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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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三）
關於那個驟變的表情，秦禮正要追問下去。
“哎？秦老師，你抽屜裏的糖……”
季子禾突然往前站了一些，把表情略顯難堪的江語擋在後面，踮起腳，伸著頭，眼睛直勾勾望著打開的抽屜。
“你啊，以前就管我要糖，現在也一樣。”
“突然間，感覺你們還是沒變。”
秦禮看著眼前那個眼睛都瞪直了的男孩兒，記憶重疊間，仿佛一切都還是從前的樣子，那個急匆匆跑到辦公室要了一個糖果又慌忙離開的男孩兒，又出現在她的眼前，身邊還站著那個讓他著急幫著打圓場的女孩兒。
和以前不一樣的是，秦禮從抽屜裏抓了一捧糖果，幾乎是那裏的全部了，全部塞給季子禾。
“你那麽愛吃，我不跟你搶太多，一顆就夠了。”季子禾把剛接過的那捧糖攤在桌子上，只留下了一顆橘黃色包裝的香橙味。
和秦老師告別後，兩人走上樓去和池嘉笙匯合。
季子禾拿著糖，在手裏轉了兩三下，說話的間隙，攤開江語的掌心，把糖果放了上去。
“喏，給你，你喜歡橙子味的面包，一樣口味的糖應該也OK的吧。”
“幹嘛突然給我？”
曾經，一樣是在這扇門前的走廊裏，一樣是秦老師給的糖果，眼前的這個人卻不同了，只是這次，這顆糖被送給自己的原因不再是“我不需要”。
江語擡起頭，看著季子禾，眼裏除了疑問，還閃爍著一絲朦朧。
“獎勵你勇敢真誠的感情，還有就是，趕緊換掉你手賬本裏的那張舊糖紙吧，給自己一個你喜歡的，新的開始。”
此刻季子禾的話，好像帶有一種溫暖但又無比堅定的力量。也許他真的很介意那張糖紙，但他又是怎麽知道江語把它夾進了手賬本裏。
江語楞在原地，好像什麽東西從身體裏抽離，又好像被什麽充滿。
那個她被告知是負擔和累贅的喜歡，原來只是迷路了的真誠和勇敢。
“新開始？季子禾，你不會是說……”江語忽然沈默了，那幾個字躲在牙齒後不願出來。
“你…你也想太多了吧，我只是很羨慕你，我也有個很喜歡的人，但我從來不敢告訴她，所以我很羨慕你的勇敢，盡管結局……當然我也能體會到你此時的…難過…”
雖說季子禾並沒有沒說謊，但也依然沒有和江語說實話，甚至在江語即將問出那個問題時，他心裏亂了方寸。
那種伴著刺痛感的故作輕松，這麽多年來，他已經消化的很平常了。
江語心間頓時順了一口氣，那個說出口就會變味兒的問題，她很開心，盡管兩人都沒有正面回應。
“哇，季子禾，你這樣，以後會失去很多女友粉的！”
“這話也就你好意思說，之前天天一口一個‘老公’，人家剛宣布了戀情你就脫粉，以後我的粉絲才不會像你一樣，他們對我，都會是‘始於顏值，終於才華’。”
季子禾一下跳出來，順著江語的玩笑，和她維持著對兩人來說都最好的相處方式。
“我脫粉，那是我怕我的感情會影響他倆，脫粉怎麽就不能是，我選擇祝福的方式呢……雖然一開始有點接受不了。”
江語手舞足蹈地辯解著之前脫粉的事兒。
“那我的粉絲也會祝福我的。”季子禾抓著江語急轉的話茬。
“你的粉絲？你要是期盼剛說的什麽‘始於顏值’，估計得自己買水軍了。”江語抿著嘴巴，一臉不屑地望向季子禾。
“我還是可以的吧。”碰巧路過樓梯間的窗戶，季子禾認真地盯著玻璃倒影裏的自己，一邊撥弄著自己蓬松的頭發。說話間，無法忍受他自戀的江語已經跑到上個樓層去了。
“餵，我在這兒呢！”池嘉笙叫住只顧往前走的兩人，她站在學科辦公室門口，腳邊放著季子禾的斜挎包和備考資料。
互相追逐的江語和季子禾，從樓梯間上來就只顧往前跑，池嘉笙看到兩人頭也不回的背影，叫住他們。
池嘉笙從地上抱起季子禾的東西，朝他倆走去。
“一下課就等你倆呢，幹嘛去了，那麽久才回來。”
“去找秦老師了，說了會兒話，本來想和她一起吃飯，她有事兒先回去了。”季子禾接過挎包，背在肩上，抱著那摞資料。
“那走吧，我倆犧牲做題時間陪你吃飯去。”池嘉笙拉著兩人回班裏放東西。
“池子？怎麽你看見季子禾回來一點也不意外？”
江語忍不住發問，池嘉笙好像早就知道季子禾會回來一樣。
“我知道他肯定要回來，只不過沒想到這麽早就回來了。”
池嘉笙風輕雲淡的描述讓江語更疑惑了。
“我得回來考試啊！不參加會考怎麽畢業啊，再說了，我這三年都沒體驗過校園生活，我回來彌補一下遺憾不行啊！”
季子禾說的倒足以讓江語相信，卻說服不了池嘉笙。
那天，周六晚上，像往常一樣，季子禾收到池嘉笙發來的消息。
水也竹生：江語和許之然斷了……
創可貼：發生什麽了？
水也竹生：許之然好像…和別人在一起了。
創可貼：江語怎麽樣？知道這些嗎？有沒有去找那個女生？
水也竹生：她應該都知道了，她怎麽可能去找那個女生，她覺得那個女生很無辜，還不準我去找她
創可貼：許之然呢？他怎麽跟江語說的，沒在大庭廣眾之下吧？
水也竹生：那天他塞給我一封信，然後就跑了……
