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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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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十分鐘前,酒樓外面圍了幾輛商務車,蕭鶴從車上走下來,兩手叉腰朝門口看去。

“確定在裏面嗎”他問。

旁邊的一個年輕男人,回答: “沒錯,我們在a區的公園發現它,昨天還攻擊了兩名出任務的成員。”

異能局能出來做任務的成員,都是經驗豐富的成熟異能者,普通異常生物根本傷不了他們。

這些半魂體已經凝成了實體,具有一個邪神的力量。

“叮!”蕭鶴低頭看著手機,他收到了一條消息。

阮景:按計劃行事。

蕭鶴心情頓時有些覆雜。

當他收到阮景的“業務咨詢”時,毫不猶豫地接了下來。

他一開始懷疑作亂的“邪神”,多半是阮景身邊那只異能獸。

讓自己幫忙做法事祛邪,也只是一個幌子,很可能是阮景控制不住了。

現在他卻改變了看法,因為酒樓裏面確實存在兩股力量。

它們來源相似,極有可能因意外“聯手”。

如果發生這種最壞的情況,他們取勝的幾率則非常小。

先前俱樂部的傷人事件,沒有立即對該異能獸發出通緝,是因為局內無法探測到其存在。

它仿佛突然在H市消失了一樣。

只有蕭鶴深信它還在阮景身邊,今天終於被他再次“找到”了。

他叫上幾個身強體壯的隊員,開始撞擊酒樓大門。

在那一刻,其中的一股力量消失了。

他們都是異能者,撞門的動作瞬間停了,表情茫然驚恐地看著蕭鶴。

“隊長,這……”

“繼續!”蕭鶴臉色發青,擡起腿猛地踹門。

……

“喜歡。”阮景硬著頭皮回答。

他逐漸意識到,小克蘇魯現在的形態是個“人”。

“你怎麽……不吃”

“……”

吃阮景心裏默念這個字,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對方把這些“信仰力”送給他,竟然只是單純地讓自己吃掉它們。

小克蘇魯對他那些忽悠的話深信不疑,本來阮景應該感到高興的,但是現在他甚至都笑不出來。

他是真的吃不了。

這個好意最終只能辜負。

但是,這怎麽讓對方明白呢

正當他騎虎難下之際,大門被人從外面暴力撞擊,少年瞬間擡起陰鷙的眉眼,模樣出現了細微變化。

下一瞬,兩扇門忽然自己打開,蕭鶴踹空後差點向前踉蹌摔倒。

面前的酒樓大堂空氣裏飛舞著細小灰塵,等到灰塵消散,看到裏面滿地的狼藉,席間空無一人,阮景獨自坐在臺上。

能量波動的痕跡消失了,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也就是說,把其中一個吞噬掉的力量,就這麽從他們眼皮底下溜走了。

不,這裏還有另一人。

青年坐著的輪椅後面,還有一名銀發齊耳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身量高挑,白衣邊緣有許多齒狀缺口,像是被腐蝕過後留下的痕跡。

縱然蕭鶴見過各種大風大浪,現在還是懵逼了。

這是個什麽事

阮景看出了他們的疑惑,顯然異常生物裏也並不常有“大變活人”的情況。

他擡起腕表看了看,說: “慢了一分鐘整,不過……現在沒事了。”

“阮總,那還要給你做個‘法事’嗎”

阮景頓了頓,說: “不必了。”

蕭鶴的視線狐疑地在兩人身上流連,但是下一瞬銀發少年擋在自己眼前。

“這位是……”

對上那雙敵意的眼睛,蕭鶴頓時感到莫名的危險。

“我的一個朋友。”阮景擔心少年說漏嘴,先一步開口介紹。

“是這樣啊。”

蕭鶴沈吟了一會兒,在他口中這位“朋友”,危難之時為了保護阮景留下來。

聽上去十足的情深意切。

“蕭師傅,你是不是還有正事”

