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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一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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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一顆糖

羅秋蘭久久沒有回話,屋外已經逐漸響起劈裏啪啦的斷竹聲。大雪之下,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黑夜中摸到屋外。

水遠杉餘光掃視了整個房間,紀月因為此前爆哥的毆打,體力不支,很難從黃毛手中逃脫,戚知初暴露在羅秋蘭的槍口之下,稍有不慎擦槍走火,是個神仙都救不回來。

當下之計只有先穩住羅秋蘭:“蘭姨,把槍放下。”

屋裏的羅秋蘭見水遠杉回來了,抓住戚知初的肩膀,把他往門口轉,槍口抵著戚知初的後腦勺,對水遠杉說:“阿爆呢!”

去小賣部的路上水遠杉就想過為什麽羅秋蘭會那麽爽快的讓他單獨行動,原來是和爆哥聯手設計的,想要在小賣部來個甕中捉鱉。

他挑眉道:“去津山的路上。”

話音剛落,一旁的黃毛尖叫起來,紀月憑著毅力狠狠咬住他的手,他松開半只手給了水遠杉機會。

水遠杉和紀月幾乎同時行動,一人握住黃毛一只手,齊齊把他按在墻上。做完這一切,紀月大汗淋漓,貼著墻坐下去,她整張臉像從汗蒸房出來,燒得通紅,精疲力盡。

還未來得及把黃毛捆綁起來,身後猝不及防的一聲槍響讓兩人的心懸起來。

子彈擦著戚知初的耳朵打偏,一股刺鼻的火藥味嗆得戚知初連連咳嗽。身後的羅秋蘭拎著他的後領,道:“別過來!”

水遠杉舉起雙手,用拙劣的謊話說服她:“蘭姨,爆哥已經交代你們把人藏到哪裏了。”

“不可能!”蘭姨手顫抖著,聲嘶力竭喊道。

“村民家。”戚知初想要轉頭看羅秋蘭,後腦的槍再次逼近,他繼續問,“藏到村民家了對吧?”

羅秋蘭沒有回答,但答案顯而易見。

短時間內不可能把人送出翠山,沒有搜查令警察就不能擅闖村民家,只要村民們死守自家,警察就沒辦法。然後爆哥再想辦法聯系津山,讓上面施壓,這件事就有可能這麽不了了之。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拐賣案件,也是有組織的強迫賣、yin事件,如果沒有上面的包庇,怎麽會讓整個五裏坪鄉像個鐵桶,滴水不漏地掩蓋這麽多年。

紀月撐著墻站起來,朝羅秋蘭走過去。

羅秋蘭驚慌地喊:“別過來,再過來我殺了他。”

紀月沒停下,一旁的水遠杉連忙拉住她,但紀月偏要向前走。

她邊走邊說:“蘭姨,你殺了他吧。十年前我就想他死了。”

紀月步步緊逼,羅秋蘭焦急地舉著槍,朝天上射了一槍,屋內的火藥味更濃了。

“我說了!別過來!”

紀月並不理會羅秋蘭聲嘶力竭的吶喊,邁著沈重的步伐搖搖晃晃往前走,“蘭姨,你殺了他,再殺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至於他……”

紀月揮手指著一旁的水遠杉,笑道:“要是戚知初死了,他估計也活不成。所以你殺一個人,就可以讓其他人都活不成。是不是很劃算?”

羅秋蘭的碎發黏在兩鬢,原本揪著戚知初後頸的手緊緊握住自己拿槍的手,即使如此,他還是顫抖得不行。

水遠杉目光不敢從她的槍上移開,但槍口下的戚知初卻異常冷靜,就好像……他一直在等待這樣一個機會。

死掉的機會。

“不過……殺了我們三個有什麽意義?你心裏的恐懼就會消失嗎?”

羅秋蘭搖著頭,嘴裏反駁著:“我沒有恐懼!”

紀月繼續道:“在度假村,你問我他們是誰?他們是你、是我、是整個社會!蘭姨,你要殺死的不應該是我們,要恨的不應該是那些無辜被拐的人,你以為讓他們變得和你一樣,你就安全了嗎?你就不怕了嗎?”

“不是!不是!我不怕。”

紀月指著屋外的那棵樹,大雪壓彎了枝頭,“那個男人已經死了!你不會再被傷害了!”

羅秋蘭眼角落下一串淚,她的表情變得極其痛苦,抵著戚知初的槍加深力道,凹凸不平的槍口磕破了頭皮。

戚知初擰著眉,問:“蘭姨,你讓被抓來的人感受和你一樣的痛苦,所以讓他們挨餓、被打、被欺淩。然後你又會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們,好彌補你內心深處的自責和不安。你其實並不想傷害她們吧?你也很痛苦對吧?”

“你,你們,全都閉嘴!你們懂什麽?懂什麽!!!那個女警察說會變好的,明明說了會變好的,可是我還沒離開津山,就被另一個男人騙到這裏來了!

