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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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黎念容一直緊緊盯著那處，故而門外的人走進來時，借著落入門扉的半片月色，讓她看清了那人的身形與面容。
她捏著銅鏡碎片的手松了松，有幾分不確定的輕輕出聲道：“啟清明？”
剛進入小屋，還未適應黑暗，正四處尋著的少年聽到這聲輕喚，立刻看向聲音的來處。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向黎念容撲過來，一下子抱住她：“黎圓圓！”
他身上帶著滿身的寒氣，布料的觸感都冰冷，手臂的動作卻很用力，失而覆得生怕再丟了似的。
黎念容被緊緊地束縛著，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但是那微淡而熟悉的雲檀香氣息讓她沒有掙紮，而是毫無阻礙的接受了這個擁抱。
啟清明將頭埋在她的肩上，抱了許久，似乎才找到一絲實感，聲音低低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找不到你了。”
黎念容手中還拿著那半塊銅鏡碎片，聽到這句話，將手中的銅鏡碎片輕輕放到地面，然後手擡起，虛虛的環住啟清明，輕聲回應他道：“沒事了，你看，你這不是找到我了嗎。”
“我沒有事。”
啟清明沒出聲。
他就這樣在黑暗中靜默的抱著黎念容，小狗一樣將額頭埋在她的頸間，一動不動。
黎念容想到靜言師太就在旁邊，想要出聲提醒啟清明。可是他這幅樣子.......罷了。黎念容輕嘆了口氣，隨他吧。
周遭的黑暗延長了這個擁抱，誰也沒有出聲。兩人的氣息仿佛糾纏在一起，在黑暗中靜默的，無聲的，存續著。
直到一道微低輕咳的聲音打破寂靜：“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先離開？”
這聲音音調微低，卻帶著幾分調侃笑意，入耳十分熟悉。
黎念容一下子就辨認出是陸百裏。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啟清明環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啟清明這才有些不情願的將手從她身上松開，卻又靈巧精準的在黑暗中捉住她的手，將五指穿插入她的指間。
抓的緊緊的，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松開。
黎念容拿他這種小孩子的幼稚做法沒辦法，只能先由著他，目光則轉向陸百裏，然後又看向靜言師太所在的方向：“靜言師太情況似乎不太好......”
陸百裏原本站在門外，聽到黎念容的話，察覺到她話語中的遲疑，神色瞬時微變，迅速走進小屋中來。
借著從門處散落進來的幾分光線，很容易尋找到靠坐在書架後的靜言師太。女子雙眸閉闔，手指無聲的揪著袖口，額角薄薄一層冷汗。
陸百裏快速走到靜言師太身邊，先以二指指背輕觸她的額頭，感受到奇詭反常的冰冷溫度後，臉色微沈，伸手去貼靜言師太的手腕，想要摸她的脈。
卻不想靜言師太手腕突然向後挪動了幾分，正好避開他的手。
陸百裏的手瞬時頓住，僵滯在原地。
他微微擡首，對上女子緩慢睜開的雙眸，眸中的神色如水波平。
“我不需你施舍。”靜言師太道，“離我遠些。”
黎念容感受到空氣中彌散著一種不可言說的寂靜，仿佛微光籠罩裏飄散著的粉塵顆粒都凝固住了，沈默而又緩慢。
直到陸百裏收回方才探伸出去想要給靜言師太診脈的手，然後向後退開幾步。
他點點頭：“依你。”
看到陸百裏退開，靜言師太才攙扶著身後的書架緩慢起身。黎念容輕輕捏了一下啟清明握著自己的手，示意他松開，放自己過去攙扶靜言師太。
但是還不待啟清明松手，靜言師太身體就輕晃了一下，整個人搖搖欲墜，似乎下一刻就要摔倒。
幸而陸百裏並沒有退開很遠，並且一直關註著靜言師太的狀況。幾乎就在靜言師太身體搖晃的瞬間，他從靜言師太身後輕捏她的後頸，以柔和的力道使她暫時陷入昏睡。
靜言師太的身體向後倒下，被陸百裏從後接住。
也就在這個時候，啟清明出聲詢問陸百裏：“可需我叫人進來......”
