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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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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走近火盆旁,炭火正旺,我臉上一陣一陣的潮熱,頭上的流蘇步搖,禁不住我過快的步伐,珠玉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一下一下的拍打著我的臉。

“那夜長談後王爺是不是對鏡月心生芥蒂了?王爺多日都在別院之中不曾見面,鏡月心裏惶恐的很!”我說話時聲音似乎都低到了塵裏,若不是在這寂靜的冬夜裏只怕我自己都聽不到了。

成王擡頭看我,顯得很驚訝:“若是真的像你說那樣,你覺得我還會在回房的途中特意每晚繞過梅園來看你是否安睡?”話音落下,成王唇邊勾起一抹少見的笑容,一點也不像是初見時的面若寒霜,我心裏終於算是安定下來,原來成王心裏並沒有像我想的那樣。

可是隨之而來的卻也覺得更加愧對於成王的舍命相救。

衣袂摩挲,環佩珠玉落在鋥亮的水磨青石上,如同一陣大珠小珠落玉盤,我已經跪伏在地:“鏡月心裏感激王爺相救,只是鏡月是在是凡世微塵一粒,仰慕王爺高岸深谷,但是實在不想卷入權貴鬥爭。若是有他法報答王爺救命之恩,鏡月一定義不容辭。”

跪伏在地的我額頭都貼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一只大手鉗在我的胳膊上有力的將我扶起。成王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是很快又恢覆了之前的笑容:“我不需要你的義不容辭,你若不想卷進來也是正好,當初景玉的慘死不就是因為淪為了權貴鬥爭的棋子了嗎?你只需要平安就好,因為我不想再留任何遺憾。”

成王輕輕的嘆了口氣,轉過身立在門下,燈火將他倒在門前的身影拉的很長,因為寒冷成王說話時口中的呼出的熱氣瞬間凝結成霜,在如墨夜色下很是清晰:“不問你的來處,我知道你之前的生活一定是平靜安定,不像這裏的波譎雲詭,你不適應我能理解,但是我最希望的還是你能平安,十多年前玉兒枉死,屍骨無尋,我心中對她何止是愧疚,而你就像是她的轉世一樣,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的閃失,所以你不願參與爭鬥也是我所願的。你心中不必再有任何不安和惶恐,可否?”

成王語氣裏的堅定,我多日的不安和惶恐一去不返,想想那幾日自己心中的猜忌多是可笑,成王的胸懷似海怎麽又會容不下我的這點心思。

緩步走過去和成王並立於門下再次行李道:“多謝王爺!鏡月願與王爺結高山流水之好,只是王爺不要嫌棄鏡月是一介庶民。”

成王似是苦笑,沈吟說道:“高山流水之好......”他的臉上似有黯然之色,慢慢淹過那一瞬間的苦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說錯了話,只是陪著他默然的站立在門下。

成王發冠高聳,負手立於門下,雙眼直視前方似乎黑暗之中有無形的力量牽扯著他的眼睛,良久才說道:“高山流水就不必了,你也不必道謝,為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幫我自己,幫我心裏不再增加愧疚。”

我覺得剛才似是說錯了話,顯得有點尷尬。

看他臉上的那份黯然自是明白這世間傷人最深莫過於有緣無分,相識卻不得相守,成王軍旅半生更知沙場情誼,景玉在他的心裏不止是單單的戀人,更是戰友,放不下的不止景玉還有那雲山下數萬的將士,這種情分只有真正經過沙場生死的人才能懂得。

我雖不沒有經歷殘酷的戰場洗禮,但是和唐俊的一段同生共死我多少也能體會其中一二。轉頭看成王頭上的斑白更覺刺眼,這個身份尊貴的王爺卻多年經歷著內心的煎熬。

“王爺心中可已經有了大計?”寒風乍起,廊下的占風鐸又開始飛舞,連我頭上的發釵垂下的珍珠都不受重,一下飛起碰在我的臉上。

“大計不需要我制定,有人早就按捺不住幫我制定了,我只需要依著他的計劃將計就計就可以了。”成王側目朝我微笑,看樣子胸有已有成竹,依他的行事風格,我就不需要在擔心了。

擡頭時漆黑天空一鉤下弦月正掛在枯枝梢頭,風過處一片薄雲遮住了微弱的月光。幾聲拍打似是有鳥雀飛過,寒夜之中怎會有孤鳥飛行,尋聲望去一只白鴿正落在廊頭,漆黑渾圓的眼睛正閃著銳光,脖子一伸一縮警惕的打量著我們。

成王早已走過去,白鴿卻沒有任何躲閃,乖順的一縮頭便到了成王的手中。

“是白羽,晚茜來信了。”成王的話像是一塊巨石投湖,我心中早已漣漪翻盡。

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這真的是晚茜的來信,古人飛鴿傳信我自然之道,可是信鴿夜間飛行的卻是很少,我問道:“王爺為何如此肯定這是晚茜的信鴿?”

成王低頭從信鴿腳上取下信筒卻並沒有打開,握在手裏說道:“這只信鴿不是普通信鴿,她叫白羽,她有特殊的夜視能力,她也只在夜間飛行,這樣可以躲避敵軍的暗箭,別看她只是一只信鴿她卻是晚茜營中一名老將,以前征戰沙場時我和晚茜之間只用白羽聯系。別苑夜襲,晚茜定是知道王府周圍也有眼線,所以這次才特意用白羽傳信,可以躲過周圍的眼線。”成王撫摸了白羽的頭,往空中一拋,白羽撲騰著翅膀,轉眼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看著白羽遠去的背影我茫然的站在成王面前,盯著他手中的信筒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心中多少個日夜的期盼,最後的結果就擺在了眼前卻不敢伸手去拿。成王將信筒往我面前一伸,示意我自己打開,我擡頭他卻是一臉平靜。

手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取下信筒,裏面是一方潔白的絹書,小心翼翼的把絹書展平,可是上面潦草的字跡我卻不認識,我尷尬的放到成王手中說道:“鏡月不認識這麽潦草的字跡。”

成王卻一笑說道:“是我大意了,我應該想到晚茜會故意把字跡寫的很潦草,除了我誰都不認識。”

我吞了吞口水緊張的等著成王告訴我晚茜信上都說了些什麽。

成王轉身走向屋內,在燈下看了看終於開口說道:“你可以放心了,信上說月姑娘心安,公子已無大礙,不日將歸。”

我終於體會到了家書抵萬金的分量了,這一次我是從內心裏發出的笑,接過絹書再次細看,字跡雖是潦草,但是確實是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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