阮景有意地提醒他,時間不等人,可不能讓幕後之人跑了。

蕭鶴也收了收心思,他點了點頭。

“告辭。”

然後,這些綠夾克就一窩蜂地離開了酒樓。

周圍又一次陷入靜默。

阮景轉頭看向少年,對方眉眼如畫,眼尾捎帶些許銳利,垂眸時給人陰鷙森然的感覺。

他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問道:

“你……受傷了嗎”

少年循著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衣袖上的缺口,焦黑的邊緣被烈焰燒得不規則。

這個問題聽上去很可愛。

少年覺得還挺有意思,第一次有人這麽認真地“關心”自己。

“沒有。”他認真地回答道。

“哦。”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

社恐人找不到話題,空氣有幾分尷尬。

少年擡起了手掌,掌心縈繞著白色個的光線,他正打算重提剛才的事。

阮景卻慢慢轉過身,說:

“我們回家吧”

少年想了想,掌心翻下收進了袖口。

然後視線掃視了四周一圈。

這裏的環境太糟糕了,阮景怎麽會有胃口“進食”呢

“好。”他答應了一聲。

片刻後,酒樓門口。

上車之前,阮景回頭看了看少年,欲言又止。

此時,司機已經看到他了,不禁揉了揉眼睛。

這……難道先生開竅了

阮景剛擡起手掌,不是司機來扶他,而是碰到了另一只微涼的手心。

薄薄的繭子,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他。

少年眼底流露肆意笑意,說道: “我幫你。”

阮景手指有一瞬間的僵硬。

但是,他還是忍著異樣,接受了這份“好意”。

淩晨兩點半,車抵達了別墅。

阮景走在前頭,少年跟在他身後,大大方方地出現在傭人面前。

小克蘇魯看上去,沒有一點想變回去的意思。

阮景進入了書房,並順手合上房門。

水晶燈光下,少年的銀發更加耀眼,容貌具有某種蠱惑性,但是像是一張面具,完美得有些不真實。

狹長漂亮的鳳眸裏,隱隱跳躍烈焰的光。

那一瞬間,他似乎在通過這張“面具”,和阮景真正地靈魂對視。

阮景心頭驀然一驚,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不就是他夢裏的那個“人”嗎

等他回過神來,書房裏充盈無數的“信仰力”,在他們之間交錯穿梭,其中蘊含著豐沛的力量。

“現在可以吃了。”少年認真地說。

“……”

阮景沈默了一下,坦然道: “我現在不想吃。”

“為什麽”

少年語氣有些訝異,因為力量對大部分生物都很重要。

然而總體資源有限,基本上只有“不夠吃”,不存在“不想吃”的情況。

阮景半闔著眼眸,這應該怎麽編

考慮到小克蘇魯好忽悠,他略作思索後,說道:

“我來到人類世界太久了,身體已經適應,吃不慣以前的……食物。”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阮景看到空氣裏漂浮絲絲縷縷白光,速度驟然放慢了下來,幾乎快要定格在這個畫面。

銀發少年臉上露出失落,發色也微微暗淡。

“那你……還在生氣嗎”

“”

阮景目光茫然,聽完他的解釋莫名有點想笑。

這都過去多久了自己都快忘了那件事。

聽到他在低聲發笑,少年驀地擡起了頭。

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笑臉,神情有些怔忪。

只見阮景輕輕搖頭,笑道:

“我沒有生氣。”

少年眼睛頓時迸發亮光,心情也雀躍起來。

阮景也被這種高興傳染。

但是過了一會兒,他的心情又變得覆雜。

原來最近小克蘇魯神龍見首不見尾,就是為了給他收集這些信仰力。

想到它一個個小心收集起來的樣子,這時候阮景的心倏然變得柔軟了。

雖然他是無福消受,但是……

他讓傭人拿來一個圓底玻璃瓶,等到房門再次關上後。

阮景語氣帶著幾分安慰,說:

“吃不了,但是可以存起來。”