陸百裏垂眸看了一眼懷中雙目閉闔，眉宇微微蹙起的靜言師太，搖頭打斷啟清明道：“不必，我來就好。”
言罷他將靜言師太打橫抱起，難得沒有開什麽玩笑，而是徑直帶著她離開了小屋。
黎念容看著陸百裏離去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氣：“雖然看起來好像很慘的樣子......但我總覺得他是自作自受。”
啟清明沒說什麽，只道：“快走吧，此處不宜久留。”
“等一下。”黎念容腳步往回走，去尋她放在地上的靜言師太那兩枚銅鏡碎片。
那枚銅鏡她貼身放著，就算摔碎了也曾經粘好，想來是重要的東西，還是一起帶走為好。
見黎念容一副要找東西的模樣，啟清明點了個火折子給她。有了火光照亮，小屋中視野一下子就清楚許多，那些被黑暗和陰影填充的角落也一覽無餘。
循著記憶，黎念容很容易在地上找到了被放置在不同位置的兩枚銅鏡碎片。
“這是......”啟清明看到銅鏡裂處沾著的血跡，意識到什麽似的，抓起黎念容另一只手的手心查看。
“沒什麽大事。”黎念容看了一眼手心，“只是用銅鏡割繩子的時候不小心傷了一點兒。”
她見啟清明不出聲，又補了一句：“已經不疼了。”
“黎圓圓......”啟清明握住黎念容受傷的那只手手腕，垂眸片刻，賭誓似的說，“你放心，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跟你有什麽關系。”黎念容只當啟清明看到自己受傷不太開心，安撫他道，“這件事情又不怪你。”
啟清明沒有說話，取了帕子幫黎念容將那兩塊銅鏡的碎片包好。
黎念容收起銅鏡的碎片：“你們是怎麽找到我們的？可知道是動的手？門外那個負責看守我們的人......”
“先走。”啟清明打斷她，“回去再說。”
黎念容看了看周遭，點頭道：“也是。”
啟清明息了火折子，兩人踏出小屋。
出了小屋，黎念容才發現這裏是一棟被荒廢的院子，院中石板凹凸不平，草木生長了大半空間，石板與樹蔓一同埋在枯草中，滿目荒涼。
而院中一名身形健壯的大漢正躺在地上，已然昏迷。
黎念容留意特地走過去看，那大漢雖然穿了中原的服飾，但是眉目生得粗獷，肌肉兇橫，亂糟糟的胡子長滿鬢角，同長發一起編成小結。
這是異族才會有的發飾裝扮。
黎念容看向啟清明，啟清明點了點頭，知曉她的想法似的，道：“是北狄人。”
·
黎念容跟著啟清明出了院子，院外竟然守著一隊銀甲的士兵，似乎是巡查司的士兵。
兩人一出來，便有士兵向啟清明報告說陸百裏已經帶著靜言師太先乘馬車離開了。
有陸百裏在，倒也不必太擔憂靜言師太的狀況。只要不是靜言師太突然醒來，便沒什麽不能處理的。
啟清明掀開車簾，讓黎念容上了馬車，自己則同站在馬車外的士兵低聲囑咐了兩句，才鉆進馬車放下簾子。
“今夜回臨昭王府。”
他道：“流言的事情已處理好了，那些百姓都已經知曉了，後續的事情也不必你擔心，由我來處理。大護國寺那邊現在有巡查司士兵護守，想來不會再出什麽意外......今日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你又受了驚嚇，還是回府中安定些。”
黎念容想了想，大護國寺那邊現在日夜都有醫官，倒也不必她再日夜守著，回臨昭王府沐浴休整一番......倒也可以。
這時候車外的士兵敲了敲車廂。啟清明正好坐在靠近車窗的地方，便掀開車簾去接士兵拿來的東西。
是一個體積不大的小木箱子。
黎念容看到這個體量的木箱子，覺得有些熟悉，但是一時也沒想起來：“這是什麽？”
啟清明沒答話，只是將箱子端正的擺放在桌面上，動作熟稔的撥開扣著箱子的鐵扣，將其打開。
箱子裏面裝得滿滿當當，是一應俱全的藥膏面紗瓶瓶罐罐。
他看了黎念容一眼，低聲道：“處理傷口。”
黎念容楞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掌心被銅鏡碎片劃出來的那些口子。
便也沒有推拒，坦坦蕩蕩的將手拿出來，放在馬車內的矮桌上。
矮桌上點了一盞油燈，燒得正好，光線明亮，能夠清清楚楚照亮黎念容手上的傷，和傷口邊緣無意沾染上的灰塵雜物。
被關起來的時候黎念容只想著能盡快解開繩子，故而使用銅鏡碎塊的時候並沒有太過仔細，如今在燈下一看，才覺察這傷痕確實有些斑駁，橫縱交錯，劃在手心。
所幸傷口都不深，只虎口的那一道劃得深些。