創可貼：她現在怎麽樣？
水也竹生：每天還是該怎麽樣就怎麽樣，甚至是一滴眼淚都沒掉，我真的很擔心她。
創可貼：越小的事兒她越是叫囂的厲害，真到大事兒了，反倒什麽都不說。
水也竹生：就是這樣我才擔心她。
創可貼：過段時間就會考了，有什麽情況你告訴我
那天過後，季子禾每天都問媽媽能不能早點回學校準備會考。
訓練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林惠平看得出季子禾想要突破，但這種事兒並不能一蹴而就，他每天揣著心事，反而達不到預想的結果。
家教老師說季子禾的成績越來越穩定了，也希望能他能夠回到校園裏，兩年來，兩點一線的生活，讓他失去了這個年紀本該有的樂趣，他確實也該伴著郎朗書聲開啟美好的一天，伴著星光和朋友們在回宿舍的路上打打鬧鬧，而不是整日關在聲樂教室發音練聲，過著只能望向正方形窗外的日子。
林惠平當然知道兒子心裏的“秘密”，努力說服自己、立下重重保證也要讀的學校，兩年來從不曾提起，卻會在遇到含有她影子的每一件物品上發呆頓足，忍著思念，只送去朋友間的關心和祝福，還有他床前越來越多的橙色尼莫小魚玩偶……
終於，在那天早晨。
“禾禾，你收拾一下學習用品，下午媽媽送你去學校，機構那邊不用擔心，已經給你打了報告了。”林惠平端來做好的早餐，放在季子禾面前。
“媽？”季子禾一下子不知道先說哪句話，呆呆地楞在原地。
“行了，沒騙你，這兩天心不在焉的，回學校好好放松放松吧，我都快忘記我的乖兒子還是個高中生了。”走到季子禾旁邊，林惠平把他推到椅子上坐下，揉了揉他的臉。
“謝謝媽！”季子禾捧起眼前的那碗白粥，拿出碗裏的勺子，一飲而盡，轉頭回臥室收拾東西去了。
林惠平坐在對面，寬慰的笑了。小時候每次去學校都要哄著的兒子，突然間就長大了。
江語在教室裏收拾桌面上攤得亂七八糟的書本，池嘉笙把季子禾拉到一邊。
“回來得挺快啊。”
“還行吧，回來體驗兩天高中生的生活。”
季子禾挑著眉毛，趴在圍墻邊，環視著整個校園，眼睛裏全是懷念和期待。
池嘉笙往教室裏看了一眼，江語還在和陳義晨說話，湊到季子禾身邊，小聲說道。
“她怎麽樣，你們剛剛去哪兒了？別說只去找了秦老師，我可不信。”
“在柏樹林裏哭了，很傷心，更像是發洩，應該已經忍了很久吧。”
季子禾手撐著下巴，嘆了口氣。
“發洩出來就好，就她那自尊心，肯定覺得我面前哭丟臉，你還挺有本事的。”
池嘉笙第一次覺得江語好像更信任那個總是跟她對著幹的季子禾，似乎也不是信任，總之她也說不上來。
“喲，朋友，怎麽有點酸啊。”
“或許是因為她對我沒別的想法，單純就是好朋友吧，所以才可以沒有顧慮的哭哭笑笑，而你是她和許之然感情全程的旁觀者，所有她不想讓你覺得自己還過不去吧……”
季子禾上一秒還在調侃池嘉笙，下一秒就陷入了一種習慣性、逃避式的否定中。
“說起許之然我就生氣，江語對他，我都看在眼裏，他怎麽能連句話都不敢當面說，還寫信，把自己寫得跟受害者一樣，早知道我就該一直不停在江語面前說他的壞話！”
池嘉笙說著，手已經攥成拳頭，重重敲在胳膊底下的圍墻面上。
“不是，許之然的信你看了？”
“你怎麽能偷看別人的信呢！怪不得江語在你面前裝著呢，肯定是傷自尊了，不想讓你覺得很自己被動，才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都怪你，哎呦餵，就是你。”
季子禾轉頭指責起池嘉笙來，急火攻心地咂著嘴巴
。
“哎？怎麽就是我了，我不是也怕他說什麽過分的話嘛，我擔心江語才看的！”
“雖然是有點不道德，但也不都怪我吧。”
池嘉笙著急解釋著，妄想通過堅定地語氣來掩飾自己些許的心虛。
季子禾一改剛剛的義正嚴詞，開始打探起信裏的內容。
“那他說什麽過分的話了？”
“他說……”
“我幹嘛告訴你，剛你不還說這不道德嗎，我才不告訴你。”
池嘉笙立刻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譴責起季子禾。
“總之，以後別提起他，省得心煩。”池嘉笙嚴肅地對季子禾說。
“我幹嘛要提他，自討沒趣，我恨不得跑到他面前去質問他。”季子禾望著五班的方向，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可千萬別去，江語知道了，肯定得生氣。”
池嘉笙朝著季子禾的肩膀上就是一拳，重重地提醒他。
“你倆說什麽呢？”江語從教室前門出來了，看著站在後面圍墻邊嘀嘀咕咕的兩人。
“沒說啥，你怎麽這麽久，等會兒沒飯吃了。”
池嘉笙朝著季子禾使眼色，還在叮囑他不要去找許之然。
