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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夏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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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只覺的他神色古怪,並沒放在心上,如今見他孤身一人悄然現身梅園,隱隱覺得這少年出現在這裏必定有原因。

如若他要害我剛才就已經有機會了,而且這少年容貌清秀,眉宇之間的蔚然和文宣有點相似,不應該是梁上君子一類的人,但是又不知道悄悄出現在這裏到底是為何。

我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望著他問道:“我見過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一連串的發問少年只是微微一笑躬身行禮說道:“只是一個小小的獄卒,剛才跟隨司馬大人一起來到王府。早聽聞北郡王府別致秀雅,所以請了大人和王爺的準四處參觀一下,沒想驚擾到了姐姐!”

少年未報名號卻很是禮貌,一口一個姐姐的讓我放下了戒備說道:“既然是參觀為何卻是無聲無息?“

我的質問讓少年身形微微一震,我扯起一絲冷笑繼續說道:“你在天牢裏不停的向我使眼色,今日擺明了是跟了我到這裏。說吧!到底是有什麽事情?”

少年的神色很快便緩了過來,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靜謐而又安詳的立於夏夜月光之中,漆黑雙眸中點點流光似是閃著光芒的碎鉆一般。

註視我良久才緩緩說道:“還好姐姐記得天牢之中我傳達的信息,否則今日夏涼便會覺得空跑一趟了!”

原來他叫夏涼。

夏夜微涼,不正是眼前的景象莫!好名字,我心裏暗暗讚嘆。

繡著梅花的軟底繡鞋踩在起伏不平的鵝卵石上久了覺的腳心裏一陣酸痛。我緩緩來回走動,讓腳下能感覺舒服些,月光下鳳魂珠清冷的光輝讓肌膚如同雪一般。

我伸手掐過一片鮮綠樹葉拿在手中把玩安靜的註視著少年說道:“到底有什麽事說吧!趁著現在我對你還不算討厭,你要是在這麽啰嗦久了我可就煩了!”

夏涼微微一笑,恭敬的頷首說道:“王爺此刻正在前廳和司馬大人議事,想必郡主也應該能猜到他們此刻在說什麽吧!”

我臉色一沈,手中的樹葉被我掐出汁液來,一股淡淡的清香循來,我淡淡的說道:“你只是一個小小的獄卒,知道的太多恐怕對你不利吧!”

一般的孩子哪有他這般心智,文宣和司馬遲之間的事情是常人難以捉摸到的事情,這少年卻像是什麽都知道一樣,對他的身份我不禁又多了些懷疑,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月色如水,晚風帶著青草得味道徐徐而來,夏涼一身藍布衣衫是最尋常的布料,不像是貴胄,這少年氣宇軒揚,月下如同金童一般,實在猜不透他到底是什麽人。

“郡主不要懷疑小人的身份,小人的確是天牢中的一名小小獄卒罷了。只是心智早熟,腦子比起那些混吃等死得人要靈光一些,多想了一些事情,多看了一些事情罷了。”夏涼改口尊稱我為郡主,而他的一席話似乎洞穿了我的心事一般。

我保持著警惕,語氣如常慢條斯理得說道:“你這樣的談話方式,我不懷疑沒有辦法啊!”

夏涼微微一笑,月下恬靜的笑容如同冰面瞬間被破開一般,夏涼慢慢的說道:“夏涼只是來把昨日在天牢中所見告訴郡主罷了。小的只是一名獄卒人微言輕,想要單獨見王爺根本就不肯能。若是告訴司馬大人,又怕引來大人懷疑說我是想往上爬,攀咬同僚,大人最恨就是這一類人。想來想去也只有來告訴郡主,郡主覺的該說就可以告訴王爺,不該說小的也就當沒來過。”

“昨日天牢之事?”我反問,心裏不覺一緊追問道:“到底是什麽事情!”

夏涼的臉色變得認真起來,這個少年表現出了與他年齡不符的沈穩,夏涼緩緩說道:“天牢幽暗,人若是躲在暗中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昨日恰巧該小的打掃天牢,有個犯人將食物撒在了過道裏,小的就多花了些時間清理,也許也是這樣恰巧在暗處,沒有被人發現。也正是這樣看到了昨日來見蔡文的人。”

文宣早已經推斷出蔡文之死皇後脫不了關系,皇帝也許知情也許不知情,但是聽夏涼這麽一說心裏還是禁不住想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那個人是誰?”我斬釘截鐵的問道。

