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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太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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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宣恭敬的站在太後身旁,取過宮女手中的翎扇輕輕的給太後打著風說道:“兒子在母親的眼裏是個善於權謀的人,原來也同時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莫?”說話的語氣像是嬌兒像母親撒嬌一般。

太後斜眼白了一眼文宣嗤道:“工於心計,善於權謀,你對惡人怎麽用哀家都不會管。但是景怡她不一樣!她癡戀你多年,你不接受也就罷了,為何還要讓她去北番?””

文宣也不著急只是不急不緩的說道:“兒子是辜負了景怡的深情,但是兒子對景怡卻是有兄妹之情。而且兒子更加知道母親當年對景怡父母的許諾,怎麽會將景怡算計進去讓她和親北番去受風霜之苦,同時也讓母親成為一個不守信用之人。”

太後臉上的怒色盡數褪去,慈祥的臉上依舊滿是驚異:“真的不是你?”

“當然不是兒子。“文宣語氣篤定的說道:“是那北番王子自己主動提出要迎娶景怡的,這也是兒子未能料及的!”

“難道真的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的要嫁去北番。”太後稀疏的雙眉細細的描著黛青色,皺在一起卷曲如同黑珠一般。輕輕的嘆息說道:“縱然是她自己心甘情願的要去北番,那也是真的傷了心,死了心!”說完遠遠的看了我一眼。

我只能垂首不在看去,免得觸動太後本已經脆弱的神經。

“那一日在朝堂之上阿努汗提出要迎娶景怡,鏡月出了個難題給他說只要阿努汗自己打動了景怡,這樁婚事就可成。本也是料定景怡不會同意,這麽說為了讓阿努汗知難而退,可是誰知景怡她卻同意了。”成王娓娓說道,手中的翎扇卻一下沒停,徐徐的涼風吹的太湖耳邊的幾縷蒼白的碎發一陣飛揚:“因為景怡和鏡月比較親近,事後鏡月也曾苦心勸過,只要她搖頭就不用去北番,可是景怡她自己執意要去。”

太後疲憊的閉上雙眼,似是這樣執意的決定不可能是那個柔弱乖順的景怡能做出來的。

但是如今聽的文宣這般敘說也是不得不相信,良久才睜開眼痛心說道:“景怡的父親一生追隨先帝征戰,最後戰死沙場。她的母親和我一向交好,雙雙西去留下景怡一個孤女。哀家在她母親臨死前曾經許諾要給景怡尋一個良婿,可是如今卻是以和親郡主的身份遠嫁北番,他日哀家歸西後我怎麽面對她的父母!”

太後的眼瞼失去年輕時的彈性變的下垂,此時雙眼裏一層輕薄的淚蒙住混濁的雙眼,更見滄桑。

文宣趕緊勸慰著母親:“母親不要想得太悲觀,阿努汗還有北番其實也不是母親所想的那樣。”

“那會是怎樣?北番茫茫草原,與虎狼為伴。那阿努汗一眼看去粗蠻,再看去暴躁,景怡實在太過柔弱。”

“北番是草原,狼群出沒不假,但是北番也是草原一霸,王庭之中也不比這賦都皇城差。”文軒苦心的勸著,:“阿努汗雖是粗野了一點但是卻肯為了景怡終生不納側妃,兒子作為和親使送景怡去北番的路上阿努汗對景怡溫柔體貼。景怡在北番不會受苦,母親放心就是!”文宣望著母親憂傷的眼,緩緩勸慰。

屋裏的光影一點一點推移,甕中的冰塊也慢慢消融下去,有幾塊小一點的浮冰撞擊在大甕的邊緣,發出“叮鈴”的響聲。

太後仍舊有些不信,但是眼中的淚光已去,臉上微微泛著紅:“果真如你所說,宣兒你不要為了寬慰哀家就說些假話來誆騙母親!”

文宣停下手中的搖扇,坐到太後身邊輕聲說道:“兒子敢騙天下所有的人,卻不敢騙母親!”

太後轉眼一笑,伸手作勢要打成王,可是手卻是輕輕的落在文宣的臉上,慈愛的說道:“敢騙天下人,這話要是讓你皇兄知道了又該不高興了,以後記著這樣的話不要在說起!”