季子禾頻頻點頭讓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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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禮看著眼前那個眼睛都瞪直了的男孩兒，記憶重疊間，仿佛一切都還是從前的樣子，那個急匆匆跑到辦公室要了一個糖果又慌忙離開的男孩兒，又出現在她的眼前，身邊還站著那個讓他著急幫著打圓場的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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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一樣是在這扇門前的走廊裏，一樣是秦老師給的糖果，眼前的這個人卻不同了，只是這次，這顆糖被送給自己的原因不再是“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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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季子禾的話，好像帶有一種溫暖但又無比堅定的力量。也許他真的很介意那張糖紙，但他又是怎麽知道江語把它夾進了手賬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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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她被告知是負擔和累贅的喜歡，原來只是迷路了的真誠和勇敢。
“新開始？季子禾，你不會是說……”江語忽然沈默了，那幾個字躲在牙齒後不願出來。
“你…你也想太多了吧，我只是很羨慕你，我也有個很喜歡的人，但我從來不敢告訴她，所以我很羨慕你的勇敢，盡管結局……當然我也能體會到你此時的…難過…”
雖說季子禾並沒有沒說謊，但也依然沒有和江語說實話，甚至在江語即將問出那個問題時，他心裏亂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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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嘉笙從地上抱起季子禾的東西，朝他倆走去。
“一下課就等你倆呢，幹嘛去了，那麽久才回來。”
“去找秦老師了，說了會兒話，本來想和她一起吃飯，她有事兒先回去了。”季子禾接過挎包，背在肩上，抱著那摞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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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子？怎麽你看見季子禾回來一點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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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也竹生：每天還是該怎麽樣就怎麽樣，甚至是一滴眼淚都沒掉，我真的很擔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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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也竹生：就是這樣我才擔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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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過後，季子禾每天都問媽媽能不能早點回學校準備會考。
訓練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林惠平看得出季子禾想要突破，但這種事兒並不能一蹴而就，他每天揣著心事，反而達不到預想的結果。
家教老師說季子禾的成績越來越穩定了，也希望能他能夠回到校園裏，兩年來，兩點一線的生活，讓他失去了這個年紀本該有的樂趣，他確實也該伴著郎朗書聲開啟美好的一天，伴著星光和朋友們在回宿舍的路上打打鬧鬧，而不是整日關在聲樂教室發音練聲，過著只能望向正方形窗外的日子。