“皇後身邊的常公公!”夏涼語氣肯定,幹脆利落的回答道。

還真得是他。

我心裏恨意陡升,手中的樹葉被我揉的零碎一團粘稠的汁液糊了一手。

“他們說了什麽?”我厲聲的問道。

夜色漸深,晚風變的冰涼,沁的肌膚都如同浸了水一般,夏涼的話如同月色一般緩緩而來,蔡文自戕的真相也被解開。

正如文宣所推斷,天牢中有皇後的耳目,文宣見蔡文,想讓蔡文寫最罪狀書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皇後耳中。

不管當年皇後與蔡文是如何勾結陷害景玉和鐵血軍,蔡文要寫下認罪書對皇後而言自然是頭上懸了一把利劍。皇後意識到了危險,所以派了常公公來。

常公公來去天牢的意圖就是想讓蔡文攬下所有的罪名,不要在咬出皇後,並且承諾保三位公主的一生榮華,不要被自己牽連,將來成長路上受無妄之苦。

宮中子憑母貴,母憑子貴相輔相成,家族沒落,母親被賜死,公主在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蔡文當然知道其中的厲害,自己已經無望,唯一擔心得就是自己血脈的延續。

比起文宣給蔡文的承諾,執掌後宮皇後所給的承諾更來的有分量。

可是蔡文偏偏不相信皇後,比起自己的女兒蔡玲瓏的手段,皇後才顯的更陰辣,對待香雲,還有利用香雲來引我去太宣宮就可見一斑。

一紙罪狀書一寫,皇後勝券在握即使是反悔,自己也無可奈何。

老謀深算的蔡文怎麽會不清楚這一點,他實在不敢打賭。所以他想到了成王,他依舊相信剛正不阿,言而有信的北郡王爺,盡管他們曾經是你死我活的對頭,成王的為人是值得他放心的。

如果蔡文如實的寫出罪狀,供出皇後,那麽皇後肯定第一個對付的就是自己的三個孫女,如果不寫成王不會拿到罪狀書,他不會罷休。

自己若是在留下一些蛛絲馬跡成王一定會追查到底,即使這樣自己沒有既沒有供出皇後,也沒有成全成王自己的孫女在宮中還能一時無性命之憂。

所以才會選擇了自殺,常公公走後,他將自己的想法也告訴了夏涼,希望能有機會轉達成王。

聽完夏涼的陳述我心中是著實的驚訝,蔡文呀蔡文你終究也是淪為一枚旗子,大難臨頭誰會在乎你的生死,萬般無奈之下你也只能用死來做最後的抗爭。

無論夏涼所說是真是假,眼前的這個少年在不知不覺中卷進了一場陰謀紛爭,他甚至或許還不知道自己面臨的敵人是誰,這裏面的厲害關系這個少年或許還根本沒有意識到。

看他眉清目秀他正是好少年,若是因此而丟了性命是多可惜。穗兒曾經正是如此,她的死至今都是我所不能抹去的遺憾。我不能讓無辜在受難。

遂故作苦笑說道:“你可知道你這樣的傳話有可能會引來滿門抄斬,你詆毀的是當今母儀天下的皇後。”

其實我更想說的是,即使王爺和司馬遲知道這樣的事情又如何,他們是這個王朝的中心,一句話掌握著天下人的生死,權利都在他們的手中,縱然有智計在胸的成王又如何,沒有一兵一卒,又如何動了他們。

何況我還不知道你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夏涼沒有一絲慌亂,清秀的臉上是堅毅的表情說道:“夏涼只是將親眼所見告訴了郡主,若是郡主覺的小人有詆毀皇後之意,不如夏涼索性在告訴郡主一事。”

“何事?”

夏涼微微凝眉,月色下夏涼有些悲色,一聲長嘆傳來幽幽說道:“夏涼的父親,還有兩位兄長都為鐵血軍,十年前夏涼年幼還不知父兄去了何處,母親告訴我父兄皆戰死沙場。直到夏涼長大漸漸聽聞當年那樁駭世冤案,才明白父兄根本沒有戰死沙場。若是有這樣的一個身份,郡主揭發夏涼之時更有把握一些。”

我確實被他得話所怔住,心中瞬間像是灌滿了風一樣,冰涼冰涼的!

對這個孩子我更是心疼。我向夏涼靠近兩步,見他眼中閃爍著淚光,夏涼聲音有些顫抖:“都說郡主的容貌跟當年的景玉一模一樣,夏涼年幼不記得。可是年邁的家母有一日在街上看到郡主回來便不停地絮說。郡主已經回來了!鐵血軍也該回來了,可是父兄該何時回來。若是父兄真是戰死沙場夏涼還覺的一身榮耀,可是父兄卻是被冤死,甚至屍骨都無處可尋,夏涼只覺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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