他從小克蘇魯透露的信息裏,知道“信仰力”只會被吸收,不會因時間而消弭。

少年此時十分開心,整個“人”都有點飄飄然。

本質上,他的目的就是讓阮景高興,不管是當成食物,還是當成擺件都無所謂。

他擡起手指輕輕揮舞,周圍的信仰力就全都跟隨指引,鉆進了小小的玻璃瓶裏,最後變成了螢火蟲般的小點。

玻璃瓶口用絲帶綁著個蝴蝶結,看上去就像個許願瓶。

阮景把它放在了桌面左上角,大方地作為觀賞。

然後,他就聽到上方少年輕笑的聲音。

“你喜歡的話,我以後都給你收集……”

面對這樣直白熱烈的話語,阮景頓時有些無所適從。

大腦運轉了片刻,竟然搜索不到一句拒絕的話。

他沒辦法把對方當成某只觸手怪物,而是一個需要全新適應的"人"。

……

某小區住宅內。

窗簾被全部拉上,室內一片黑暗,到處都透著壓抑的氣息。

吳文進站在神龕前,感知到庇護神已經動手。

此時酒樓裏只剩下阮景一人,他這次必死無疑。

吳文進懸起來的心終於放下,露出笑容準備拜神還願。

可是他剛剛彎下腰,卻驟然五感消失,劇烈的痛疼自體內湧現,似乎被某種強大力量迎面沖擊。

眼前詭異的紅藍焰火閃爍,仿佛一個個半魂體在跳躍掙紮。

他的靈魂一半獻祭給了庇護神,所以一損俱損,此時魂體在肉。體裏震蕩亂竄,像是想要不顧一切逃走。

吳文進發出慘痛的叫聲,捂著流血的雙耳跪下來。

神龕裏的石像哢嚓一聲破裂,腦袋骨碌碌滾到了他眼前,巨大的恐懼感瞬間撲面而來。

這座神龕被突然出現的黑霧籠罩,吳文進仰頭看去,接著極力瞪大了眼睛。

“你可以去死了。”

“……”

“砰!”緊鎖的房門被撞開。

不同的門,外面來了同樣一批人。

蕭鶴首先沖了進來,看到吳文進躺在地板上,生死不知。

“冉冉,過來看看。”

夢冉擁有治愈異能,她半蹲下來,將十字架項鏈握在掌心,凝聚出一道淡綠色的光,註入了吳文進體內。

片刻後,吳文進如夢魘驚醒般,急促地呼吸著說:

“別……別殺我……”

“……”

蕭鶴和夢冉對視了一眼,看上去不容樂觀。

當時酒樓裏一定有“東西”跑了,而且不是攻擊他們成員的那只,它……吃掉了邪神,然後對請神的吳文進下手。

蕭鶴忽然想起進酒樓看到的畫面,心裏頓時有些後悔,當時那只異能獸絕對在裏面。

可是,只有那個銀發少年可疑。

這……真的有可能嗎

次日,阮景收到吳文進的消息,據說他昨晚突然頭部遭到硬物撞擊,現在躺在病床上仍昏迷不醒。

那個硬物,是一塊殘缺的石像。

阮景心裏已經猜到那是什麽,他雖然不懂玄學術法,但是也曾略有耳聞。

當供奉的神像力量過強,即使一開始會幫助供奉者,但是長此以往會遭到反噬。

而且那個“邪神”是被吞掉的,很難說最後會不會把人拉下去墊背。

阮景後來去探望他,看到他的女兒和阮諾都在,正在掩面啜泣。

吳文進的主治醫生說,他可能繼續昏迷下去,處於類似植物人的狀態。

至於什麽時候醒,這要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這件事暫告一段落,阮景生活也步入正軌,沒有再發生離奇倒黴的事。

