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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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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交差

紅毛男生大概是沒想到看起來弱不經風的戚知初,力氣竟然這麽大。

他從地上爬起來,招呼身後那群男生:“過來啊!”

戚知初眼疾手快站起來,提起書包想跑。沒跑出半步,腳踝被拖住,整個人狠狠地摔在草皮上。

紅發男齜牙咧嘴走過來,擡腳就是一踹。

戚知初捂著肚子,搖搖晃晃站起身,把書包丟在一邊,嘴裏喃喃道:“有人在等我。”

“什麽?”

戚知初肩膀緊繃,像一支蓄勢待發的弓箭,瞄準了目標。

紅發男生譏諷著:“喲喲喲,看這樣子還真像殺人犯。”

“有人在等我——”

行動先於聲音,箭已離弓。

戚知初撲倒在紅發男生身上,擡手一拳砸在對方右側顴骨,那人掙紮著,戚知初又是一拳落下。

紅發男咬牙切齒地咒罵同伴:“站著看戲啊?”

幾個人看呆了,戚知初周身都有一種危險的氣場,他們不敢靠近。

又是一拳,打在嘴角。

站在旁邊的同夥見紅發男被打得鼻青臉腫,試探著過來拉開戚知初。

戚知初甩開眾人,從紅發男身上站起來。

眾人退了幾步。

戚知初指節有些麻,他甩甩手看了眼手表,提起落在旁邊的書包轉身就跑。

紅發男被扶起來,大吼著:“傻站著幹嘛?追啊。”

戚知初身上被球砸過的地方隱隱作痛,跑起來扯得他渾身皮肉都在發顫。

身後幾人緊追不舍,跑到校門口時,戚知初對保安說:“後面幾個是校外混混。”

隨後立馬朝公交車站跑。

戚知初雙手撐在膝蓋上,喘著粗氣,目光把車站周圍打量了一圈。

水遠杉不在。原本應該是松口氣的。

但戚知初突然覺得心裏仿佛有一根緊繃許久的弦悄無聲息地斷掉,崩開的彈力劃開一條小口子。

不是很痛,卻讓人不得不在意它。

不在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在冷風裏等半個小時。

或許水遠杉忘了這回事,壓根沒來過。

水遠杉這樣的人,一定有很多朋友,周六應該在和朋友聚會才對,哪有空真的來學校赴約。

莫名的,那道小口子變深了。

他直起身,緊了緊背包,準備往回走。

“你幹嘛去了?”

戚知初感受到一只手松垮地搭在他身上。

“我剛……”

話說出半截,他看見校門口幾個人沖過保安,朝這邊跑來。

他下意識拉住水遠杉的手腕,喊了聲:“跑。”

“什麽?”

“你家在哪個方向?”

戚知初跑得很快,水遠杉甚至有些跟不上,整個人以一種被拖拽的方式拉著朝前跑。

水遠杉指了個方向,戚知初立馬帶著他朝那邊奔去。

街燈啪地亮起,兩個奔跑的影子穿過一盞又一盞路燈。

“好幾公裏,用跑的?”水遠杉適應了戚知初的節奏,跑得沒那麽難堪。

“後面,有人追。”

戚知初只顧著往前跑,根本沒回頭看過。

水遠杉回頭發現身後根本沒人,但他沒打算告訴戚知初,反而道:“快點,要追上了。”

然後水遠杉跑到戚知初前面,伸手反握住戚知初的手腕,帶著他往前跑:“你跑前面找不到我家的路。”

一個加速差點讓戚知初被拽得摔跤,還好他另一只手撐在水遠杉胳膊上借力站穩了。

“我以為你沒來。”

風灌進喉嚨裏讓戚知初的句子變成一個個不太完整的音節,加上飛馳而過的車聲,整個句子都散掉。

水遠杉邊跑邊回頭問:“什麽?”

一束路燈燈光恰好落在水遠杉的側臉,睫毛的陰影打在臉上像一株蘇鐵葉密而長。

莫名的,戚知初心裏方才那道口子就這麽奇妙地自愈了。

他不需要一個答案了。水遠杉在這裏本身就是答案。

“沒什麽,今晚補物理。”

“好啊。”

水遠杉聲音明亮,引得路過的人往這邊看了兩眼。

好在兩人跑得極快,很快就消失在霓虹斑斕的夜色裏,把那些打量的目光甩在身後。

事實上,到了水遠杉家,不僅沒有補物理,連書都沒有翻開過。

水遠杉家在很有生活氣息的小區,是他爸媽結婚時買的。

進小區時,處處都飄著廚房傳來的氣味,還有滾燙的油滋啦著花椒的聲音,隨後便是一陣白煙撲鼻而來。

水遠杉還握著戚知初的手腕,像是怕他迷路一樣,帶著人往前走。

戚知初盯著那雙手,再把目光投向水遠杉的後腦勺。

他發現水遠杉的頭發好像長了許多,一小戳發尾被衣領卷成羊毛的形狀。

“到了。”