啟清明從藥箱裏取出清理傷口的藥水，將棉布在其中正反浸泡過，動手擦拭黎念容手上的傷口。
清理這樣的傷口並不難，但啟清明卻動作小心翼翼的，將她掌心每一處都小心地用藥水擦拭幹凈。
清理過後便是上藥。
啟清明讓士兵拿來的藥膏細膩冰涼，敷在傷口處倒是很好的緩和了那些隱隱存在的灼痛。
他的動作很輕，而且慢吞吞的。黎念容起初還饒有興致的看了一會兒，到了後來索性就閉上眼睛，靠在身後的車壁上，任由他搗鼓自己手上的傷口。
馬車一直行走，搖搖晃晃，規律的起伏著。車內的燭光更是如一攏薄紗，給周遭打上暖黃的色調。
黎念容這幾日都沒能好好休息，白日又遭了驚嚇，再加上被抓走的這一遭，此刻得了安定，境況舒緩下來，便只覺得渾身疲憊，一股困倦從四肢百骸傳遞到大腦。
黎念容微垂著頭，迷糊間感覺額頭好像貼到什麽軟而舒服的東西，熟悉的雲檀香氣息在呼吸間縈繞。
小睡一會似乎也沒什麽。
畢竟啟清明在身邊，她也沒有什麽需要擔心的.....
黎念容腦袋越來越沈，意識仿佛陷入棉花團裏，最後眼皮控制不住的闔上。
啟清明垂眸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閉眸睡過去的黎念容，從旁邊拿了一個軟墊塞在她的頸後，讓她的姿勢能夠更舒服些，然後取過藥箱裏的紗布，將塗抹完藥膏的黎念容的掌心用紗布細致的纏好。
馬車平穩的行駛著，車廂內燈罩下燭光輕輕晃動，在車壁上投下一片片輪廓鮮明的陰影。
“黎圓圓。”啟清明在燭影中捉住一縷黎念容垂散下來的發縷，低聲輕念她的名字。
但黎念容似乎睡得十分沈，並沒有聽到這道輕若呢喃的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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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入小屋，還未適應黑暗，正四處尋著的少年聽到這聲輕喚，立刻看向聲音的來處。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向黎念容撲過來，一下子抱住她：“黎圓圓！”
他身上帶著滿身的寒氣，布料的觸感都冰冷，手臂的動作卻很用力，失而覆得生怕再丟了似的。
黎念容被緊緊地束縛著，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但是那微淡而熟悉的雲檀香氣息讓她沒有掙紮，而是毫無阻礙的接受了這個擁抱。
啟清明將頭埋在她的肩上，抱了許久，似乎才找到一絲實感，聲音低低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找不到你了。”
黎念容手中還拿著那半塊銅鏡碎片，聽到這句話，將手中的銅鏡碎片輕輕放到地面，然後手擡起，虛虛的環住啟清明，輕聲回應他道：“沒事了，你看，你這不是找到我了嗎。”
“我沒有事。”
啟清明沒出聲。
他就這樣在黑暗中靜默的抱著黎念容，小狗一樣將額頭埋在她的頸間，一動不動。
黎念容想到靜言師太就在旁邊，想要出聲提醒啟清明。可是他這幅樣子.......罷了。黎念容輕嘆了口氣，隨他吧。
周遭的黑暗延長了這個擁抱，誰也沒有出聲。兩人的氣息仿佛糾纏在一起，在黑暗中靜默的，無聲的，存續著。
直到一道微低輕咳的聲音打破寂靜：“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先離開？”
這聲音音調微低，卻帶著幾分調侃笑意，入耳十分熟悉。
黎念容一下子就辨認出是陸百裏。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啟清明環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啟清明這才有些不情願的將手從她身上松開，卻又靈巧精準的在黑暗中捉住她的手，將五指穿插入她的指間。
抓的緊緊的，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松開。
黎念容拿他這種小孩子的幼稚做法沒辦法，只能先由著他，目光則轉向陸百裏，然後又看向靜言師太所在的方向：“靜言師太情況似乎不太好......”