那些清查的業務按照程序進行,查出了吳文進挪用資金的問題,即使以後醒來也要背負法律責任。

在這之後,公司裏發生明顯變化。

吳文進不在股東會,找茬的聲音沒了,其他人都消停了很多,顯現出一派安寧和諧。

但是,還存在一個新的問題。

那位跟他回家的少年,想跟自己睡覺。

阮景剛剛走進家門,面前的少年就迎了上來。

他不經意看到對方赤著腳,於是眉頭微皺,拿起旁邊的新拖鞋讓他穿上。

少年眉梢輕挑,視線掠過阮景露出來一截白皙腳腕。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指腹摩挲,有點忍不住想把觸手纏上去……

少年垂下眼眸,笑著答應。

拖鞋穿上去差不多合適。

兩小時後,當阮景讓他去客房睡時,少年神情不解,說:

“我們之前不都是一起睡嗎”

“……”阮景目光上下打量他,嘴角微抿, “現在不一樣了。”

少年佇立在門口,一條手臂抵著門,頎長的影子傾覆在面前阮景身上。

阮景關不上門,只能擡眸看他。

少年只是執拗地盯著他。

“……”

“我不習慣跟別人睡覺。”他語氣略感無奈地說。

少年聞言,放棄般松開了手。

阮景滑動兩邊扶手,轉過身準備進房間。

忽然,身後走廊上燈滅,一道輕輕呢喃的聲音說:

“這樣就可以吧”

輪椅頓時停了下來,輪子被某個力量纏住。

門口只剩下一雙拖鞋。

阮景似有所感地低下頭,看到車輪上纏繞的兩條黑色觸手,接著輕巧地攀附到他手邊。

他習慣性地攤開掌心,細小的觸手就爬了上來。

這時候,從剛開始那種違和感終於消失。

阮景的心情再次恢覆平靜,他悄然地長舒了口氣。

月光涼如水,萬籟俱寂。

阮景躺在床上,本來是懷裏抱著小克蘇魯。

但是到了下半夜,纏繞著他腰間的觸手變成了手臂,一個陌生帶著涼意懷抱擁住了他。

少年半睜開眼睛,盯著他的睡顏楞神。

他喜歡這個樣子的阮景,也想更多的與之接近。

比如用這個人類形態去擁抱,當對方溫熱的體溫傳來,會讓他感到心情無比愉悅。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某個形態有這樣的好處。

如果將來要回深海死域,那麽他想帶上阮景一起。

少年對於未來做了完美計劃,從只有自己到心甘情願加入另一個“生物”。

由於想得太美好,他最後忘了把自己變回去。

次日天亮,窗外鳥語花香。

阮景感覺腰上微沈,他疑惑地看過去,發現自己身上搭著一條手臂。

銀發少年躺在自己身側,睫羽輕垂,看上去格外歲月靜好。

他的臉和對方咫尺之遙,連呼吸都彼此相融。

阮景猛地往後仰,身體挪遠了些許, “你,你怎麽……”

這種過分親密的距離,對一個常年社恐的人來說沖擊力太大了。

“你醒了”少年睜開惺忪的眼睛,慵懶地說道。

“……”

阮景無意識地向後挪,因為沒有註意到了床邊,這時突然身體失去平衡倒下去。

少年眼睛瞬間緊縮,阮景身後出現了一條觸手拉住了他。

阮景心裏驚疑不定,這個畫面太荒誕了。

那些觸手似乎從少年的背後生長出來,只是他看不到而已,必要時能出現在任何地方。

片刻後,他的心情平覆下來。

“你怎麽變回來了”阮景板著臉問。

少年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陽光下那雙眼瞳依然冷如墨玉。

好像是吸光的漩渦,照不進一絲光芒。

“你在……害怕我”他反問道。

他反應讓少年感到驚奇,從前只有自己的真身會讓人感到畏懼,到阮景這裏卻剛好相反。

阮景並不是不習慣,是更怕人類形態的他。

“不是。”阮景也覺得反應太大,恢覆表情後解釋道:

“因為我被你嚇到了。”

阮景擔心他不理解,於是生動地講述了一個例子。

“如果你在追逐獵物的時候,忽然它變成了一個人類,你會不會受到驚嚇”