水遠杉放開戚知初,在口袋裏掏鑰匙。

戚知初把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覆蓋上去,來回摩挲剛才被握過的地方,覺得有些熱。

進門時擡眼看了門楣上的號碼。

302。

原來剛才走了三層樓。

“這雙是你的。”水遠杉弓著身子從玄關拿出一雙鞋。

嶄新的,粉色的,毛絨絨的兔耳朵拖鞋。

他想大概是以前水遠杉給二姨準備的。

戚知初有些尷尬地摳了摳鼻頭,說:“謝謝。”

戚知初仍舊穿著以前那雙洗得起毛的帆布鞋,水遠杉看在眼裏,沒多問。

等他脫掉自己的鞋子,穿上粉色拖鞋後,水遠杉說:“真適合你。”

戚知初像踩在棉花上,柔軟的絨毛很快包裹著他。

尺碼也挺合適的。

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冒出來。

所以……這不是給二姨準備的,而是專門給自己準備的。

於是,戚知初的臉唰地紅了。

水遠杉彎著腰擡頭看他,那抹緋紅張揚地印在他臉上,但水遠杉卻註意到了戚知初臉上的其他異樣。

他突然捏著戚知初的雙肩,將他推到門上,湊近戚知初的臉,整個人的呼吸壓得戚知初偏頭躲開。

然而水遠杉一只手輕輕捏住戚知初的下巴,將他的頭扳正,兩人面對面看著對方。

戚知初覺得自己呼吸都要凝滯了,整個人像罰站一樣僵在門上。

水遠杉的目光在他臉上游走,額頭,眉心,唇角,隨著目光掃過的地方越多,水遠杉的表情就越凝重。

最後,戚知初聽到他說:“他們打你了?”

戚知初聽到自己心臟咚地一聲又活躍起來,原來是在看臉上的傷。

有一種四肢終於回到自己身上的感覺,他擡手拿掉水遠杉捏他下巴的手,說:“沒有。”

“那剛才你說有人追過來了。”

“我遲到了,怕你生氣,所以隨便找了個理由。”

戚知初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這麽說,漏洞百出的借口。

但他就是不想水遠杉再去為他出頭了。

特別是從二姨那裏知道他曾經為了做好人好事不顧自己安危的事跡後,他不想水遠杉因為自己冒任何險。

水遠杉拉長調子“哦”了一聲。

戚知初知道他肯定不相信,但水遠杉沒再追問,只是徑直走到客廳裏,蹲在茶幾櫃子前翻翻找找。

然後拍了拍沙發,示意戚知初過去。

戚知初乖巧地走過去。

水遠杉看著他的模樣,突然想到外婆家的小狗。

他招招手,小狗就會搖著尾巴乖巧地走過來。

實在是,太可愛了。

“你笑什麽?”戚知初問。

水遠杉憋著笑搖頭,伸手拉住戚知初的校服拉鏈。

“幹嘛?”

戚知初往後仰了仰,這個動作反而讓水遠杉拉開了拉鏈。

水遠杉在沙發上摸出遙控器,叮的一聲過後,房間裏響起了空調運作的聲音。

“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

“不看怎麽知道沒有?”

“打得不痛,真沒有。”

戚知初覺得自己在水遠杉面前變得越來越遲鈍。

什麽年級第一的聰明才智在他這裏都會變成一團漿糊。

水遠杉又用那種帶有調侃的聲音“哦”了一聲,說:“剛才是誰說沒挨打的?”

水遠杉把空調又往上調了幾度,一陣暖風吹過來,吹得戚知初耳朵發癢。

他無奈地把衣服脫掉,微微張開雙手,說:“看吧,真沒有。”

外傷是沒有,但身上青一坨紅一處的,看得水遠杉心像被人擰住。

他側著身子把翻出來的醫藥箱關上,說:“下次別騙我了。”

戚知初拿起衣服,點點頭。

衣服剛套到頭上,大門哢噠一聲響了。

所以陳玲玲進門時,看到的景象是兩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坐在沙發上,一個耳根子紅到底,一個眼眶紅了一圈,耳根子紅的那個裸著身子,半顆頭在衣服領口上方,眨巴著眼睛。

空氣被凍住了。

28度的暖氣都化不開。

又是哢噠一聲,陳玲玲留下一句“打擾了”溜出門。

戚知初和水遠杉彼此看看,都露出不解的表情。

等戚知初穿好衣服後,水遠杉打開門喊陳玲玲,而陳玲玲因為貼在門上聽屋裏動靜過於沈浸,一個趔趄摔進門。

“陳阿姨,沒事吧?”