文宣頷首一笑答道:“兒子失言了,多謝母親教誨!”說完擡眼遠遠的看著還跪在門下的我。

太後的目光自然也追了過來,這眼神像是婆婆打量未來兒媳婦一般,臉上一熱,不覺得低下來頭來。

“起來吧!到哀家這裏來。”太後朝我一喊,文宣臉上也露出了喜色。

這是第一次直面太後,心裏告訴自己千萬不要慌張,緩緩起身,大殿裏鋪著地毯,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每一步都踩的穩穩的,行至太後跟前依禮再次參拜,太後卻是一擡手拐杖就靠了過來,攔著我下跪。

太後看著我和顏說道:“跪了那麽久膝蓋不疼嗎?還要跪!”

我彎曲著膝蓋,跪下去不是,起來也不是,只好可憐巴巴的望著文宣。

文宣輕聲說道:“母親說了不用跪了你就不要在拜了!”說完虛扶了我一把。

這一次是太後第一次見我,上一次景怡出嫁,人太多隔的太遠,那時候太後可能壓根就沒在人群裏看到我。

太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巡回了一番說道:“那一次在太宣宮,哀家知道景怡的心思是去尋人,也知道蔡玲瓏的宮裏藏了人。但是哀家卻沒有出手,是因為不想讓景怡牽連其中。但是你福氣也算大,居然也能從北番回來,這沒有兩下子的功夫也是不可能。”太後轉首又看了看文宣意味深長的說道:“這容貌跟景玉的確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這腦子看來也是有景玉的一二,跟你倒是挺配的。”

我低低的說道:“太後是在誇鏡月,還是在斥責鏡月也太過工於心計了?”想想古時候女子都是講無才便是德,我這也算是有的一二的計謀,不由得心裏一陣惶惶不安。

太後微微瞇著眼,說的太久似是累了,轉頭囑咐身邊的宮女說道:“哀家口渴了,去給哀家煮點茶來。”滿屋子的宮女竟然一下全部退去,想來都是跟在太後身邊的老人了,這一句話就已經明白了太後的意思。

“是誇你還是斥責你,得要看你身邊的人是什麽樣子了。”說完雙眼瞟向了一邊的文宣,文宣只是掛著一抹笑看著我不說話。

“宣兒的滿頭白發現在能轉黑多是你的功勞,但是宮廷腥風血雨卻也是自你來而起,這也是斥責你。哀家的這兩個孩自子都因為當年景玉一案而背負了太多。文宣心中放不下鐵血軍和景玉的冤情,而皇帝又要面對朝中大臣隊權利的覬覦,還要顧及後宮家事,兩個都不輕松。”太後臉色一下沈下去,似是穩沈的巨石一下沈進深潭一般,牽連著我也跟著一沈。

文宣見得太後的語氣漸漸變得生冷,正欲張嘴說什麽卻被太後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你不用緊張,哀家若是真要為難她不會當著你的面。”

我聽著心裏更是惶恐,這大殿之內,涼意沁人,手心裏,還有背上早已經生出了黏黏的汗液,不知道太後到底想要說什麽,屈膝行禮恭順的說道:“鏡月愚鈍,請太後明示!”

太後正了正身子,雙手交疊放於膝蓋上說道:“不用自謙,哀家的話你聽一聽也就會明白的。”垂眸看了我半蹲的身子說道:“站直了說話,不用多禮。”

門外一身低呼卻是宮女站在門口捧著茶稟報:“奴婢給太後奉茶!”

文宣向我遞了個眼神過來,立馬會意,轉身取了茶恭敬的捧到太後手中,輕聲細語道:“太後請用茶!”

太後眼睛一瞇,竟是含了笑,轉頭對門外的宮女說道:“都下去吧!這裏不用伺候了!”

大殿之內又恢覆平靜,太後緩緩吹散茶盞中的熱氣,飲了兩口,我趕緊伸手欲接過來,太後卻是一擡手將茶盞放到了旁邊的小幾上說道:“燙!不用端著了。”

文宣眉眼一笑,垂在寬大袖子下的手朝我豎了個大拇指。太後盡收眼底拿著身邊的拐杖就敲了過去:“哀家眼睛沒花呢!”嚇的文宣趕緊繃了臉不敢在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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