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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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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然後呢?”

長昀並沒有立刻回答,歲穗也不催促,想來應當是什麽不易說明的東西。

畢竟當初看顧他時,歲穗從頭到尾都沒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而阿韶也找不出緣由,才渾說是她的天神之氣救了他。

過了一會兒,長昀將手收了回去,又將衣袖挽起,一直挽到臂彎。

歲穗垂眼看著那截蒼白而勁實的小臂,上面緩緩浮現她曾見過的,靈氣與魔氣交織的情形,只不過現在顯然是魔氣更重一些。

“殿下不如試試,能否觸碰到這些氣息?”

長昀說不明白,便想了這麽個法子,尋常人族若是不修行,根本無法窺見靈氣或魔氣,可她能看見,只是不知她是否同樣能感受到那種奇怪的“血脈相連”的感覺。

魔氣和靈氣儼然失了平衡,隱隱透出廝殺之意。

歲穗看了他一眼,接著伸出兩指,輕輕壓在他腕處,淺淺的筋骨貼在指尖,一並傳出的,還有少年格外急促的脈搏。

他心跳得好快,但另一種怪異的景象,頃刻占據了她所有的目光。

魔氣以肉眼可見的態勢步步遠離她的指尖,像是不敢接近似的,而銀色靈氣仿佛感知到了什麽,自一團黑氣中鉆出,緩緩攀上她的指尖。

歲穗眨了眨眼,屈指輕輕一勾,便勾起一條雪一般的線。

長昀眸光微微一顫,抿著唇,強壓心中那股酥麻之意。

“怎麽會?”

歲穗看不明白。

溫熱的銀絲掛在她指尖,閃著零星微光,帶來某種莫名的熟悉感,但也僅僅是熟悉,在歲穗的記憶中,她從沒見過這東西。

“我也不知......”長昀視線壓得很低,開口時,聲音已染上了一絲啞意,“殿下似乎能左右我的靈力。”

歲穗垂下指尖,任那截銀絲掉落,沈入他蒼白的肌膚。

長昀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靈絲纏繞她的時候,也放松了對他心臟的鉗制,這或許便是心疾好轉的緣由。

他正想告訴她此事,腕處卻突然一熱,他猝然垂眸,便看見女子宛如柔荑的手一寸一寸、不緊不慢地游走在他臂處。

仿佛發現了什麽新奇的樂趣似的,掠過臂彎,推起衣袖,逐漸覆上他的肩臂。

長昀腦中霎時空白一片,只覺得被她撫過的每一處都熱得發燙,而她又湊得極近,發頂幾乎擦過他的下頜。

他失了言語,僵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漂亮的眼尾慢慢燒出一片旖旎到極致的紅霞。

阿韶甫一落地,便撞見了這震撼人心的一幕。

“殿、殿下,你、你在、在......”

她睜圓了眼,語無倫次地說著,“輕薄”二字已到嘴邊,卻像是咬了舌頭,她下意識地移開視線,挪動步伐,竟想先退出去。

“阿韶,你正好來看看。”

聽見門口的動靜,歲穗頭也沒擡地說了一句,覆在長昀臂上的手卻沒有松開,只是衣袖實在推不上去了,她也不至於為此去扒了長昀的衣服。

“看見了麽?”

見阿韶湊了過來,歲穗微微側了側身,以便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阿韶雖走近了,卻沒急著看她手握之處,而是先瞄了眼長昀,只見一身玄衣的小龍君乖順地坐著,仿若一片鎮定,可偏偏面頰和耳朵都微微泛紅。

她揶揄似的沖他咧了咧嘴。

長昀恍若未覺,另一只藏在袖袍中的手卻不自禁地握攏起來。

無所遮蔽的臂膀上,歲穗的手成了一座憑空落下的天塹,一邊是流暢豐盈的靈氣,另一邊是堵塞畏縮的魔氣。

靈氣在黑霧中穿梭,時不時也會勾勾她的指尖,顯得十分親昵。

阿韶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打趣般地說著:“殿下,看來你和長昀竟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嗎?”

她既看見了,歲穗也就松開了手,魔氣沒了阻攔,便在長昀的手臂上試探著流淌下去,又與靈氣裹纏在一起,瞧著卻是淡了許多。

“可有覺得好些?”

歲穗垂手抖落幾根銀絲,將長昀的衣袖重新挽至腕處,瞥見少年幾分不自然的神情,她頓了頓,“抱歉,一時情急,唐突了你。”

沒想到才一會兒工夫,說這話的人便換了一個。

長昀垂下眼睛,濃而長的睫毛掃落,他低低地“嗯”了一聲,須臾,又道:“沒事。”

看來確實是她救了他,過多的魔氣會引出心疾,而她不知怎的,恰好能驅散魔氣,也就順勢緩解了心疾。

但這靈氣又是怎麽回事?

“阿韶,將你的靈力放出來我看看。”

長昀似乎還未平覆過來,歲穗看他一眼,後知後覺自己方才所為是真的唐突到他了,才讓他如此不自在,便沒再開口說下去,轉而去問阿韶。

“殿下發現什麽了?”

