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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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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門之後是幽長的青石長廊,似是沒有頭一樣,兩邊青色石墻高聳入雲將一方的天分割成了細長的一線,墻外是皇宮大門正對的廣場,是皇帝舉行各種重大儀式的地方,今日以我們的身份自是沒法從哪裏通過,只能從這角門裏進去。

城墻巍然,三個人走在其中更覺渺小不堪,兩旁的護衛都是一個表情,就連常公公也只是快步走在前面,沒有話語沈悶的快窒息一般,這皇宮之中的人或許就是如此般的生活了。

沒有廣闊的天地,每天被局限在四角一方的天空下,卻用盡渾身解數勾心鬥角,到最後得到的卻是沈悶死寂的生活,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卻換不來一生的自由和快樂,忽然之間我有點懷念我那件破敗的土房和開的正好的那一樹桃花。

我穩了穩自己越來越覺慌亂的心安慰自己:我只是到這宮裏來走一趟罷了,這裏的一切與我無關。

又走了一段時間,身上薄薄的起了層汗,穿過長長的青石長廊眼前頓時開朗,五步一樓,十步一閣,走廊曲折象縵帶一般回環,各種參天大樹點綴其中,往來行走的宮人如同雁陣飛翔於天空之中一般渺小。

巧玲的看的讚嘆不已說道:“姐姐我一直覺得成王府就已經夠大的了,可是跟這皇宮一比起來王府連皇宮的一個角都比不上了。”

我朝她笑笑說道:“皇宮雖大,可是住在這裏可不一定就是開心的。”

巧玲嘟了嘟嘴歪著似是很不理解一般說道:“人活一世不就是為了吃穿嗎?這吃穿不愁的還有什麽不開心的呢?”

我拉著她的手,這兩月過去巧玲的手越發的粗糙,我緊緊了她的手說道:“吃的好穿的好不一定就開心啊,你們王爺貴為親王,卻在盛年的時候一頭白發,你覺得他就好嗎?”

巧玲似懂非懂的說道:“好像也有道理,巧玲不懂。”

我拍拍她的手說道:“有一天你會懂的!”

說著話的時候又轉入一街,走了半刻到了一殿前,匾額上大都文字寫著“梧房”看這進進出出的人倒像是宮女休息的地方。幾個宮女笑著迎了過來,看著年齡稍長,眼角有著細紋,可是身上的衣料卻有講究,不同於普通的宮女,應該是宮中較為有資歷的人。

我垂著眼如儀行李後常公公對我說道:“皇後要見的是你,巧玲不便前去,這幾位姑姑帶你們下去梳洗一番後,巧玲留在宮女房中等你,你隨我去見皇後。”

我轉頭看巧玲,她的眼中有著不安,她也是第一次進宮,這偌大的皇宮分開後若沒有人引路,只怕像是進了迷宮一般。

我撫上她的手背說道:“莫怕!有常公公在,一會你就在這等我,常公公會帶我回來的。”

常公公在一旁瞇著眼點點頭,巧玲才算放下心來。

王府裏吃喝不愁自是養的好,可是我和巧玲在城郊兩月清苦的生活就把我之前蓄積起來的氣色消磨殆盡。皮膚失去了光澤和彈性,取而代之的是暗淡無光。在春寒料峭的夜裏不是被風雨冷醒就是被各種鼠蟲驚醒,睡眠更是無法保證,眼睛每天也是布滿血絲,眼下更是烏青一片,身上瘦的青筋暴起,一雙手就跟鬼爪一般。

當著幾個老宮女的面一層一層脫下身上沾滿泥垢的粗麻衣,先是局促緊張,隨後也是淡然了,倒是我脖子上的鳳魂珠狠狠地讓她們驚訝了一下,一個粗衣麻布的人居然有這麽一塊美玉,不讓人吃驚才怪。被按在楊木桶裏,浸泡在溫房裏培育出來的鮮花瓣裏,任由著她們給我洗發搓背。

收拾幹凈一襲淺黃長裙外罩著鏤空紗衣,挽起發髻,一支綴著明珠的步搖斜斜的插在發髻中間,銅鏡裏的那個自己被熱氣熏的雙頰緋紅,看上去倒像是曾經在王府裏一般。

常公公早已經等候在外,看我收拾妥當後笑著點了點頭滿意的領著我朝皇後的紫宸宮走去。偌大的皇宮曲院深深,幾經周折都不見頭,卻在這裏遇見故人。

遠遠的長廊盡頭,風把廊下的竹簾吹的如同翻滾的浪,玄青色的長衣下,那副修長的身形經過兩月似是也清瘦了不少,滿頭的白發在天光下愈發的玄白驚心。

常公公身形一頓,轉頭看我抿嘴笑了笑,朝成王參拜了後加快了腳步識趣的把我落了後面,我卻像是丟了魂一樣呆在原地。

是愧疚還是歉意細細密密的心事就像亂入眼的春光一樣,晃的眼裏心裏到處都慌張不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直到成王欺近了身才發現他壓根沒看我,直直的竟和我擦肩而過。

擦肩那一刻,望見他臉上的冷漠如同寒霜一樣化不開,仿佛與他擦肩的只是一個從來不曾認識的人一般。那一瞬間心裏就像被冰塊給添滿了一樣,冷的生疼生疼。

成王已經走遠了,可是我卻一楞,他何時在我心裏落下了一個影子?忍不住轉頭多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那個背影步伐穩健,沒有一點猶豫往前走,終究還是我多想了。

低頭苦笑,將一絲的落寞和失望隱藏在了心裏,等我快步追上常公公的時候,常公公顯得很驚訝:“怎麽連話都沒說就走啦?”

