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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昭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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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雲翁如此細心的安排可是我卻懷疑他,在瓊華殿中還和他爭執,心裏愧疚難當。拾起身邊的一方錦帕為他擦凈手上的水說道:“早就安排好了,為何不事先告訴我?這樣就不會在瓊華殿上和你爭執了。”

說出口才覺著依舊是是在為自己爭辯,明明是在道歉可是這更倒是是像在責怪一般,趕忙又低下了聲音說道:“也怪我!我早該相信你不會利用那孩子的,你和蔡玲瓏他們不一樣。”

文宣溫柔一笑,幫我撫去垂在肩上的幾縷散亂的頭發說道:“你那麽喜歡殊怡,我若是事先告訴你怕你擔憂,所以就幹脆不告訴你算了。”

依舊是有些許不解問道:““雲滃醫術高明,可是那孩子又怎麽會口吐鮮血?”

文宣薄薄的嘴唇一抿,神秘一笑說道:“按著時間來推算,王大的孩子出生的時候應該是那個雨夜,而且從他母親屍體的傷痕推斷,那個孩子出生的時候一定是強行從母腹中硬拉出來,肯定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在產道之中也一定吸入了汙物,玉瓶中的奇藥正是幫那孩子排除心中抑郁和腹中的汙物。”

我何曾聽說過這樣的神奇的藥,驚訝的說道:“原來是這樣,雲滃的醫術真是了得。就連時間都把握的如此準確,讓那孩子在滿月宴上就吐了汙血出來。”

文宣一直都是蹲在地上跟我說話,縱然是武將出生這麽久了腳下也是難受,拉著我的手借力從地上站起來和我並排坐在塌上一邊捶著腿一邊說道:“事關皇室顏面本就沒有打算讓此事曝光於眾人之下,讓孩子在何時吐出口中汙血真的沒有安排。或許是蒼天有眼,這一次是真的要滅掉蔡氏一族,也或許是那孩子與母親血脈相連,知道母親冤屈竟然恰巧就在百官面前吐出了那口血。當著眾人的面太醫束手無策,而雲滃進宮就自然成了理所當然了。”

我輕籲一口氣:“果然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可是這樣也就把雲滃牽扯了進來,雖然沒有直接說出絕子丸的事情,皇上也不知道,可是以雲滃的性格,這一次會不會連雲山都沒有辦法成他最後的歸宿了?”

我心中的擔憂文宣同樣也有,文宣的雙眉緊鎖,目光更是被窗外如墨的夜色緊緊鎖住,文宣的話語變的細而悠遠:“當年他是太醫院首判,父皇雖有疑心可是只要不出差錯,父皇也是拿他沒有任何辦法。他之所以歸隱雲山更主要的原因是因為他以一個醫者的身份去傷害了一個人,雖然這個人是蔡玲瓏。而這一次因為蔡玲瓏無法生育兒子導致了縱火殺人一案,王大妻子的慘死。這一切在雲翁的眼裏都是一個醫者做了害人的事而引起。醫者本應救人於苦難,可是卻傷了這麽多無辜的人。”文宣轉頭看著我,他的臉上有著我從未見過的無助和擔憂,眉心裏凝聚的傷愁似是濃稠的夜色一般化不開:“月兒,先生先生醫術超群,本應濟世為懷造福於人,可是這一次我怕他走不出來!”

“先生堪稱神醫在世,他若是有不測是百姓的不幸,我們好好勸勸他。”我拉著文宣的手沈沈說道,希望能寬慰他,也在接下來的日子能好寬慰住雲滃,心裏對雲滃更是敬佩。

文宣點點頭,眼神裏卻是擋不住的擔憂。腳桶裏的艾葉水早就已經失去了溫度,文宣出門的時候順便帶走了腳桶,又從廚房裏打來熱水,簡單梳洗後才睡下。

六月的日子天氣一日比一日熱,身上的衣衫也逐漸輕薄起來,每日太陽高照熱氣襲人,夜間又是連綿不斷的降雨,王府裏的人也是足不出戶。

殊怡和祥兒的模樣像是每天都在變化一般長的很快,白日裏的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愈發的可愛,在孩子的勸慰下,王大的臉上也逐漸有了笑容。

只是有時候在忽然降雨的傍晚,早起的清晨會見他獨自傷神。也不方便寬慰,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寬慰,偶爾他面對殊怡的時候會不自覺露出覆雜的神色,我和文宣知道他不能長時間的留在王府。

但是眼前皇帝的處置的旨意遲遲沒有出來,也沒有再好的辦法,只有囑咐嚇人多留了心思在他身上,好在祥兒乖巧可愛,面對自己的孩子的時候王大的臉色才是純凈的一個父親寵愛的神色,只是這樣期望著祥兒的笑容能慢慢撫平他滿是瘡痍的心。

更多的時候我和文宣是陪伴在了雲滃身邊,帶著他看太陽東起西落,雲卷雲舒。帶著他看殊怡和祥兒純凈的臉龐,希望他能紓解心結,對於我們每一次的邀約卻是從來不拒絕。甚至面對兩個孩子的時候也是自然的流露會心的笑容,其餘的時間多是在自己的房中潛心寫書。