陸百裏原本站在門外，聽到黎念容的話，察覺到她話語中的遲疑，神色瞬時微變，迅速走進小屋中來。
借著從門處散落進來的幾分光線，很容易尋找到靠坐在書架後的靜言師太。女子雙眸閉闔，手指無聲的揪著袖口，額角薄薄一層冷汗。
陸百裏快速走到靜言師太身邊，先以二指指背輕觸她的額頭，感受到奇詭反常的冰冷溫度後，臉色微沈，伸手去貼靜言師太的手腕，想要摸她的脈。
卻不想靜言師太手腕突然向後挪動了幾分，正好避開他的手。
陸百裏的手瞬時頓住，僵滯在原地。
他微微擡首，對上女子緩慢睜開的雙眸，眸中的神色如水波平。
“我不需你施舍。”靜言師太道，“離我遠些。”
黎念容感受到空氣中彌散著一種不可言說的寂靜，仿佛微光籠罩裏飄散著的粉塵顆粒都凝固住了，沈默而又緩慢。
直到陸百裏收回方才探伸出去想要給靜言師太診脈的手，然後向後退開幾步。
他點點頭：“依你。”
看到陸百裏退開，靜言師太才攙扶著身後的書架緩慢起身。黎念容輕輕捏了一下啟清明握著自己的手，示意他松開，放自己過去攙扶靜言師太。
但是還不待啟清明松手，靜言師太身體就輕晃了一下，整個人搖搖欲墜，似乎下一刻就要摔倒。
幸而陸百裏並沒有退開很遠，並且一直關註著靜言師太的狀況。幾乎就在靜言師太身體搖晃的瞬間，他從靜言師太身後輕捏她的後頸，以柔和的力道使她暫時陷入昏睡。
靜言師太的身體向後倒下，被陸百裏從後接住。
也就在這個時候，啟清明出聲詢問陸百裏：“可需我叫人進來......”
陸百裏垂眸看了一眼懷中雙目閉闔，眉宇微微蹙起的靜言師太，搖頭打斷啟清明道：“不必，我來就好。”
言罷他將靜言師太打橫抱起，難得沒有開什麽玩笑，而是徑直帶著她離開了小屋。
黎念容看著陸百裏離去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氣：“雖然看起來好像很慘的樣子......但我總覺得他是自作自受。”
啟清明沒說什麽，只道：“快走吧，此處不宜久留。”
“等一下。”黎念容腳步往回走，去尋她放在地上的靜言師太那兩枚銅鏡碎片。
那枚銅鏡她貼身放著，就算摔碎了也曾經粘好，想來是重要的東西，還是一起帶走為好。
見黎念容一副要找東西的模樣，啟清明點了個火折子給她。有了火光照亮，小屋中視野一下子就清楚許多，那些被黑暗和陰影填充的角落也一覽無餘。
循著記憶，黎念容很容易在地上找到了被放置在不同位置的兩枚銅鏡碎片。
“這是......”啟清明看到銅鏡裂處沾著的血跡，意識到什麽似的，抓起黎念容另一只手的手心查看。
“沒什麽大事。”黎念容看了一眼手心，“只是用銅鏡割繩子的時候不小心傷了一點兒。”
她見啟清明不出聲，又補了一句：“已經不疼了。”
“黎圓圓......”啟清明握住黎念容受傷的那只手手腕，垂眸片刻，賭誓似的說，“你放心，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跟你有什麽關系。”黎念容只當啟清明看到自己受傷不太開心，安撫他道，“這件事情又不怪你。”
啟清明沒有說話，取了帕子幫黎念容將那兩塊銅鏡的碎片包好。
黎念容收起銅鏡的碎片：“你們是怎麽找到我們的？可知道是動的手？門外那個負責看守我們的人......”
