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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北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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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撫去臉上的淚低聲繼續說道:“他送你的梅花簪你還保存的這麽好,可是他送我的梅花簪卻不知去向了!”

景怡溫柔一笑,細聲說道:“姐姐原來知道,恕景怡唐突了,所以剛才說話沖了些,姐姐不要怪我!因為我只想知道在姐姐心中文宣哥哥是不是最重要的那個人!”說完從袖中拿出一枚簪子,兩朵梅花並蒂而開,細長的流蘇整齊的垂下。

我心裏一喜:“這不是那只梅花簪嗎?怎麽會在你這裏?”

景怡將簪子遞到我手上說道:“文宣哥哥一直就握在手裏,我知道這是你的東西,所以就給你拿過來了。姐姐梳妝收拾好,戴著這個去見文宣哥哥,他心裏會高興的。”

景怡說完挽著我就朝一旁的梳妝臺走去,胭脂水粉,甚至連衣物都準備好了。景怡一邊為我梳著頭發一邊說道:“你們一行人這麽一路過來,死的死傷的傷,每個人都像是丟了魂魄一樣。這身上的傷好治,可是這心裏的傷卻是難治!文宣哥哥病重,湯藥只能解一時之急,可是這心裏的病痛只有姐姐才能幫他。看到姐姐這般傷心,景怡只能想著先來寬慰,只有姐姐好了文宣哥哥才有希望。”

我望著鏡子裏的景怡,她一絲一縷的幫我梳著頭,將頭發一縷一縷的盤好固定,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的認真,他為了文宣真的是盡心。

我對著鏡子裏的她微微一笑感嘆著:“心細如你,辛好你在這裏,若是沒有你來提點,或許我還沈淪在悲痛之中,不知道何時清醒,還不知道自己還有那麽多該做的事情沒有做完!”

景怡將梅花簪仔細比對,最後斜斜的插在了發髻上,溫柔的素銀流蘇帶著翠綠的玉髓滴輕輕的晃動在耳邊。景怡滿意的笑了笑,伸手又去拿旁邊折疊好的衣物,嘴裏卻是說道:“姐姐知道就好,可是怡兒還有一問!”

看著景怡大腹便便,我起身和她一起整理著衣服,這衣服是北番的服裝,女子都著長袍,中間系上大帶,衣服上用金線細密的繡著各色花紋,在燭火的映襯下,金線繡成的花紋反射出的光芒照在景怡的臉上,如同波光一般。

我撫著細密的花紋苦澀一笑說道:“你我之間不用客氣,你盡管問?”

景怡擡眸望著我,眼中閃耀著亮光,漆黑的睫毛如同飛翹的翅一般:“姐姐只是覺得不用在悲傷就夠了?難道就沒有其他的?”

我手一頓,像是憑空被一把鐵抓牢牢的扣著一般,一股怒火從身體的最深處開始騰騰燃燒,就連衣服上細密的花紋都密密實實的烙在手心上。恨!鋪天蓋地的恨席卷而來。

我咬著牙說道:“活著,好好的活著!那些人不是想要我們死嗎?越想要我們死,我們就越要好好的活著!”眼角都還掛著剛才哭的淚,我一擡袖用力的擦去。

景怡緊緊的盯著我,眼神如炬,這一刻我只覺得我和景怡終於想到了一塊去。景怡垂眸,細長的眼線畫出一道美麗弧度,精巧的飛翹在她的眼角,襯的她的眼睛又美又長,景怡不緊不慢的說道:“依我看來僅僅只是好好的活著還不夠吧!”景怡擡眸專註的看著我:“死了那麽多人,我們僅僅只是好好的活著未免太便宜那些人了,而且只要你們活著對於那些人來人說就是威脅,我想他們對你們的追殺僅僅不會因為你們到了北番就停止!”

我脫下身上臟衣,景怡舉起新衣幫我穿上,衣物摩挲的聲音輕揉的響著像是誰在耳邊低語一般,晚茜曾經說過文宣有殺回去的可能。好男兒向來心懷志向,何況身為皇子的文宣。

一直以來我是不是還沒有真的做到去了解文宣,去做他身邊靈魂相伴的人,景怡和晚茜都如此的了解他,我是不是連晚茜都不如,而他卻默默的為我做了那麽多事,甚至為了我願意遠離王宮,遠離親人,被自己的手足追殺。

晚風掀起氈房的門簾,帶著草原的寒冷呼嘯著灌入,帳外夜幕已經來臨,遙遠的天際成了一片深藍色,文宣正在病中,此時此刻我那麽想飛奔到你的身邊。

我望著景怡熾熱的眼說道:“後面的事情該怎麽做,要等文宣的身體徹底恢覆在說,無論文宣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我都會和他一起,絕不會因為我成為文宣的拖累。”

景怡幫我整理著衣衫,細長的眉卻卷曲起來,帶著淡淡的憂愁說道:“可是文宣哥哥會時刻都顧忌著姐姐,若是姐姐有不願意,那文宣哥哥肯定也不會提起,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已經習慣了隱忍。”

我拍著景怡的手說道:“這一點你放心,我不會將自己的意願表露出來,文宣的意願就是我的意願,不管前面的路怎麽樣,我都跟著他走!”