林惠平當然知道兒子心裏的“秘密”，努力說服自己、立下重重保證也要讀的學校，兩年來從不曾提起，卻會在遇到含有她影子的每一件物品上發呆頓足，忍著思念，只送去朋友間的關心和祝福，還有他床前越來越多的橙色尼莫小魚玩偶……
終於，在那天早晨。
“禾禾，你收拾一下學習用品，下午媽媽送你去學校，機構那邊不用擔心，已經給你打了報告了。”林惠平端來做好的早餐，放在季子禾面前。
“媽？”季子禾一下子不知道先說哪句話，呆呆地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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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得挺快啊。”
“還行吧，回來體驗兩天高中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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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嘉笙往教室裏看了一眼，江語還在和陳義晨說話，湊到季子禾身邊，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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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洩出來就好，就她那自尊心，肯定覺得我面前哭丟臉，你還挺有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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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朋友，怎麽有點酸啊。”
“或許是因為她對我沒別的想法，單純就是好朋友吧，所以才可以沒有顧慮的哭哭笑笑，而你是她和許之然感情全程的旁觀者，所有她不想讓你覺得自己還過不去吧……”
季子禾上一秒還在調侃池嘉笙，下一秒就陷入了一種習慣性、逃避式的否定中。
“說起許之然我就生氣，江語對他，我都看在眼裏，他怎麽能連句話都不敢當面說，還寫信，把自己寫得跟受害者一樣，早知道我就該一直不停在江語面前說他的壞話！”
池嘉笙說著，手已經攥成拳頭，重重敲在胳膊底下的圍墻面上。
“不是，許之然的信你看了？”
“你怎麽能偷看別人的信呢！怪不得江語在你面前裝著呢，肯定是傷自尊了，不想讓你覺得很自己被動，才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都怪你，哎呦餵，就是你。”
季子禾轉頭指責起池嘉笙來，急火攻心地咂著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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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怎麽就是我了，我不是也怕他說什麽過分的話嘛，我擔心江語才看的！”
“雖然是有點不道德，但也不都怪我吧。”
池嘉笙著急解釋著，妄想通過堅定地語氣來掩飾自己些許的心虛。
季子禾一改剛剛的義正嚴詞，開始打探起信裏的內容。
“那他說什麽過分的話了？”
“他說……”
“我幹嘛告訴你，剛你不還說這不道德嗎，我才不告訴你。”
池嘉笙立刻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譴責起季子禾。
“總之，以後別提起他，省得心煩。”池嘉笙嚴肅地對季子禾說。
“我幹嘛要提他，自討沒趣，我恨不得跑到他面前去質問他。”季子禾望著五班的方向，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可千萬別去，江語知道了，肯定得生氣。”
池嘉笙朝著季子禾的肩膀上就是一拳，重重地提醒他。
“你倆說什麽呢？”江語從教室前門出來了，看著站在後面圍墻邊嘀嘀咕咕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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