戚知初剛要從沙發上起來,陳玲玲擺擺手,說:“沒……沒事。”

水遠杉接過陳玲玲手裏的袋子,司空見慣地說:“她經摔。”

“你小子!”陳玲玲嘴上罵著,臉上卻掛著笑。

陳玲玲趁水遠杉去廚房的間隙,把戚知初拉到一旁,低聲說:“小初,你告訴二姨,那小子剛才是不是欺負你了?”

“沒有。”

“真沒有?”

“真的。”

戚知初此刻真誠得像對上帝發誓般,不希望陳玲玲對水遠杉有任何誤會。

陳玲玲用手指抵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問:“那……你自願的?”

戚知初不知道陳玲玲說的自願是什麽意思,只能推測或許是在說查看傷口的事情。

所以他乖巧地點點頭,說:“嗯。”

陳玲玲這才一副了然的表情,以一種看兒媳婦的口吻拍拍戚知初的肩膀,說:“水遠杉脾氣大,你以後要多體諒他,要是他敢欺負你,告訴二姨,二姨幫你教育他。”

戚知初覺得用脾氣大來形容水遠杉不夠準確,最多是張揚不羈,況且大部分時候水遠杉的脾氣都是對著那些行為不端的人。

這麽說的話,應該有用正義感來形容更貼切。

戚知初抓了下耳朵,說:“他脾氣挺好的。”

不知道為什麽,陳玲玲突然笑了,那笑裏帶著些欣慰。

戚知初覺得陳玲玲今天實在是有些……奇怪。

“好啦,小初你在這裏看會兒電視。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那小子房間玩游戲。就是那間。”

順著陳玲玲的目光看過去,是最裏面那間。

戚知初點點頭,坐在沙發上沒走過去。

水遠杉在廚房裏洗菜,陳玲玲帶著意味深長的笑盯著他。

“看我幹嘛?洗菜啊。”水遠杉遞給陳玲玲一把豌豆尖。

陳玲玲接過來,偏頭看了下坐在沙發上的戚知初,說:“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精力旺,但是大冬天的也不能這樣啊,多冷啊。”

水遠杉以為陳玲玲在說他們跑回來的事情,隨口答道:“就當運動了。”

陳玲玲登時盯著水遠杉,十分嚴肅地說:“你能不能嚴肅點?”

“這有什麽需要嚴肅的?”

陳玲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伸手拍了水遠杉的肩膀,留下一個巴掌大小的水漬:“我就說水明宏不會教育,看把你教成什麽樣了?”

“關他什麽事?”

“水遠杉,我問你,小初他成年沒有?”

水遠杉覺得陳玲玲的話題有點跳躍,但還是配合著說:“沒呢。”

這時陳玲玲的表情更加嚴肅了,咬著牙說:“我警告你,你得對人家負責!”

“負什麽責?”水遠杉關了水龍頭的水,不耐煩地回。

陳玲玲伸手打開水,比剛才的水流聲還大。

她示意水遠杉站近一點,說:“雖然你們都是男孩子,不會出現未婚先/孕這種事情,但小初那麽單純,你最好對他好一點。”

“什……什麽?”水遠杉簡直要氣笑了。

“你給我嚴肅點!要記得做安全措施!還有,最好還是等小初成年吧。”陳玲玲又使勁拍了下水遠杉的肩膀,這下力道很重,水遠杉疼得捂住肩膀跳開。

“不是,二姨,你究竟在說什麽啊?”水遠杉揉著肩膀,委屈巴巴地說。

這下換陳玲玲疑惑了,她問:“你們剛才不是……?”

說著她握著拳兩只食指做了個親親的動作。

水遠杉一手撐在島臺上,一手拿著豌豆尖,像是聽到什麽驚天秘聞一樣,說:“你想多了。”

陳玲玲拍了拍胸脯,松口氣說:“那還好那還好,不然怎麽給小初父母交差啊。”

水遠杉無奈地搖搖頭,繼續洗菜,不一會兒,他突然又說:“還沒到那個時候呢。”

陳玲玲差點想要跳起來打他,這時戚知初探了個頭出來,問:“要幫忙嗎?”

水遠杉:“要!”

陳玲玲:“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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