每次奉茶去的時候都是見他的書案邊放著厚厚的一摞寫好的宣紙,滿室飄著濃郁的墨香。

我問寫的是什麽,雲滃只是溫和一笑說道:“都是一些醫理藥方,在雲山上平日裏就是研究草藥,卻一直沒有時間記下來,現在有時間終於能寫一寫了。”

醫者著書是很正常的事情,盛夏的時節房屋掩映在王府內參天的巨樹下,卻也是清涼,雲滃淡定從容的面龐沒有一絲的憂愁,看到他的這樣子應該是已經放下了心中的郁結。

時光仿佛走的特別的慢,皇宮之內遲遲的沒有傳來消息,唯恐生變,本來一直沈穩冷靜的文宣也漸漸變的焦躁起來,從未對下面的人發過火的他就因為小九晚了一會打水的時間第一次斥責了小九。千方百計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難道還要生出變數來,而皇帝仿佛也是在故意考驗文宣的耐心。

就在連雲滃都覺得事有蹊蹺,幾個人正欲商量對策進宮打探一下消息,皇帝的昭告卻是傳來了。

消息就如同盛夏裏驟然而至的暴風雨一般傳遍了賦都的大街小巷,而皇帝的處置更是出乎我們每一個人的預料,文宣苦心安排的秘事本是為了維護皇帝得顏面,好讓皇帝能夠隱秘的處理,可是皇帝卻似乎並不領這個人情。

昔日的輔相府被抄家,家眷被扁為奴,蔡文多年搜刮而來的財富被悉數散盡,用來安撫在大火中失去家園失去親人的幸存者,就連門口的青玄巨石也在一夜之間被爆破粉碎。

而蔡玲瓏勾結輔相夫人強擼孕婦,偷天換日調包公主的罪行也被昭告天下,隨之而來還有皇帝的一杯鴆酒。

而昭告的文書卻不提及蔡文,但是這樣看似被皇帝遺忘的人雖是沒有明確處置但是對於他而言已經是最大的懲罰,手中有免死金牌又如何,正是應了文宣的話。雖然免去一死但是餘下的日子對於蔡文而言是生不如死,無論免死金牌是否存在都已經成了無用的廢物。

文宣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能夠為景玉昭雪,蔡氏一族再無翻身可能,最後的一步無非就是讓蔡文能夠自己說出當年的事情,承認出賣精騎兵,冤殺鐵血軍的罪行。只要有一紙罪狀在手,萬千冤魂昭雪指日可待。

七月中旬正值三伏首伏,酷熱盛夏的清晨沒有一絲風,熾熱的太陽透過王府層層的綠葉將細碎的陰影斑駁烙印在院中的青石地板上。高大遮天的樹木擋去了太陽的高溫,王府院落裏落下一片的清涼,就連蟬聲都是三三兩兩,稀稀拉拉的傳來。

梳洗完畢穿過房前的走廊,耳邊傳來陣陣衣袂飄動的聲音,尋聲望去卻是文宣不知道何時已經早起,還穿著就寢時潔白的寢衣,正在一株香樟樹下練劍,手中的若水映著斑駁的日光,在盛夏裏也是寒光閃閃。

文宣本事武將出身,身負武功卻是很少看他練劍,是為了隱忍當年的冤情,也許是為了隱藏鋒芒。在王府之中我從未見過若水出鞘,今日利劍出鞘不是為了上陣殺敵,而是他多年的心願即將了去,虎虎劍風仿佛是他心中壓抑多年的仇怨全部噴發出來。

站在樹蔭的深處看著文宣薄薄的絲質寢衣慢慢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顯現出身上肌肉的線條,臉上不禁微微一熱。嘴角蘊了羞澀的笑,不忍打擾,悄然退出。

吩咐了小九趕緊準備熱水,又端了茶水準備了方巾,再去的時候文宣已經停止了練劍,站在香樟樹下仰頭看著細密的枝葉。

“這是我在王府裏第一此見你練劍,出了一身汗,心裏也很舒坦吧!”我微微而笑,托了茶水和方巾站在他的身後。

文宣轉首看著我漆黑的雙眸卻是目光清明,嘴角帶著笑意,一粒一粒的汗珠順著他俊美的臉龐滾落,滴在寢衣上一片的汗漬。

“你什麽時候來的?”文宣拿了方巾擦著臉上的汗珠問道。

我故意帶著微薄的怒意說道:“在你身後站了這麽久都沒有發現我?”

文宣促狹一笑,伸手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說道:“你明明是剛過來看了一下,又特意回去給我端了茶水來,卻說自己站了好久。”說完端起托盤裏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若不是他滿身的汗,估計早有又被他拉近了懷裏。

兩人言語輕松,我不自覺來了興致故意不倚說道:“你既然都知道我什麽時候來,還故意問我?”鼻尖上沾上他手中的汗液,伸手不服氣的抹去。

文宣端著茶盞看著我笑而不語,眼神似是樹葉間落下的眼光一般熾熱,我被他這麽專註一看,女孩兒的羞澀一下變湧上心頭,不自覺的就底下了頭。

文宣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著夜間熏香的味道欺進鼻息,擡眼卻是文宣早已經靠了過來,話語如同呢喃一般在耳邊響起:“我一直以為月兒都不會向這樣和我說笑玩鬧,原來是我想錯了,月兒也會!”

心中如同冰水一般猛烈澆灌,文宣的眼神溫情脈脈,卻是有一閃而過的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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