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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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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宣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倚靠在游廊下癡呆呆的望著漆黑的夜,看著雨在通紅的燈籠下飛舞,緩緩而落打濕在頭發和衣衫上,渾身都被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賓客已經散盡,巧玲和韓叔正帶著下人收拾著桌椅,馬龍指揮著府兵將圓桌一一收攏擡進庫房。

大廳之上的閣樓裏紅燭高燒,一雙人影印在窗戶之上,那是晚茜和唐俊在燈細語。

文宣拿著一塊白帕小心為我擦去臉上的水,又撣去身上的水珠,說道:“看的發楞是在想我們的新婚夜也會是這樣嗎?”

文宣專註的看著我,一雙漆黑的眼睛像是能看到我心裏的最深處一樣,我怕他誤會趕忙努力的一笑說道:“我怎麽都沒想到唐俊會在這裏找到他心儀的人,就像我在這裏遇到你一樣,或許這真的就是天定的緣分,不管相隔多遠,相差了多少時間,該來的總會來到身邊。”

文宣擡眼望了一下樓上的人影,微微一笑,牽了我往房間慢慢走去說道:“緣分就是如此奇妙,而我會好好珍惜這一次的緣分,不會再讓你溜掉。”

文宣如此的溫柔,心裏的郁結很快就被他手心裏的溫暖劃開,我貪婪的把手使勁的往他的掌心鉆去,想汲取他掌心裏的溫度。

他順勢反握住,心裏一甜說道:“晚茜他們的婚禮如此隆重,我們的婚禮也會這樣嗎?”

文宣點點頭肯定的說道:“那當然!我是當今皇帝的弟弟,親王的身份,皇上賜婚,你又是我正室王妃,當然是會更加隆重。”

對於這樣隆重的婚禮我倒是顯得有些忐忑,但是親王的婚禮即使是想簡單也不可能吧。文宣似是看出我的擔憂拍了拍我的手背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些繁冗的禮節,但是太後是無論如何不會同意簡單了之,何況我也不想這樣,因為只有盛大的婚禮才能告訴世人你是我景文宣明媒正娶的王妃。”

我頷首一笑,仿佛那場即將到來的婚禮也成了自己的期盼,看著他在紅燈籠下被照的有些發紅的臉,默默的想著他是真的不想在位景玉昭雪了嗎?這樣埋藏在他心裏多年的心願真的就會放棄?

看他仿佛是從心底裏笑出來一般,夏涼的話在心裏又被埋深了一層,那些話還是暫時不忙告訴他吧。

涼爽的秋天因為氣候好總覺的時間過的很快,還沒有來得及好好欣賞一番王府裏的菊花,秋天就已經隨著枯葉的衰落遠去,氣溫一日比一日低,如此轉眼又是冬季了。

唐俊自從婚禮之後就帶著晚茜離開了王府,在新的府邸裏生活,偶爾去探望晚茜他都不在府裏,掛著虛職的影衛也需要時時刻刻在宮中,反而是晚茜因為身孕,得到了皇後的眷顧在王府之中休息。

文宣不在提任何關於景玉和鐵血軍的事情,司馬遲也從未在登門過,皇後越來越放下心來,常公公接著為我和文宣操辦婚禮變成了北郡王府的常客。

初冬時節,雪花開始片片撒下,梅園裏的梅花孕育著芬芳,轉眼我和唐俊在這裏已經一年了。

然而事事卻不是遂人心願,隨著冬天的來臨一場時疫自宮中而起,上至太醫院的禦醫,下旨民間的大夫郎中無一人能又仿佛應對。時疫漸漸不可控制,開始在賦都蔓延,因為這場時疫,我和文宣的婚禮也被推遲。

凡是感染者均因為外傷而起,哪怕是一點點的皮損,甚至用力稍微大一點一個紅印都有可能導致感染。感染者開始時只是發熱,繼而傷口潰爛發黑,逐漸蔓延全身,死者通常周身發黑死狀慘不忍睹,而這種病從發病到死只有短短的四到五天,禦醫大夫都還未來得及診治人就已經不行了。

一時之間賦都城城內人人恐慌,不管何事都小心翼翼。

昔日繁華的賦都閉門鎖戶,商賈不在,日日哀喪,雪常常一夜一夜的下,蒼白的天空被引魂紙遮蔽,陰霾籠罩賦都似是永遠散不開一樣。

宮中皇帝和皇後還安好,但是國內有時疫,在古代對一個國家的影響有時候有可能是亡國,眼看著國內大災即將到來,而周遭國家蠢蠢欲動,皇帝連夜召見成王商量對策,而在這時候遠嫁的景怡卻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受皇帝的重托成王連夜奔赴北番,此時北番已經度過危機,經過一個夏天的恢覆修養,糧草充足,老汗王在夏天的時候已經歸西,阿努汗順利繼承王位。

