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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庭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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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文驚愕的擡頭,連求情都顧不上了,轉頭楞楞的看著我們,當日他為我們設下連環計,沒想到今日落入了我們的連環計中,真真假假一起摻和,夠蔡文受的。想必此時消息已經傳到了綺貴妃宮中,我輕易的就能想象她那張嬌美的臉此刻是如何的猙獰扭曲。

皇帝只是看了看成王,十二旒玉珠下的天顏竟是沒有一絲表情只是說道:“傳!”

一身漆黑的飛蛾裝把晚茜的身形凸顯的淋漓精致,紗帽下清冷的容顏如同殿外吹進的水霧一般,晚茜的身上竟是沒有一點濕潤,幹凈利落的跪下叩拜道:“影衛使晚茜參見皇上!”

皇帝只是淡淡的說道:“起來吧!此刻前來有何要事?”

晚茜臉色一正,越發的清冷孤傲,誰也接近不得:“啟稟皇上,晚茜此番出宮碰巧遇到一人,說是有要事向皇上稟報,晚茜便將其帶入了宮中!晚茜自知擅自帶人入宮乃是大罪,臣請皇上先見過此人再定晚茜的罪!”

皇帝唇邊勾起一抹捉摸不透的笑說道:“你這番說辭即使是朕見了這人,也是治不了你的罪了!”說話大手一揮,侍立在殿下的內監徐徐退下。

外面暴雨如梭,臺階上激蕩起的水花形成了一片薄透的水霧,遠遠望去大殿門之外水光一片,柔和的水光之中一個黑色的身影緩緩而來,看的真切來人是誰後,我不禁也是暗暗吃驚,這一幕是我也料想不及的。

水光之中的人一身的的黑衣,寬大的獸皮腰帶勒出偉岸的身形,蓬散的頭發和滿臉的胡渣讓他看上去比數日之前更加狂野,只是臉色蒼白似是大病初愈一般,來的人正是阿努汗!

成王本欲取他性命,怎就讓阿努汗活生生的站在這裏。

我轉頭看成王時他和阿努汗的目光交匯,卻是不帶一絲表情,而阿努汗的臉上卻是掛了一抹促狹的笑,讓人看著神秘莫測,不知道他此番前來到底為何!

行至大殿中央阿努汗得體的朝皇帝參拜,擡手之間眉毛一皺,本該將手搭在肩上,卻轉而一下捂住了胸口,似是有無法忍受的劇痛讓他不得不挺著了身體,這一下臉色愈發白的如同紙片一樣,額頭上一片晶亮。

阿努汗艱難的說道:“皇上請贖阿努汗無禮,只是身上帶有傷,無法向皇上行禮了。”

皇帝友好的詢問道:“即是受傷就無需多禮了,不知王子怎麽就身負重傷了?”

阿努汗冷眼看了看還跪在地上的蔡文說道:“這也得多虧了輔相大人了。阿努汗此番前來也正是為了兩國之間的誤會而來,也只有澄清了誤會讓賦都的流言不在傷及天家威嚴,也才能還給大都和北番一片祥和!”

皇帝臉上明顯帶著不悅,阿努汗味北番王子,身份雖不及汗王尊貴也是草原中的貴族,以親使身份前來大都,也只需要向皇帝行普通參拜禮,兩人也是旗鼓相當。賦都之內的流言本就讓天子蒙羞,但是阿努汗這番直截了當的說出來皇帝臉上自是掛不住。但是皇帝也深知今日阿努汗忽然出現必定有重大緣由,也不好動怒,只能沈下氣維持著儀容說道:“我大都正為流言一事發愁,王子有話不妨直說!”

阿努汗面色一冷說道:“即是如此那阿努汗就莽撞了!不過之前本王得向皇上請命一事,敢問皇上可有遣輔相大人來北番游說,讓我北番對大都俯首稱臣一事?”

皇帝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似是烏雲壓頂一般沒有片刻猶豫說道:“從未有過此事!”

“即是如此,那輔相大人可否為本王解釋一下,為何說是帶了皇上密詔前來北番密談,說是北番稱臣於大都願意給北番提供糧草,解決北番的燃眉之急呢?”

一直跪在地上的蔡文此刻渾身一顫,沒想到阿努汗竟是來指罪於自己的,一個巨大網已經慢慢的張開,只差最後的收攏。

蔡文滿臉驚疑的望著高高在上的皇帝,臉上的表情覆雜難言,本還是挺直的身子慢慢的癱坐在腳上。皇帝撇開臉連看都不在看蔡文一眼。

蔡文轉頭看了看成王又看了看我,我迎上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的勾起了嘴角,蔡文的嘴唇瞬間褪去所有的血色。

蔡文已經插翅難飛只能徒勞的爭辯道:“北郡王給你了多少好處?你竟然與他串通起來汙蔑本相!”

