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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昭和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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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怡只是淡淡一笑說道:“那一日在太宣宮我沒能幫忙將你救出,看到文宣哥哥焦急傷心我心裏也跟著難過,我只想趁著還在賦都能為他做一點事,起碼他以後不至於那麽容易的就能把我忘了!”

我不忍的說道:“你何苦這樣苦自己!阿努汗既然對你動了真情你又願意為何不給自己留一點真情念想安安心去北番,非要扯上這朝堂事來?”

景怡倔強的搖搖頭說道:“不,不僅僅是為了那一點真情的念想在,是的確為了文宣哥哥!”景怡將手中的花枝放在案上身體朝我傾過來說道:“也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月姐姐!”

我越聽越不明白認真的看著景怡說道:“為何這樣說?”

景怡從案下取出一個小瓷瓶,將手中修剪好的花枝插進去,垂眼看著瓶中的玉蘭花,修長的睫毛如同停歇在眼下的黑色蝴蝶一般:“十多年裏文宣哥哥從來沒有放棄過要為玉姐姐和她的鐵血軍沈冤,可是蔡文綺貴妃前朝*相互影響,黨羽關系更是盤根錯節,更有傳言蔡文有一道免死金牌,想要扳倒蔡文和綺貴妃談何容易!”

我放下手中的花枝也是愁緒上心頭說道:“免死金牌我聽文宣也說過,也正是因為這道免死金牌所以皇上多年來才對蔡文放縱不管,只求相互制約平衡!”

景怡擡頭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柔弱如她眼中此時也有微微的寒光,景怡橫掃了大殿中一眼發現除了我倆兩人再無旁人才繼續說道:“月姐姐話心裏明白就好,以後千萬不要在旁人面前說起,宮中王府耳目眾多,免得惹來麻煩!”

我淺笑說道:“你不是旁人,所以我才在你面前說起的!”

景怡神色稍稍好轉,淡然一笑只是臉上依舊帶著悲傷,緊蹙的雙眉就從未舒展開來,景怡幽幽說道:“正是因為蔡文綺貴妃不好對付所以眼前這一次機會才更是難得!蔡文被下了天牢,綺貴妃被褫奪封號看似對他們造成了重擊,實則他們仍有翻身機會。”

我說道:“一個有免死金牌,一個腹中懷有龍胎是隨時都有翻身的機會!那跟你嫁去北番有什麽關系?”

景怡微微一笑,笑裏帶著鄙夷:“出嫁那日我要皇兄以和親郡主的名義將我嫁去北番,並且昭告天下是為了緩解邊疆大軍壓境的危機。只有大都和北番和親才能顯示兩國交好,並非傳言是大都想要趁北番虛弱之時一舉吞並!”

景怡說的有些激動,臉上泛起了紅暈,我擡手為她將臉上的幾率亂發撥到耳後說道:“昭告天下兩國和親,也就同將蔡文綺貴妃刺殺前和親郡主,竄通東胡人截殺阿努汗糧草脅迫北番歸順大都引發邊境危機的罪行昭告了天下?”

景怡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不僅如此,就連太後也會像皇上施壓。我是戰死沙場將軍的遺孤,太後視我為掌上明珠最後落的為了邊境安定遠嫁和親的結果,太後不會坐視不管,皇上想要在袒護蔡文綺貴妃也是必須有所顧忌。”

我搖了搖頭說道:“這作用並不大,你文宣哥哥早已經有了法子對付他們!”

景怡堅定的搖了搖頭說道:“文宣哥哥自由他的法子,但是我不忍心他孤軍作戰,我已經知道今生我與他再無可能,嫁去北番心意已定,既是如此何不順手幫一幫他。至少這一連串的連打帶消,就算綺貴妃臨盆蔡文他們想要翻身也必須要等上一段時間了!”

聽得景怡堅定的語氣,我知道這婚事自是在也勸不下去了,遂緊緊的握住她的手說道:“你心意已決,我是勸不了你回頭,但是阿努汗人不壞,對你又是真情,他日對你也一定會真心真意,我希望你好好的!”

聽得這話景怡的臉色一下陰郁了起來,剛才的堅毅一掃而空,終究是個柔弱的姑娘。景怡悵然的望著宮外的那兩道人影,一個是他牽掛了半生的人,一個是即將陪他度過半生的人,兩個人都是那麽重要,眼中淚光點點幽幽的說道:“月姐姐怡兒的真的好生羨慕你!”

知她心中難受,我是說不出話來安慰。景怡的身旁放了一個紅紋景盒,應該是放首飾朱釵一類。皓腕輕擡,景怡拉開匣子裏面放的一支梅花金簪。

景怡早就已經發現我頭上的發釵,說道:“月姐姐景怡有一事相求!”

此時此刻我覺得我就像是搶走了別人寶物的人一般,心裏滿是負罪感,別說求了景怡只要一聲交待我立馬就去辦了。

我笑著說道:“別說求了,需要我做什麽你盡管說!”

景怡點頭說道:“這枚發簪本是文宣哥哥送我的及笄禮。多年來我一直收藏。請月姐姐幫我把此簪交於文宣哥哥,景怡希望他能來以和親使的身份送怡兒出嫁!”

這一生無緣,嫁衣不是為你而穿,最後低微的請求卻是希望你能送我出嫁,這是景怡最後的心聲了,說的動情,景怡聲音哽咽更是淚珠滾滾。

我取過發簪,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你放心他一定會同意的!”

