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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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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抱抱你

克拉倫斯·布蘭登是一代傳奇的象征。

早在上世紀波洛王統治時期,維亞帝國勢力實際上早已衰微,弱到連國之瑰寶“深藍之鑰”都能被劫走。

但直到布蘭登一族上位之後,這一衰微的現象就被打破了,他們實際上只是波洛王的旁系遠親,卻個個實力強悍,硬生生將一個式微小國開拓到如今的龐大帝國。

克拉倫斯也是這樣一個強大的帝王。他受到人人稱頌。

除了他的子女。

就像葉濯所說,他除了做帝王,沒有一件事情是合格的。

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缺席的家庭晚宴中,葉濯憤憤道:“政務政務政務,他眼裏除了政務就沒有別的事情了?”

皇後溫柔地制止了他:“別這樣說你父親,他只是太忙。”

“忙到一次都沒來參加過晚宴?”葉濯冷冷地道,“你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笑你的嗎?”

皇後面色僵了一下,很快勉強地又說了一遍:“他只是很忙。”

“萊安。”穆恩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讓他不要再說了。

葉濯驟然閉了嘴,只是心裏還是不平,只能用力地咬著牙,臉側肌肉隱隱鼓起。

克裏安在旁邊天真無邪地咬著食指,又用沾了口水的手扯了扯葉濯的衣袖說:“哥哥,要那個。”

葉濯頓了頓,閉上眼睛狠狠呼出口氣,才笑道:“再吃蛋糕就要長蛀牙了。”

克裏安撇起了嘴,嗚嗚地說:“就要那個……”

後來直到皇後病重,再也去不了家庭晚宴了,克拉倫斯也沒有出現過一次。

他們從來沒有同父親一起參加過任何一場宴會。

皇後的病情變得十分嚴重了,他也只是早上來一次,晚上來一次,像是點卯一樣地例行公事。

皇後死在了一個深秋。

她死的時候克拉倫斯甚至沒有露面,停靈、安葬等等都是穆恩和相關的大臣們準備的,他只是在下葬儀式上念了一段毫無感情的“公告”而已。

在這之後,克拉倫斯同子女們的關系就降至了冰點。

但穆恩真正開始憎惡克拉倫斯,是在皇後死後的第二個秋天。

那時他因為一次突發的蟲族□□,要臨時向克拉倫斯匯報,卻意外地沒有在皇宮看見他的身影。

克拉倫斯這幾天並沒有額外的行程,他不在皇宮,還會在哪裏?

穆恩走了一圈也沒有找到他,本來已經放棄了,卻又鬼使神差地走進了他們平時參加晚宴的大廳。

克拉倫斯就坐在那裏。

以他的地位,就算沒有參加,最尊貴的位置也永遠是留出來給他的,皇後的位置就在他旁邊。

也因此,他的頻繁缺席會讓皇後更難堪得更加明顯。

此刻,他就靜靜地坐在平時本該由他坐的位置上,所有的座位前都倒上了酒水,他和皇後的位置面前擺滿了食物。

可能他是覺得擺滿了太浪費糧食?

反正只除了沒有任何賓客,這場過家家真是還原極了。

他既不吃,也不喝,就只是單純地坐在那裏對著空蕩蕩的大廳。

穆恩看到這一幕,只覺得怒火倏地竄上了天靈蓋,把他的理智和冷靜都燒得幹幹凈凈。

你在做什麽?你在做什麽?!你早幹嘛去了?

既然無情,你還不如從頭到尾始終如一!

現在裝深情給誰看???

那母親算什麽?她這一生,就活該是個笑話嗎??

那一刻他想大吼,想破口大罵,想沖上去把蛋糕狠狠地拍到克拉倫斯的腦袋上,想把現場所有杯碗摔幹凈,再拿著碎片捅穿他的胸腔。

但是穆恩什麽都沒有做。

他不是克拉倫斯的對手,哭鬧是小孩子才會用的手段。

他只是扭頭就走。

那一刻他真心實意地想要克拉倫斯去死。

“陛下……會不會……會不會死?”游恕臉色發白,他向來嬉笑的臉上頭一回出現了驚慌的表情。

“……”穆恩沈默片刻,說,“他沒那麽容易死。游恕,準備一下,去……”

他話還未說完,猛然間一股微弱的精神力震蕩襲來,打斷了他的話。

穆恩猝然擡頭。

這股震蕩的源頭太遠了,以至於變得微弱,但仍能讓他感知到……

這是一股多麽強大的力量碰撞?