景怡的眼眸泛起一片淚光,我心中一動,這樣的女子何嘗不是和我一樣嗎?心中始終都記掛著一個人,無論怎麽樣都不肯講那個人從記憶裏抹去,可是有時候這樣的長情反而為成為另外一種辜負。

我輕輕的撫上景怡的大肚,感受著薄薄皮膚下的胎動,生命之初總有一股無法抗拒的溫柔力量讓人動容,我細聲的說道:“你一直都這麽牽掛著文宣,對阿努汗是不是……就像我之前牽掛著唐俊一樣……”

景怡溫柔一笑,恢覆了之前臉上的平和,沈靜祥和的如同一潭秋水,細柔的手輕輕的撫著肚子說道:“我是牽掛著文宣哥哥,但是我和阿努汗之間也相互坦誠,他明白我對文宣哥哥的情誼經過這麽多年的淬煉,最後雖然沒有在一起相伴終老,但是這樣的情誼已經沈澱的醇和如同多年的手足親人一般,只要兩人信任就沒有隔閡!我相信月姐姐和唐俊之間也是這樣,但是姐姐和文宣哥哥之間還少了一些坦誠。”

心裏一下覺愧疚,點點頭說道:“你比我做的好!我若是有你的這一半心思,就不會既辜負了唐俊,也傷了文宣!”

景怡幫我打起門簾笑著道:“姐姐不要這麽說,正如我一開始所講,唐俊他舍身救你絕不是為了讓你自怨自艾整日悲痛,他更想要的是你和文宣哥哥好好的活著!”說完手指了指遠處的一處氈房:“文宣哥哥等你久了,姐姐快去吧!”

因為烏珠山的原因北番的氣候跟賦都內的氣候相差甚遠,眼前的北番正值秋季。一到天黑便四野寂靜,今日的天氣應該還算晴朗,深藍天空如同穹廬一般罩著四野,星星點點的氈房和燈火如同散落的碎鉆與與天空裏的幾粒孤星淩亂點綴在天際和夜空之中。

翠綠了一個夏天的野草透支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漸漸顯示出枯敗的焦黃,入夜便下了露,鞋子在剛剛沒腳背的草叢裏穿行,沒幾下就被露水沾濕,生出一層冰涼。

草原的風從天邊吹來,帶著牛羊糞便的味道,吹的身上的衣衫招展如旗幟,就連鬢邊的流蘇都被吹亂,一下一下的拍打在臉上。

順著景怡所指的方向很快我找到了文宣所在的氈房,剛到門口就聽到韓叔的聲音傳來:“王爺藥已經涼了,溫度剛好老奴服侍你喝下吧!”韓叔的聲音帶著沙啞,他一個老者跟著我們奔波了這麽久,因為心裏懷中愧疚,拖著疲憊的身體還服侍在文宣一側。

而另外一道更為沙啞的聲音傳來,換做是旁人可能誰都聽不出來那是曾經的北郡王,曾經他的聲音清朗柔和中帶著穩沈就像清澈的湖水能見到沈澱的沙石一般。

似是萬般的疲憊,文宣說道:“我已經不是王爺了,藥你放著,你也去休息吧!”

“就算你不是王爺,老奴也要照顧你啊!”韓叔話淒涼帶著無奈。

我掀簾而進,韓叔看到我的那一下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露出寬慰的喜色。

“我也不是郡主了,你就叫我的名字吧!這裏有我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接過韓叔手中的藥碗說道。

這兩日韓叔更見蒼老,就連背都駝了下去,看到他轉身而去的背影,幾縷白發淩亂的飄在枯瘦的面頰旁,一陣心酸。

而此刻躺在獸皮鋪成的軟塌上更讓我揪心。短短的幾天時間裏,漆黑如墨的頭發失去了光澤就跟草原上即將枯敗的草一樣,清俊的臉迅速的枯瘦下去,還有幾道擦傷如同被獸爪抓過一樣,觸目驚心的盤在他本是俊俏的臉上。因為連續的高熱身體脫水嚴重,沒有血色的嘴唇龜裂起了殼。

一路的逃亡身上更是布著多道傷口,胸口上,腿上,肩上!有些地方血已經滲透出來,如同一團一團刺目的火焰灼的我眼睛生疼,而這樣的疼痛迅速的蔓延到心口上。那個曾經飄逸俊秀的文宣一下變成像是受盡折磨的犯人一般。

“我來了!”我伏在榻邊上,緊緊的抓住文宣的手,這短短的一天像是闊別多年一般,話未說完淚已經先滾了出來。

文宣顫抖的擡起手幫我撫去腮邊的淚沙啞著聲音說道:“月兒別哭!這幾天流的淚太多了!不要在哭了!”

“為什麽不肯吃藥?”我握住他的手低聲問道。

文宣卻只是緩緩的搖了搖頭不肯再多說一句話,正如景怡所說文宣這一路來不僅僅是單純的身體上的傷。向來重情重義的他歷經親人背叛追殺,已經如同掏心挖肺一般受了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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