你們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麽!我受不了了!我和他拼命,我想和他同歸於盡,我殺了他,就在這個房間裏!

他死了,血流了一地,流到雪地裏,很快就被新的雪覆蓋了。哈哈哈哈,老天爺都在幫我,沒人知道我殺了他。

我還以為真的會變好的,可是我懷孕了,我想了各種辦法讓他死在肚子裏,可是他太賤了,死不掉。

他出生後,我又舍不得了,你們知道他有多可愛嗎?他說話總是很溫柔,會幫我做飯、種地。”

羅秋蘭說到這裏,痛哭流涕,水遠杉見她有點松懈也想朝前走,哪知羅秋蘭擡手朝門口打出一槍。

戚知初下意識喊出“小心”,好在子彈擦著水遠杉的袖□□到雪地裏。

“別過來!!!”羅秋蘭尖叫著。

“我兒子也死了,是我殺了他!他長大了,長得越來越像那個男人,我每晚都做噩夢,夢到他變成那個男人。”

羅秋蘭拿槍的手垂下去,在原地嘶吼著:“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太像了,我慌了神,就用菜刀砍過去了。我不是故意的!!!為什麽!!”

羅秋蘭幾乎失去理智,突然一手環抱著戚知初的脖子,一手拿槍抵著他的太陽穴,繼續喊道:“為什麽?為什麽只有我這麽慘!!!為什麽!!!為什麽你們可以過普通的日子,為什麽!!!!我要讓你們所有人變得和我一樣!”

紀月離戚知初只差一個凳子的距離,她用餘光給水遠杉遞了一個眼神,幾乎是下一秒,兩人飛撲過去。

紀月喘著粗氣將戚知初一把抓過來護在身後,另一邊的水遠杉將羅秋蘭撲倒在地,死死鉗制住她握槍的手。

羅秋蘭像是受了驚嚇,尖叫著想要開槍。同一時間,身後的黃毛掙開了束縛,也朝水遠杉撲來,屋內頓時亂作一團。

戚知初端起桌上的那盆紅燒雞朝黃毛潑去,黃毛擡手擋的間隙,紀月用盡全力揮拳打倒他。戚知初接著坐在黃毛身後,將他雙手反背。

紀月不知從哪裏找來一根粗麻繩,麻利地將黃毛一圈又一圈捆住。

另一邊再次響起槍聲,很快血汩汩流出,三人紛紛朝羅秋蘭的方向看。

黃毛喊著:“蘭姨!!”

戚知初連滾帶爬趕過去,嘴唇顫抖著喊:“水遠杉!”

羅秋蘭被嚇住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而水遠杉把地上的槍踹到飯桌下,轉過頭艱澀地笑起來。

水遠杉的腹部正淌著紅色的河,戚知初焦急地脫掉自己的外套想要堵住那股熱泉。他穿的還是離開津山的那件白色開衫,裏面是蘭姨之前給他換上的白襯衫。

水遠杉握著他的手掌,一起按住不斷流血的傷口。

“不要看,不要暈過去,求你了。”戚知初幾乎是帶著哭腔祈求他。

兩人的手掌被血浸染,水遠杉從夾克的口袋裏摸出一顆戒指糖,語氣像哄小孩般:“別哭,我帶糖了。”

門外響起細碎的踩雪聲,鉆石糖從水遠杉的手裏滑落。

一個淌著鮮血的夜晚過後,翠山變成銀裝素裹的純白世界。

五裏坪鄉的入口處閃著藍紅交疊的警燈,警車停了一排又一排,大部分都是鄰省的車牌號。劉楓把紀月扶下車,很快警戒線外有兩個人影跑過來。

紀月艱難地辨認出來人是她的父母,開口道:“媽,爸,你們怎麽來了?”

“要不是你水叔叔通知我們,我都不知道你來做這麽危險的事情!”中年男人又氣又心疼的說道。

旁邊的女人捧著紀月的臉,一臉讚許地說:“我們乖乖,一直都這麽勇敢。”

紀月抿著嘴,回了一個微笑:“媽,我還要跟劉警官去做筆錄,你和爸先回去。”

“我不放心,我一起去!”男人固執地拒絕。

女人使勁拍了下男人,罵道:“乖乖長大了,自己能處理。”

劉楓站在一旁解釋道:“我們會先帶紀月去醫院檢查,等身體養好了再做筆錄。”

沒等男人開口,她又補充道:“放心,會有24小時保護,都是信得過的人。紀先生要是不放心,可以在醫院附近安排私人保鏢,只要不影響正常秩序就行。”

幾輛救護車呼啦呼啦地抵達五裏坪鄉,一群人擡著擔架把水遠杉送上車,戚知初跟著一起走了。

躺在擔架上的水遠杉用握著戒指糖的手勾了勾戚知初的手指。他隔著氧氣罩,用以往那種都戚知初開心的語氣說:“戚知初,答應我一件事。”

戚知初反握住他,聲音沙啞問:“什麽事?”

“如果我死了,來看我的時候,別帶花,帶一顆糖,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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