毫無來由地,他的心劇烈地跳了一下。

*

這場震蕩驚動了很多星球,倒是聯盟,屁都不敢放一個。

維亞帝國最為主動,他們派去了很多尖銳的部隊,到了震蕩源頭,狗狗祟祟不知道幹了些什麽,又回來了,把其他星球好奇地抓耳撓腮,又不是很敢問。

其實穆恩什麽都沒有發現。

這樣強烈的力量碰撞下,任是什麽堅固的東西都被化成了齏粉,連具蟲屍都看不見,更別提人或者機甲了。

但克拉倫斯確確實實不見了。

最後還是薛封提議,去他的寢殿找找看。

終於,這為時幾天的荒唐尋找落下了帷幕。

克拉倫斯的桌子上放了張不知從哪隨意撕來的紙,上面非常潦草地寫著:“我死了”。

穆恩看見這張紙的時候,楞了半天。

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我果然還是跟不上他的腦回路。”

克拉倫斯好像什麽都不關心,又似乎什麽都知道,好像不愛他的子女,又莫名其妙地在意穆恩的感情問題。

你說他撒手不管吧,他又在別人幾乎已經忘了他的時候幹了票大的。

跟在旁邊的薛封見勢不對,迅速抽走了那張紙條,幾天來第一次認真看著穆恩的眼睛說:“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穆恩看著他,這當然是他自己的選擇,所以呢?

薛封說:“所以別難過。”

哈。

薛封在說什麽冷笑話。

他有什麽可難過的。

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冷血的帝王,就算現在沒死,他以後也會親自殺死他。

他不可能為他的死感到難過。

這是值得普天同慶的喜事啊。

薛封卻像是篤定了他很難過一樣,第一次這麽溫柔地說話:“每個人都會有這麽一天,或早或晚。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所以不要難過,我……”

他想說“我會陪著你的”,卻突然頓了一下,改口說:“你的朋友、弟弟妹妹,也還一直在你身邊,不要讓他們擔心。”

穆恩卻像是厭倦了一樣,上前一步,逼視著他的眼睛,面色冰冷地說:“世界線沒有告訴你,我與克拉倫斯是什麽關系?你覺得我需要安慰?”

“我覺得你需要。”薛封短促地笑了一下,“如果我不安慰你,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跑去小閣樓,抱著只布偶哇哇大哭?”

穆恩確實想去小閣樓……不過當然不會哇哇大哭啦。

他臉色一變,上前揪住薛封的領子,猛地把他按在了墻上:“誰告訴你這些的?”

薛封偏頭笑了一聲:“你說還有誰?”

穆恩的臉色變了再變,最後陰沈道:“我要殺了你。”

“好好好,你殺了我吧。”薛封敷衍地應和著,不顧穆恩充滿殺意的眼神,忽然向前傾身,“那死之前能不能抱你一下?”

沒等穆恩反應過來,他就伸出了手臂,環住了穆恩,把頭埋在了他的肩上。

穆恩整個人一僵,頓時松了手。

薛封抱著他,姿態放松,但距離卻很近,近到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他不動,也不說話,只是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

穆恩覺得自己應該馬上推開薛封然後狠狠揍他一頓,把他按在地上警告:“我不需要擁抱。”

但他像是大腦宕機了一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好像自己真他媽的渴望這個擁抱似的。

過了一會兒,薛封輕而緩地擡起手,似有若無地擦過穆恩的眼睛。

穆恩條件反射閉了下眼,終於回過神來,一把推開他,怒視道:“你幹什麽?”

薛封出神地望著自己幹燥的手指。

那個會躲在小閣樓裏偷偷哭的小男孩終於還是不在了。

那一刻他心裏湧起萬分的遺憾,面上卻扯開了一個欠揍的笑容:“看看你哭了沒。”

穆恩不知在氣什麽,情緒格外地外露:“你今天找死是不是?”

“別別別!”薛封擡起紮著繃帶的右手,終於知道告饒了,“手還沒好呢,還沒好,下次再揍我。”

這種事情還能有下次?

但穆恩看著他的手,到底還是冷靜下來了:“把紙條給我。”

“幹嘛?”薛封警惕道。

“看看他還有沒有留下別的東西。”

“別的?”薛封邊掏出紙條邊狐疑道,“這麽小的紙條還能留什麽別……”

他卡殼了,背面還真有!

上面只寫了三個字:“小閣樓。”

*

小閣樓是少年穆恩的秘密基地。

薛封也想跟去看看,但其實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只是隨口一提。

穆恩突然說:“你真要去?”

“啊?”薛封傻了眼,“我、我真能去?”

穆恩:“為什麽不能。”

薛封卻在這個檔口遲疑了。他似乎隱隱感覺到,自己要是真的答應的話,有什麽東西好像就不一樣了。

“那算了。”穆恩嘆口氣轉身欲走。

薛封實在按捺不住好奇,趕忙說:“來來來。”

這可是小閣樓耶,他居然被主角邀請去了!

這難道就是他薛封該死的人格魅力嗎?

他沒有看到,轉身的穆恩嘴角隱隱勾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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