我尷尬一笑說道:“王爺救我護著我,到頭來我卻燒了他的房子,他有什麽話對我說啊,就算是說也是氣話。”

常公公將手中的錦帕一揮:“你們的事咱家不懂,也管不了,但是總有人會管。”說完朝我神秘一笑。

我心中疑惑,擡頭去見面前紫宸殿已經矗立在面前。

提著裙子拾階而上,門口的內侍通傳後進入大殿。偌大的紫宸殿內暗紅色的朱漆圓柱矗立在殿中讓人覺得渾厚沈重,層層淺黃的紗幔輕垂如女子溫柔低垂的手,正中珠簾輕卷折射著春日裏淡淡的光暈,皇後正俯首往香爐裏添著香料,頭上鳳簪上明珠正微微而動,一身大紅長裙上金線繁覆的繡著鳳凰圖案彰顯著皇後的尊榮。

見我進來,笑著將手中的禦香遞給了身邊的宮女,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受著我的參拜。

或許是我的消瘦的確太明顯了,皇後眼中盡是驚訝之色:“兩月不見,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我含著謙恭的笑說道:“清苦一些,可是落的了清凈,王爺那邊也少了很多麻煩。”

皇後眉眼一瞇,伸出如蔥節一般的手摸了摸我掛在脖子上的鳳魂珠唇邊掛著笑說道:“這麽巧剛才成王也這麽說!你剛才來的路上應該看見他了吧!”

我有些窘迫只是恭敬的回答著:“是碰見了,可是王爺還氣著我呢,不想跟我說話。以怨報德換做是誰都會生氣失望的,何況是王爺。鏡月無知傷了王爺的心,活該被逐出王府。”

皇後淡淡一笑說道:“都說是你新年夜裏貪杯,喝醉了才放火燒了成王的書房,但是本宮也聽了一些風聲說是你借著酒酒勁故意放火燒書房,只是因為你介意成王把你當成了景玉的影子。因為那書房裏有景玉和成王一起完成的一副畫,那幅畫成王視若珍寶。”

大殿之內淺黃色的帷幔重重,香氣裊裊,暖暖的春日裏皇後這一話讓我耳根一陣發燙,手腳一時都不知道該往何處放,指尖撚著鏤空的紗衣生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恰巧一宮女奉上了茶,慌忙伸手接住。平常的宮女多穿絳色宮衣,而這個奉茶的宮女卻穿了一身藍色宮衣,舉手之間透著成熟穩重。

我心裏一陣慌亂但是很快便鎮定下來說道:“皇後娘娘也說是傳的是風聲,風聲自然不是真的。的確是鏡月喝多了,做了糊塗事!就算王爺把鏡月看成是景玉的影子,那也是鏡月的福氣,可惜鏡月無福消受。”

皇後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說道:“真的是無福消受嗎?”皇後的眼中卻全是冷漠,我有一絲恍惚這是那日王府上見到的皇後嗎?皇後轉首不在看我對那宮女說道:“鶯兒家人都安置妥當了?”

藍衣宮女拖著茶盤恭敬的回道:“遵照娘娘的囑托都安排好了,應該不會有人在能找到他們了,奴婢留下的錢只要他們好好的安排著生活,下半輩子不會太苦。”

皇後輕嘆一口氣,雖是在回藍衣宮女的話,卻是眼睛餘光瞟了我一眼說道:“鶯兒本是我宮裏的一個宮女,也只是受被人脅迫了家人,迫不得已才做了糊塗事。自己落了個被杖殺的下場,也算是有了報應,但是家人是無辜的。所以本宮著人安排好了她的家人,也算結了她臨死前那一聲悲淒的呼喊!”

一想到鶯兒被杖殺時那一聲一聲如搗蒜的聲音,就感覺有刀片貼著骨頭刮肉一般,身上不覺冒出了一身冷汗,我不知道皇後為什麽會忽然提起鶯兒,是給我下下馬威警告我不準說謊?難道她看出來了什麽端倪?趕緊振作精神說道:“對一個小小宮女皇後娘娘如此仁愛,是百姓的福!鶯兒總有萬般不得已也該是安心去了!”

皇後拂袖一笑,有著淡淡的憂傷似是在哀嘆鶯兒去的年輕生命說道:“不得已,都有不得已,不得已的太多了,誰有能一一顧得過來呢!只能顧一個算一個,算是安了自己的心!”

皇後手輕輕一揮,藍一宮女退下,大殿之內居然就只身下了我和皇後。安靜的大殿內靜的連自己的心跳都能聽見一樣,窗外偶爾一只飛鳥的驚啼劃破快要凝固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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