少年沈默了一下, “那只有一個可能,對方也是舊神。”

“……如果它不是呢”

“舊神在偽裝自己。”

阮景莫名覺得,他對這種“手段”相當嫻熟,完全沒有任何驚訝的樣子。

還是說它們那些“神”,都有互鬥的傳統

“總之,你不要突然變回來。”

少年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 “我會註意控制一點。”

於是,阮景沒有再跟他計較早上的事。

時間到了,他就徑自洗漱換衣去上班。

少年從房間走出來,一直看著他背影遠去。

但是,他還是像顆望夫石一樣留在原地,

他的眼睛落在虛空某處,準確搜尋到阮景坐上的車,畫面拉近……再近。

阮景半倚靠著閉目養神,臉色看上去比昨日憔悴。

少年看出了他早上在說謊,那麽自己……真的有這麽可怕嗎

他將信將疑,隨便找了個人問。

小明筆直站在門口,透過墨鏡打量他,半晌過後,說:

“怎麽可能你要是相貌醜陋,先生為什麽帶你回家”

他話裏有話,見少年深思不語,又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

“你是先生第一個帶回家的人。”

少年聞言有些高興,但是想到了什麽,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可是,他不願意跟我睡覺。”

“……”小明聞言傻眼了,這是可以聽的嗎

等他反應過來時,眼前已經沒有少年的影子,連他這個訓練有素的保鏢都沒有察覺。

小明表情變得嚴肅,不敢再崗位上分神。

第二天晚上。

月光清幽,阮景躺在床上忽然睜開眼。

他低頭確認了一下,懷裏是某只觸手怪物。

然後,他安心地閉上眼睛。

一夜好夢。

不過,阮景臉色不太好,因為他再次看到少年的臉。

“你故意……”他還沒來得及訓斥,就發現自己雙手搭在對方身上。

維持著昨晚的姿勢,看上去就是主動抱著他。

阮景想慢慢抽回手,但是少年此時也醒了。

“早上好。”少年微笑著說。

“……”

他發覺阮景有些奇怪,以為是因為自己,於是語氣真誠地道歉說:

“我已經在控制了,但是因為力量的增強,某些形態會不穩定。”

這一“組合拳”套下來,阮景都給整不會了。

他心裏有氣也發不出來。

控制一點的意思,是指整晚不動嗎

話雖如此,但是阮景莫名感到一絲難為情。

他默默收回了手臂,假裝若無其事地說:

“沒事。”

相比於昨天,阮景現在心平氣和。

他準備訓練一下雙腿,於是把左右腿放在床邊。

手放在身邊的櫃子上,然後足弓使勁,一點點嘗試著腿部力量支撐身體。

阮景額頭冒著細密的汗,他深深吸了口氣。

然而按著櫃子的手掌心在顫抖,他不禁望著前方的地面,心想要是能多走上兩步就好了。

下一瞬,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阮景轉過頭看向少年,對方身量比他還要高些,略微喑啞的嗓音散發出蠱惑的意味。

“你想去哪兒,我牽著你。”

阮景眨了眨眼,垂眸說: “我想走到前面。”

少年嘴角輕勾,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牽著他的手慢慢邁開一步。

阮景跟隨他的步伐,穩當地踩穩了地板,落到實處時他感到極大的心安。

溫暖的日光照進窗戶,投在旁邊的白墻上,兩個影子步調相同而緩慢,卻透著一絲默契和諧。

此刻,時間流逝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沈默的幾分鐘裏,少年帶著阮景走了一個來回。

他感覺體力有些透支,只能擺擺手,示意對方扶自己做到輪椅上。

阮景平時沒有運動,只是嘗試走動,臉頰就開始泛紅暈。

他的胸膛起伏速度有些快,心臟更是在砰砰直跳。

少年緘默地站在旁邊,目光不經意落在他微微敞開的領口。

鎖骨上的肌膚泛著淡紅,光潔完好,看不出半點疤痕。

少年稍稍錯開目光,問:

“你想要站起來”

“嗯。”阮景拿毛巾擦拭額頭汗水。

少年眸光微暗,又問: “我能幫做些什麽嗎”

如果阮景向自己許願,他一定會想辦法實現。

你留在我身邊就行。阮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說出口。

這個要求可能有點過分。

“像這樣,在我身邊就可以。”

旭日初升,灑進滿室燦爛金光。

少年佇立在他身旁,垂眸凝望他柔和的臉龐。

心臟漏跳了半拍,緊接著被黏膩的情感包裹起來。

“好。”

……

阮景半夜帶少年回家,這個消息很快傳到了顧溢之耳朵裏。

他第一個反應是謠言,直到自己的秘書看到阮景和少年出行成雙,看上去更是舉止親昵。

這個周末,八卦之心熊熊燃燒,他決定親自去“探查”一番。

覆古花紋黃銅大門徐徐展開,門口的小明恭敬地將顧溢之迎了進來。

顧溢之穿著一身灰色運動裝,步履從容地走進庭院。

他左右張望一下了,陽光下花草上沾染了露珠,樹葉成蔭,周圍顯得格外寧靜。

阮景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今天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他瞥了顧溢之一眼,自然地打招呼。

在和顧溢之的相處中,他逐漸適應了“好友”的關系,偶爾也能開兩句玩笑話。

“這不是好久沒見到你了,才過來看看。”

顧溢之忽然提起酒樓的事情,說: “王英應該氣壞了,自己的晚會給搞砸了,還得罪一些人。”

酒樓發生的怪事最後不了了之,從細節上看絕不是人為,但是現在也無從查起了。

“當時偏偏吳文進沒去,我懷疑……”

顧溢之說到這裏,試探性地去看阮景。

阮景知道這事他查了挺久,肯定瞞不過他,於是點了點頭。

“你猜得沒錯。”

他把吳文進幹的事說了一遍,不過避開了小克蘇魯的那部分。

顧溢之鮮少表露慍怒,此刻也忍不住開罵: “呸,真不是東西!”

阮景沈默地傾聽著,等他逐漸平覆情緒。

後面,他想起了另一樁事情, “開發區的事情怎麽樣了”

“已經解決了,今天順利動工。”

說到蕭師傅的團隊,顧溢之還誇了一會兒,說他們非常專業,期間再也沒有靈異傳聞出現。

“對了。”顧溢之回頭看了看室內,語氣透著幾分好奇地問:

“聽說有人奮不顧身救了你,被你帶回來悉心……療傷”

他措辭十分委婉,但是阮景卻有點受不了。

“外面都怎麽說”

“他們說你包養了小白臉。”

“……”

阮景盯著顧溢之看,這絕對是他到訪的真正目的。

他無奈地扶額, “我說沒有,你信……”

下一刻,他感覺傳來腳步聲,高大陰影自身後傾覆下來。

從顧溢之驚愕的眼神裏,他知道一定是看到了那位“小白臉”。

“你好!”顧溢之率先打招呼, “初次見面,你就是路見不平相助的……英雄”

少年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瑕, “我們見過了。”

“……啊”

顧溢之仔細端詳這張臉,五官深邃,氣質超然脫俗。

如果這是他見過的世家子弟,一定會留下特別的印象。

阮景連忙接話補救,說:

“他的意思是在報紙上見過。”

不久前,顧溢之接受了一個財經記者采訪,別人在報紙上見過他也正常。

少年對此不予否認。

他享受阮景這樣努力幫自己說話,仿佛註意力全在他身上。

顧溢之笑著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道:

“我就說怎麽可能是真的。”

少年站在兩人之間,氣氛突然有些靜默。

有些話也不太好說,顧溢之暗中看了他好幾眼,只不過對方都沒有識趣地離開。

阮景擡頭看少年一眼,說: “你先去裏面等我好嗎”

少年其實早就註意到氣氛不對,但是對此視若無睹。

聞言,他眸光微微閃爍,隨即笑著點頭:

“好,我等你。”

“……”

他轉身從葡萄藤架下經過,直到消失在他們面前。

不過,他沒有回房間,而是留在了後面的院子。

明媚的陽光下,銀發少年半倚在一棵槐樹下,身後落葉簌簌,清風吹動發絲,白色衣擺。

纖長的睫羽落下陰影,他良久斂眸沈默。

因為心裏有些在意他們,五感也無意識地向外捕捉信息,此時耳畔就在回蕩遠處的一段對話。

“我記得你養了寵物,怎麽沒看見”

顧溢之一邊說,一邊手指隨意拂過路邊的花。

“……跑了。”阮景說。

“啊”

阮景略作思索,隨口編了個理由。

“我撿到它的時候,它還在街上流浪,可能不喜歡被人圈養吧。”

顧溢之沒有多想,一拍手說:

“真是可惜了,我家裏養了只拉布拉多,本來還想兩家能經常串門。”

其實全程阮景都沒說養了什麽,但是對方就下意識以為他養的是狗。

阮景默然不語,這個話題也就此結束。

“……”

流浪少年在心裏咀嚼了兩遍。

對這個模糊的形容詞,他不禁打心底裏發笑。

不知不覺,連眼底也盛滿了笑意。

發現了這一點後,少年嘴角笑意漸收,他到底在高興什麽

他又忍不住想到了進門時,他們對話的內容。

小白臉……又是什麽

乍一聽不是好詞,但神奇的是他並不生氣。

他樂意跟阮景扯上關系,最好其他人少來吸引阮景的註意力,至於別人怎麽看根本無所謂。

傍晚時分,顧溢之跟阮景告別,驅車離開了這棟別墅。

書房裏,吊燈散發暖色調的光。

三面立式大書架裏放滿了書,梨花木桌上簡潔明凈,左上方放著一只地球儀,旁邊是一只“螢火”點點的許願瓶。

阮景向後靠在椅背上,手裏正隨意翻閱一本……生物學的書籍。

平時沒有別人的時候,他會找自己感興趣的書看。

還好原主興趣廣泛,什麽藏書都有,閑暇時不至於太無聊。

“你能跟我講講,你是怎麽來到中間世界的嗎”

少年坐在對面一張真皮座椅上,手半撐著臉頰,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他口中的“中間世界”,就是人類世界。

阮景冷不丁被這麽一問,沒有反應過來。

少年和他四目相對,又強調道: “你通過什麽方法,離開卡達斯山脈”

“……”

嗯,原來是指那個遙遠的“故鄉”。

阮景之前營造了“背井離鄉”人設,為了不引起他的悲傷,小克蘇魯也從來沒有追問他的過去。

現在少年的問題相當關鍵,如果他還裝作忘記了,那就顯得有些“假”了。

阮景神情稍斂,緩緩合上了書籍。

短短幾秒內,心裏一個故事就成型了。

“這只是一個意外。”他沈聲說道。

少年屏息凝神,上身微微前傾。

“當時出現了一個從未有過的災難,極其龐大的自然現象,我的力量根本無法抗衡,最後陷入了漫長昏迷。”

阮景聲音輕緩,有種引人入勝的魔力。

他適時的停頓時間,給予聽眾以想象的空間。

少年已經入神,正進行一場頭腦風暴。

然後,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龐大的自然現象……是極端雷暴還是大風雪”

“大風雪。”

後面阮景又講了其他細枝末節,全部是模棱兩可的詞語,反正怎麽猜都是對方想要的“答案”。

以前的小克蘇魯聽到這裏,都會表現出心滿意足的樣子。

此時少年沒有開口,神色卻有些凝重。

他還在總結阮景給出的信息,但是不管怎麽推敲,都存在太多缺失和漏洞,根本無法判斷其族群具體位置。

少年毫無頭緒,心裏隱隱浮現另一個可能。

片刻後,他不動聲色地問道:

“你最後是出現在冰川上”

阮景手裏繼續翻看書籍,聞言沒有多想,輕輕點了點頭。

“嗯。”

“這不對。”少年眼裏流露疑惑,喃喃地說道:

“卡達斯山脈附近沒有冰川,再往外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

阮景心裏微驚,剛剛自己是被套話了

他擡起眼眸望著少年的臉,這時才意識到小克蘇魯和少年的差距。

現在的少年不好忽悠了。

周遭的空氣莫名有些凝滯,隱約充斥著一絲懷疑。

阮景神情淡定,忽然目光落在桌上的許願瓶上。

“你看,它們很漂亮不是嗎”

少年視線落在玻璃瓶上,隨即一楞。

這句話無異於在讚揚他的能力,只有自己能幫他收集這麽多“漂亮”的信仰力。

少年臉頰微紅,輕聲道:

“你……喜歡就好。”

阮景見成功轉移了他的註意力,於是作出對玻璃瓶興致盎然的樣子。

修長的手指撫過玻璃瓶表面,點點閃爍的白光在四處漂浮,仿佛是一片小小“星空”。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不著邊的問題。

“這裏面能有多少信仰力……”

結果,少年下一秒接話。

“五百二十個。”

“……”撫摸玻璃瓶的手指頓住,阮景心裏有點難以置信。

記得這麽清楚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小克蘇魯是數過了。

少年見他神色有異,有些緊張地問:

“是不是太少了”

阮景坐直了身體,輕輕搖頭說: “不是,這個數字在人類社會裏,具有特別的意義。”

“這通常出現在人類的情人配偶之間,代表著一個約定俗成的語言。”

少年擰著眉思索, “是……什麽”

“我愛你。”

“……”

少年神情怔楞,心臟在劇烈跳動。

他被這三個字迷得五葷八素,智商瞬間急降,心裏丁點的疑惑也不翼而飛。

即便是遇到最危險的獵物,他也未曾像現在這麽緊張,人類形態的胸腔充盈著某種甜滋滋的情緒。

少年垂頭不語,一直在出神。

阮景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還好剛才一頓科普,把少年的“求知欲”帶偏了。

但是,片刻後還是不見對方有動靜。

阮景從書上擡起頭,卻對上了一雙灼灼的眼睛。

他楞了一下,然後輕問道:

“你本來有名字嗎”

少年嘴角微翹,脫口而出幾個模糊字音。

但是阮景聽不懂,只覺得語調格外低啞神秘。

少年耐心地重覆了一遍。

阮景盡力模仿語調, “阿……撒托斯”

……

“祂是阿撒托斯!”

異能調查局中央控制室,有人看著大熒幕發出一聲驚嘆。

那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身穿白色的橡膠制服,他扶了扶老花鏡,伸長脖子仔細辨認畫面。

“祂能夠在其他維度世界自由穿梭,其中一個世界向總部發送過信息,阿撒托斯在舊神之戰中受傷,殘魂下落不明,我看……祂就墜落在這個世界。”

只見大熒幕上在投放一個監控器畫面。

正是酒樓裏的阮景和銀發少年,他們周邊白霧彌漫,一起看向大門的方向。

此時,銀發少年被單獨放大。

蕭鶴放在操控臺上的雙手攥緊了,他強壓下心裏其他情緒,敬重地詢問道:

“紀老師,你能確定是他嗎”

紀西華又盯著畫面看了半晌,沒有做出肯定回答。

面對蕭鶴希冀崇拜的視線,他訕笑了兩聲,說道:

“根據你提供的信息,值得懷疑的人裏面,只有他符合銀發,力量怪異的特征。”

只是外表符合特征,不代表這具人類殼子裏是同一個魂體。

最重要的是能確定祂的身份,將來就能順利找到其弱點。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頓時有些沈默。

“別喪氣。”

忽然,紀西華把老花鏡一摘,對著他笑吟吟地說道:

“你老師我出手,一定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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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Z攻終於擁有了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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