“先走。”啟清明打斷她，“回去再說。”
黎念容看了看周遭，點頭道：“也是。”
啟清明息了火折子，兩人踏出小屋。
出了小屋，黎念容才發現這裏是一棟被荒廢的院子，院中石板凹凸不平，草木生長了大半空間，石板與樹蔓一同埋在枯草中，滿目荒涼。
而院中一名身形健壯的大漢正躺在地上，已然昏迷。
黎念容留意特地走過去看，那大漢雖然穿了中原的服飾，但是眉目生得粗獷，肌肉兇橫，亂糟糟的胡子長滿鬢角，同長發一起編成小結。
這是異族才會有的發飾裝扮。
黎念容看向啟清明，啟清明點了點頭，知曉她的想法似的，道：“是北狄人。”
·
黎念容跟著啟清明出了院子，院外竟然守著一隊銀甲的士兵，似乎是巡查司的士兵。
兩人一出來，便有士兵向啟清明報告說陸百裏已經帶著靜言師太先乘馬車離開了。
有陸百裏在，倒也不必太擔憂靜言師太的狀況。只要不是靜言師太突然醒來，便沒什麽不能處理的。
啟清明掀開車簾，讓黎念容上了馬車，自己則同站在馬車外的士兵低聲囑咐了兩句，才鉆進馬車放下簾子。
“今夜回臨昭王府。”
他道：“流言的事情已處理好了，那些百姓都已經知曉了，後續的事情也不必你擔心，由我來處理。大護國寺那邊現在有巡查司士兵護守，想來不會再出什麽意外......今日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你又受了驚嚇，還是回府中安定些。”
黎念容想了想，大護國寺那邊現在日夜都有醫官，倒也不必她再日夜守著，回臨昭王府沐浴休整一番......倒也可以。
這時候車外的士兵敲了敲車廂。啟清明正好坐在靠近車窗的地方，便掀開車簾去接士兵拿來的東西。
是一個體積不大的小木箱子。
黎念容看到這個體量的木箱子，覺得有些熟悉，但是一時也沒想起來：“這是什麽？”
啟清明沒答話，只是將箱子端正的擺放在桌面上，動作熟稔的撥開扣著箱子的鐵扣，將其打開。
箱子裏面裝得滿滿當當，是一應俱全的藥膏面紗瓶瓶罐罐。
他看了黎念容一眼，低聲道：“處理傷口。”
黎念容楞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掌心被銅鏡碎片劃出來的那些口子。
便也沒有推拒，坦坦蕩蕩的將手拿出來，放在馬車內的矮桌上。
矮桌上點了一盞油燈，燒得正好，光線明亮，能夠清清楚楚照亮黎念容手上的傷，和傷口邊緣無意沾染上的灰塵雜物。
被關起來的時候黎念容只想著能盡快解開繩子，故而使用銅鏡碎塊的時候並沒有太過仔細，如今在燈下一看，才覺察這傷痕確實有些斑駁，橫縱交錯，劃在手心。
所幸傷口都不深，只虎口的那一道劃得深些。
啟清明從藥箱裏取出清理傷口的藥水，將棉布在其中正反浸泡過，動手擦拭黎念容手上的傷口。
清理這樣的傷口並不難，但啟清明卻動作小心翼翼的，將她掌心每一處都小心地用藥水擦拭幹凈。
清理過後便是上藥。
啟清明讓士兵拿來的藥膏細膩冰涼，敷在傷口處倒是很好的緩和了那些隱隱存在的灼痛。
他的動作很輕，而且慢吞吞的。黎念容起初還饒有興致的看了一會兒，到了後來索性就閉上眼睛，靠在身後的車壁上，任由他搗鼓自己手上的傷口。
馬車一直行走，搖搖晃晃，規律的起伏著。車內的燭光更是如一攏薄紗，給周遭打上暖黃的色調。
黎念容這幾日都沒能好好休息，白日又遭了驚嚇，再加上被抓走的這一遭，此刻得了安定，境況舒緩下來，便只覺得渾身疲憊，一股困倦從四肢百骸傳遞到大腦。
黎念容微垂著頭，迷糊間感覺額頭好像貼到什麽軟而舒服的東西，熟悉的雲檀香氣息在呼吸間縈繞。
小睡一會似乎也沒什麽。
畢竟啟清明在身邊，她也沒有什麽需要擔心的.....
黎念容腦袋越來越沈，意識仿佛陷入棉花團裏，最後眼皮控制不住的闔上。
啟清明垂眸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閉眸睡過去的黎念容，從旁邊拿了一個軟墊塞在她的頸後，讓她的姿勢能夠更舒服些，然後取過藥箱裏的紗布，將塗抹完藥膏的黎念容的掌心用紗布細致的纏好。
馬車平穩的行駛著，車廂內燈罩下燭光輕輕晃動，在車壁上投下一片片輪廓鮮明的陰影。
“黎圓圓。”啟清明在燭影中捉住一縷黎念容垂散下來的發縷，低聲輕念她的名字。
但黎念容似乎睡得十分沈，並沒有聽到這道輕若呢喃的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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