朝堂之上早就唏噓一片,這其中不乏蔡文的黨羽,裴玉就是其中一個,樹倒猢猻散,裴玉何等聰明的人,知道今日自己也沒好果子吃,此刻提蔡文求情無疑是給自己挖坑。今日下著暴雨,寒意森森,可是裴玉頭上早就一頭汗水,不經意間遠遠望見他是正躲在角落裏兀自的擦著汗水。

這邊阿努汗聽著蔡文的狡辯更是怒火中燒,一用力嗓門就大,可是身上的傷卻也被牽扯到,我不知道他到底受了多重的傷見他臉色不正常的潮紅,阿努汗咬牙說道:“輔相大人,你親自前往北方,給了本王三日之期來答覆,我北番怎肯因為雪災一時受困就屈居人臣。何況你指使你的手下雷傲殺薛芙,綺貴妃又硬塞給本王一個鏡月,就連假王妃都不讓她做,為了洩私恨讓本王在北番將鏡月當牲口一般折磨至死,有其女必有其父,你們這一對父女本王怎麽敢相信。是!本王是暗地裏連夜前來賦都想向北郡王求助,可是你卻派人半路截殺本王,生生奪了本王一只胳膊,我要跟北郡王串通栽贓你?你值本王一只手嗎?”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阿努汗的左手空蕩蕩的飄在空中,我心中一驚,不敢想象他當時是忍住了怎樣的疼痛來取下了這只手,這一切無疑都是成王的計謀,原來他最終沒有取阿努汗的命,只是拿走了他的一只手。

阿努汗此時已經把左手的袖子扯了下來,重重包紮的下的左肩高高腫起,鮮紅的血染透了藥包和一層一層纏繞在上面的白布,看著都疼我驚的連連後退了兩步。

成王一把抓扶著我的胳膊,手上稍稍用了力,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我不動聲色的朝他點了點頭。

一切的指證都有理有據,就差沒把薛芙的屍體給搬了過來,雷傲已死蔡文找不到人來對質,他囂張跋扈多年何曾想到這一天自己也做了板上魚肉。

蔡文肥碩的身軀在地上跪行至階上,慌亂之中頭上的官帽都被拋在一邊,花白淩亂的發撲散開來狼狽不堪,蔡文徒勞的求到:“皇上老臣冤枉!他們串通一氣陷害老臣!”

皇帝只是冷冷的看著跪在腳邊的蔡文,眼神裏滿是厭棄,似是擔心蔡文滿頭的汗水會弄臟自己的靴子一般,退後了兩步冷冷的看著蔡文說道:“若是冤枉了你,那且不是就是朕真的失信了天下!你多年來仗著老臣的身份做了多少事情朕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你心裏還裝著大都,有朕這個皇帝,多花了金銀,多收了幾塊稀有香料朕都不追究,但是朕沒有想到你居然敢假傳朕的口諭妄圖北番俯首,讓朕失信於天下,讓大都至於危境!你這個輔相算是當到頭了!”

皇帝的話如同滾滾而來的驚雷一般,一波接一波擊的蔡文在地上連趴都趴不住,一張臉雖是滿臉橫肉,可是雙眼卻是悲愴不已,東山已到,蔡文氣數已盡,此刻如同著了失心瘋一般悲愴的淒然狂笑,和著殿外的雨聲讓人身上汗毛倒立:“哈哈哈!哈哈哈哈!”

隨即居然站起身來朝成王喊道:“景文宣裏處心積慮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你真的以為你贏了?”

一滴一滴渾濁的汗珠順著肥胖的臉頰滾下,蔡文轉身對著高高在上的皇帝喊到:“皇上,你不能殺老臣,你不能殺老臣啊!當年的事情……”

話還未說完龍顏瞬時暴怒,聲音如金玉碎裂一般,皇帝臉上因為憤怒帶著紅暈:“夠啦!當年的事情難道你要讓朕重新給你講一次?你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一生已經享夠了榮華,如今大都處在危急關頭,你該是付出一點代價的時候了,”

蔡文滿臉的驚愕,似是沒有想到皇帝真的會舍棄他,無論傳詔是出自皇帝還是蔡文,事情已經到了今日地步在國家安定和朝局平衡中間皇帝當然會選擇國家安定,蔡文已經成了一枚棄子了。

皇帝眼中精光一閃,揮手道:“殿前護衛!”

“在!”青年男子低沈渾厚的嗓音宏亮的響響徹大殿,兩名身著鐵甲的侍衛已經帶刀步行上殿。

“輔相蔡文,假傳皇令,劫殺使臣,刺殺和親郡主,讓龍顏蒙羞大都陷於危境之中即刻剝去朝服,扁為庶人,打入天牢,候審!”

“得令!”兩名帶刀護衛不由分說當著滿朝文武跟剝粽子一般把蔡文官服給剝了下來,只留了中衣在身上。

不死心的蔡文一路如失心瘋般狂笑,知道被拖行走遠,笑聲才消失在暴雨聲中。

“內侍監!”皇帝的聲音再次想起“傳朕口諭,綺貴妃偷梁換柱謀害郡主,廢去貴妃頭銜,幽禁太宣宮!直到產下皇兒。”

沒有絲毫敢耽擱,內侍得了令立馬就如傳詔,皇帝一連串的聖旨下達,殿內的空氣急轉之下,幾乎被凍結,朝臣都戰戰兢兢的維持著彎腰姿態等著皇帝的怒火平息,蔡文的黨羽更是噤若寒蟬,生怕一個不小心自己的腦袋就搬了家。

成王眼底愈來愈濃的寒意隨著皇帝的語音落下也變的柔和起來,臉上維持著往日的冷漠。

良久良久,只能聽到暴雨打在瓦片上的聲音和朝臣的喘息聲,這樣的寂靜讓人窒息,每個人的頭上都是一片水光色,就連成王的鬢角都有一層細汗,這樣的戰場一點不亞於真刀真槍的沙場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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