阿韶好奇地問了句,掌心赤紅的靈力像是一捧燃燒的焰火。

歲穗眼中映著明亮的火光,她盯著看了一瞬,然後果斷地伸手去勾阿韶的靈力。

“哎哎!殿下,小心燙——”

阿韶驚叫一聲,她真身是屬火的鳳鳥族,一身靈力皆是浴火而生,灼熱非常,她實在沒想到自家殿下會如此大膽。

可她就是這麽做了,而且還一點事都沒有。

“咦?”

阿韶太奇怪了,她眨了眨眼,愕然地看著自己的靈絲溫馴地掛在女子指尖,像一根根紅線墜蕩搖曳。

歲穗指腹摩挲了一下,引得阿韶“咯咯”笑了起來。

“殿下,你摸得我好癢!”

阿韶在自己腦門上抓了兩下,但沒有絲毫緩解,她頂著笑意:“難道我與殿下也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妹麽?”

只有親族之間的血脈,才能讓靈力如此親昵。

“為何會這樣?”

歲穗將紅線還到阿韶掌心,焰光熄滅,撲面的熱意也隨之消退,一抹寒涼襲來。

大約是被火燎了這麽一會兒,歲穗眼中發澀,她閉上眼,靠在石壁上,指尖壓著眼廓。

若是只有長昀的靈力會被她左右,那也許是長昀和她有什麽隱秘的淵源,但現在阿韶也是如此,那問題可能反而出在她自己身上。

“我從沒碰見過這種情況。”阿韶一手支著頭,一手撥弄腰間長鞭上綴著的流蘇,滿臉不解,“殿下身上盡是些謎團,倒也不差這一個......但要想知道,恐怕只能問問風俞殿下了。”

歲穗聞言,不置可否。

眼周突然覆上一道舒潤的氣息,宛若一陣柔緩的風,眼中澀意霎時消融大半,她睜開眼,便看見長昀懸於她眼側的兩指。

銀色靈力如水流淌。

兩雙眼睛視線一觸,長昀頓了頓,隨後收回了手。

“謝謝。”

歲穗輕聲道謝,又瞧見他腕處似有似無的黑氣,便伸出了手,將要觸碰到時,卻驀地想起他先前的模樣。

她不是沒看到那抹桃花一般艷麗的色澤,只是被古怪的靈氣魔氣一擾,再加上,長昀在她心中一直是個少年的印象。

那時沒來得及想,此刻卻慢慢覺得不自在起來。

若說少年,子斂那樣的才算是正兒八經的少年,而長昀,不管是他那張臉,還是站起來比她還要高一個頭的身形,都不能再稱之為少年了。

長昀見她手掌懸空,遲遲不落,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歲穗神情一頓,接觸到他的目光後,竟下意識地蜷了蜷指尖,她有些不太明白自己為何會是這種反應,但也並未顯露出來,只是輕輕地詢問道:“我再幫你驅散些魔氣,好不好?”

===

天光晦暗,銀杏樹上晨霧繚繞,偶有幾陣人聲自帝女觀外傳來。

念及長昀還未完全恢覆,三人便幹脆棲身在這觀中。

歲穗聽阿韶說了人族這邊的情況,鄴都城外四散駐紮了幾萬兵馬,加上臨近城邑的屯兵,加起來有二十萬,聽著雖多,但真要對上魔族,卻不一定有勝算。

城中修士不過百人,修為最高的,也只到金丹。

可反觀魔族,主戰的赤部占了三成,個個都不是好對付的,而赤部的首領,修為應當在元嬰之上。

不到最後關頭,人族不會主動進攻。

他們只能等,等修仙大能從北川回來,或是,等神仙下凡相助。

阿韶也提到了那些被囚禁在黑部中的百姓,她跟著木飛趕到時,恰好碰見幾個修士在營救他們,她便沒有貿然現身,只是暗中幫了他們一把。

“木飛倒真沒攔著。”阿韶越想越覺得有趣,不僅沒攔,還幫著她一起遮掩行跡,“他這反水也太快了些!”

“如你所說,黑部主和,本也不想和世代居於此地的大鄴人族起兵戈。”

歲穗望著窗外陰沈的天色,只覺得魔族的處境也不是很樂觀。

離了困魔之地後,他們便真成了世間的異類,不被其他三族所容,即便不想作惡,但為了更好地活下去,也不得不依附同為魔族的赤部。

“可他們也快無路可走了,先前北鬥諸仙忙著籌備素輝帝姬的婚儀,才無暇理會這事,現下婚儀結束,要不了多久便會有仙君下界收拾他們。”說到這裏,阿韶擡了擡眼,忍不住想提醒一句,“殿下,咱們最好別碰上北鬥的人......”

阿韶總覺得北鬥不安好心,殿下在神界時就敢屢屢詆毀,如今不在神界,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

“我知道。”

歲穗應了一句,垂眸看向長昀搭在膝上的手,冷白色的肌膚貼在她掌心,上面已沒有什麽黑氣了。

她靜默片刻後,問道:“護國大陣,也是源自柢嶺嗎?”

大陣是鄴都百姓得以安穩生活的倚仗,城外的魔族則在等著它破碎的那天。

一旦破碎,便是雙方交戰之時。

無論如何,這陣都不能破。

“對,”阿韶點點頭,“正好與殿下想去的北峰在一處。”

說不定其中還有什麽淵源,阿韶這麽想著,便聽見歲穗接了句,

“我們先去柢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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