裏望了望,最後還是沒進去。

不然還是算了?舒青晗心裏這麽咂摸著,腳下轉了個圈準備往外走,一個小石子卻咕嚕咕嚕的打著滾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舒青晗呆了幾秒,下意識的擡起腳踢了一下,石頭又順著來時路滾了回去。

不遠處傳來倏地一聲輕笑,舒青晗擡起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將近半年沒見的楊茺蔚此刻正懶洋洋靠在墻上,見她看過來,擡起胳膊,小幅度的招了招手,“嗨。”

舒青晗楞了一下,隨即也笑起來,“茺蔚哥。”

“還以為你都不認識我是誰了呢,”楊茺蔚走到她旁邊,把肩膀上搭著的西裝外套換了個方向,沖著巷子裏偏偏頭,“走啊,為什麽不進去?”

“我怕冬冬在忙,”舒青晗想了想,“你剛回國,不然還是你們兄妹倆先見面吧,我就回去了。”

楊茺蔚悄悄伸出手捉住她的衣服,歪著頭問:“你一會兒有工作嗎?”

舒青晗說:“沒有。怎麽了?”

“那就一起去玩吧。我和楊忍冬在家裏還可以見很久,不著急這個時候見面,”楊茺蔚松開她,“一會兒中午再吃個飯什麽的,就當先別人一步給我辦接風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診所,舒青晗在後,負責將推拉門關上。

診所的大廳無人接待,燈也沒開,黑乎乎的一片。楊茺蔚幅度很小的皺了皺眉,目光在身邊的人身上停留一瞬,然後伸胳膊到旁邊摸索到開關將燈打開。

淡黃色燈光閃爍兩下,有些艱難的照亮了整間屋子。

眼前出現微弱光芒,終於不再是一片難以忍受的黑暗。舒青晗睜開眼的同時,聽到裏間響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哀嚎。

“姐!我的好姐姐!疼啊——疼啊——別按了!!啊!!!!媽啊啊啊啊啊啊啊!!!!!”

“忍著!”楊忍冬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叫媽也不管用。”

楊茺蔚倒是十分自來熟的在大廳轉了一圈,找到放在飲水機下面的一次性紙杯給舒青晗接了水遞過去,“先喝著,她應該在忙。”

她其實不渴,應該是因為剛喝了一大碗豆漿的原因,但還是接過了紙杯,“謝謝。”

楊茺蔚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四肢,然後就像是變魔術一樣從懷裏拿出了一小袋咖啡粉,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給自己沖好了咖啡。

“你吃飯了嗎?”舒青晗捧著杯子靠在木制櫃臺上,忽然問道。

楊茺蔚將空袋子丟進垃圾桶,直起身子看她,“在飛機上吃了一點。怎麽了?”

舒青晗想了想,提議道:“不然我去給你買吧?正好這附近應該有早點攤,我吃了,味道很不錯。”

“不用,”楊茺蔚擺擺手,“我平時早餐吃得很少,買回來我也吃不下。”他晃晃杯子,“喝杯咖啡提提神就行了,謝謝。”

“哦。”舒青晗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她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打開手機回覆了幾條關於工作的事情,就又點開信息。

這次,那張照片的右下方已經顯示了“已讀”。對面並沒有發來回覆。舒青晗關上了手機。

“聽楊忍冬說你辦展了?”楊茺蔚喝著咖啡,側頭看她,“恭喜,這是你成年之後在國內辦的第一個展吧?很不錯,我就知道你可以。”

“謝謝,”舒青晗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是緣分吧,美術館的主人是冬冬的朋友,在英國見了幾次面,就這麽定下來了。”

“還沒有結束吧,過兩天我去看看。”楊茺蔚說,“好久沒看過你的畫了,最近的一次還是在什麽時候來著……”

“16歲,”舒青晗說,“在奶奶的葬禮上。”

楊茺蔚忽然閉上了嘴巴。

“沒事,”她搖了搖頭,將手機拿在手裏轉來轉去,“早過去了。”

楊茺蔚想問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那你為什麽還要一直留在那裏呢。但他最後還是沒有開口,只是點了點頭。

“我前幾天給你發的郵件,你今天才剛剛打開,是最近有什麽事要忙?”為了緩解氣氛,楊茺蔚隨口問了一句關於自己聚會邀請函的事。

“最近有點忙。”舒青晗用手指輕輕點著玻璃茶幾,似乎是在按琴鍵。她偏過頭,露出一個令人無法拒絕的笑容,“茺蔚哥,你不會介意我晚幾天讀你的郵件的吧?”

楊茺蔚搖搖頭。他當然不會。

又閑聊了一會兒,裏屋的哀嚎聲開始一點一點消失,片刻後,楊忍冬捂著脖子從屋裏走了出來,嘴裏還在嘟囔著什麽。

後脖頸還在持續酸痛,她剛一擡頭就見到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沙發上的兩個人,成功被嚇了一激靈。

“你倆怎麽湊一塊去了?”楊忍冬眨眨眼,“楊茺蔚我知道是今天淩晨的飛機,般般你又是怎麽來的。”

舒青晗迎著她一笑,“我來吃早餐,正好在巷口和茺蔚哥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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