滿宮的鮮花卻是不能給人賞心悅目的心境,反而讓人覺得雜亂壓抑,這幾日景怡心裏定時難過,想要割舍對一個人的情誼談何容易,就如同挫骨揚灰一般需要人死而覆生一般才能忘卻。我若不是在北番的一系列的驚魂怎會真的放下對唐俊的情絲,看清楚心裏對成王的眷戀。

日頭漸高,花影漸重,宮外抱香怒放的芍藥白的勝雪,紅的似血,微風陣陣海棠驚風,牡丹怕。景怡的雙眼裏愁緒絲絲縷縷解不開,眼下的烏青在日頭的照耀下看的更加明顯。說不清她有多疲憊,趴在小幾上迷蒙的看著宮外的身影竟然漸漸睡去,眼角還掛著淚珠,折射著天光更見晶瑩透澈。

我拿了輕薄的披風為她披上,不忍心在宮中驚醒她,囑咐了宮人幾句也出了宮門。

文宣一直等在宮門口,阿努汗不知何時離開,見我出來也趕緊迎了上來,我默默無語,只是朝他搖了搖頭。

宮巷深深,兩人緩緩前行,高高的宮墻遮住了暖陽,顯的有些陰涼,風從高空灌入兩人的衣袍淩飛,就連發間的流蘇都被吹亂,淩亂的掛在頭上。文宣伸手替我幫我把流蘇理順,我縮在他臂彎的陰影裏說道:“景怡她……”輕嘆一口氣。

文宣說道:“她想好了一定要嫁,我們攔不住的。阿努汗剛才來看看一會也被我打發走了!”

我點頭,可是心中還是感到惋惜:“她本該在賦都裏安樂一生,卻一定要遠嫁北番!”

文宣勸著說道:“北番雖苦,可是畢竟是以郡主的身份嫁為王妃,阿努汗終生又不在納妃,對景怡能疼愛有加,也不失好事。”

我回望著一路而來的宮巷,昭和宮的宮門已經消失不見,悵然似是自己丟了寶貴的東西一般,:“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期盼了,願她在北番也能幸福平安,正如她的封號一樣平穩安康!”

我從袖中取出那枚梅花簪,交於文宣手中說道:“景怡想讓你做和親使送她出嫁,終究辜負了她的深情,這最後一程你就遂了她的心願吧!”

發簪光華鋥亮,顯然在漫長的十多年裏不知道多少次景怡愛不釋手的把玩在手中,文宣摩梭著梅花的花蕊點頭說道:“這事我就應了她吧!今生無緣也就只能為她做這些了!”

驀然回首卻見宮巷轉角處白衣翻飛,如同慌亂撲飛的孤蝶一般,景怡正默然站在那裏,烏黑的長發隨意垂落,被風吹的如同張開的網,一雙淚眼正癡癡的望著我們。

我正欲上前景怡卻忽然悲切的喊到:“文宣哥哥,若是辜負,景怡來生都不願在見你!”說完轉身就跑開。

我擡頭只見的文宣凝噎,牙關咬合,在他俊秀的臉上凸起一個結,只有把手中的梅花簪緊了又緊。

駐足良久文宣才輕嘆一口氣說道:“走吧!我無法給她承諾也只有這樣生生辜負了!”

我心裏說不出的難過,景怡含淚的眼,在眼前久久不能揮去,她指間的冰冷似是烙在了手上一般。

從昭和宮出宮無論怎樣繞路都會經過太宣宮,行至太宣宮的時候忍不住多望了兩眼。高高的臺階之上太宣宮宮門緊閉,昔日本該侍立在外的宮人早就已經被撤去,門口的山茶花也因為主人的失勢失去了照料,枯萎發黃的花朵似是被燒焦一般,整個太宣宮也異常的安靜。

那一日的綺貴妃何其的嬌縱狠辣,一步一步精心的把我引入太宣宮,那極其妍美的鳳眼暗暗生威,那纖若無骨的手打在臉上生疼,高高在上的皇帝寵妃不過數十日就已經地位反轉,就連往昔奢華的宮殿都變的黯淡無光。

我凝視著勾心鬥角的殿宇默然不語,忽聽的宮門緊閉的太宣宮內忽然傳來一聲淒凜的婦人呼喊聲,在這安靜的太宣宮裏顯的極為刺耳,但是也僅僅就是一聲過後在無聲響,我以為我聽錯了,轉頭看文宣也是一副疑惑的樣子。

“剛才可有聽到什麽聲音?”我環視著四周,寂靜空曠除了我們兩人在無其他人。貴妃被廢都覺的晦氣,此時正值風口浪尖,大軍還壓在邊境,都害怕惹事誰還敢來。

“就當沒有聽到吧!”文宣說完拉了我的手便欲離去。而此時臺階之上的太宣宮門嘎吱一聲開了一扇門。

看的真切卻是瑞姑鬼鬼祟祟的探出了頭,正四處打量,看到我和文宣站在臺階下似是青天白日裏看見了鬼一般立馬縮回了頭。

文宣冷冷的看著那覆又關上的宮門說道:“看來我們不該出現在這裏!月兒走吧!”

我哼了一聲說道:“他們怎會甘心就此言敗,必定想著法子反撲!”

晴空萬裏陽光和煦可是風卻異常的急,文宣理了理衣袖說道:“我就怕她不撲了!她若是不撲我還真沒法子將她們徹底扳倒!”

說完轉首朝我笑著說道:“不去管他們了!先回去吧!阿努汗的糧草需要調度,景怡的婚事需要操辦,我們有很多事要忙!”

我點頭回應,也不在管太宣宮裏的呼喊聲,跟著文宣一路就回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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