即位後的阿努汗為了報東胡人當日搶奪糧草的仇,趁著東胡困頓的時候揮師北下一舉占領了東胡,由此霸主之位隱隱重現。而占領東胡後的北番遼源廣闊,與大都漸漸成依托之勢。

而此時因為時疫受困的大都國正需要幫助,因為景怡北番答應一旦周遭有國家想要對大都圖謀,便立即出兵相助。

如此一來大都便可著手處理國內時疫之困。而萬萬不幸的是因為北番的這一行文宣染上了時疫。

雪不大,一片一片零星落下,在地上很快就融化,爛在泥裏,四處顯得泥濘臟亂不堪。黃昏時分,黑雲危垂,即使王府裏所有的燈架上都掌上了燈,也覺的陰暗無比。寒冷讓人更覺的在這時疫肆虐的時候,心裏透不出一點暖氣。

文宣已經病了幾日,王府裏濃重的草藥味重來就未散開一般。

巧玲的手上纏著一層又一層的布,為的是避免在幹活的時候不小心將手碰傷。韓叔重新調配的方子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望著被端進來的湯藥,我已經記不清楚這是多少碗藥了。

文宣的癥狀是從腳上而起,因為連日的奔波腳上起了水泡,回到賦都後水泡破裂被感染了。第一日雖然韓叔仔細清洗傷口,上了藥可是當天晚上文宣便高熱不退,腳上的傷口開始發黑潰爛,一點一點蔓延,到腳趾,到膝蓋。一碗一碗的湯藥灌下去沒有任何作用。

第三天的時候文宣的雙膝已經發黑,意識已經模糊,昔日俊朗的面龐已經急速消瘦,泛著不正常的青色。就連早已經轉黑的頭發都失去了光澤,如同枯草一般壓在他的身下。

巧玲將藥端到我跟前的時候我看著藥碗,仿佛也跟文宣一起失去了意識,既不接也不推,韓叔跪在榻前一臉的悲色,這幾日韓叔更見蒼老,臉上的皮膚就像失去水分的枯樹皮一般,我知道他已經盡力了,在這個時候我更沒有辦法去責怪他。

馬龍也靜靜的候立在一側,最近他也沒有停下來,四處打聽可有人因為服藥好轉,但是一無所獲,就連宮中都沒有任何進展,每日總有幾個宮女和內侍因為感染時疫而死被擡往亂葬崗被集中焚燒。

自從文宣病後晚茜和唐俊每日來探望,數月過去晚茜已經顯懷,即使有孕在身晚茜也從未間斷過,她和文宣之間早已經不是單單的將領和下屬的關系,而是近乎於親人的關系。親眼目睹這幾日文宣洶湧的病勢,晚茜早已經紅了眼睛。

丫鬟小廝在房外烏泱泱的跪了一地,他們大多數都是文宣收留的孤兒,雖是主仆在他們的心裏,文宣卻是如兄如父一般,幾個年齡稍小的已經嗚嗚哭泣。

常公公一開始還裝模作樣的來探望過幾次,後來文宣病情加重也就不來了。與其說是探望不如說是來看文宣何日能歸西,在他們眼裏文宣早一日氣絕身亡,他們就能早一日睡一個安穩覺。

對於皇後我沒有太多的情感,但是常公公這日覆一日的催命般的探望讓我心裏恨意陡升,他們畢竟是最希望文宣死的人。

巧玲知道我心中難過,而她又何嘗不是,她也是文宣收留的孤兒,文宣雖然親王之尊,但是對他們卻是關愛有加。巧玲見我失神還未說話眼淚就已經滾了出來,輕聲說道:“姐姐這是韓叔新配的藥方,要不給王爺試試吧!萬一有效呢?王爺他……”話未說完巧玲就已經嗚嗚的哭起來。

試試!眼前沒有良方真的只能試一試了嗎?我盯著巧玲手中顫悠悠的藥碗,半天才緩緩擠出幾個字:“我都記不住這是第多少碗了,先放一放吧!等藥涼了我在餵給他!”

韓叔顫巍巍的拱手說道:“郡主!老朽實在是對不起王爺……若是王爺有什麽差池,老朽一定會追隨王爺的。”

臉上因為幾日被淚水浸泡,眼淚在一劃過如同針刺一般,我望著韓叔說道:“我不要你追隨王爺,我只要你能配出治療時疫的藥來。雲滃留下了那麽多的藥方經典,難道就沒有一點可以用的信息?”

韓叔無奈的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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