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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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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馴化

兩天前。

戚知初被推搡著上車,引擎發動後他才知道水遠杉並未同行。

車子穿過五裏坪鄉,朝更高的山開去,車輛在石子路上顛簸了半小時熄火停車。

戚知初被暴力拉下車,身後有人推他向前:“走快點。”

看不見路,走得磕磕絆絆,在臺階處險些摔倒。

他穩了穩重心,問:“能不能把眼罩去掉,看不見。”

身後押著他的人沒說話,一個勁往前推。

雖然蒙著眼罩,仍然能感覺到光暗變化,環境明顯變暗了,周圍的聲音也不如剛才那樣空曠。

“叮”的一聲,一扇門打開,戚知初感知到是電梯。

戚知初邁步朝裏走,身後陸續進來幾個人,從腳步聲判斷都是推搡著的狀態。

突然一個人猛地倒在戚知初身上,那人抖得厲害,一個勁哭。

戚知初往旁邊移了移,但身前那人卻緊緊抓住他的外套不放。隨後有人把那人從戚知初身上提起來,響亮的耳光在電梯廂裏回蕩:“哭喪啊?老實點!”

“我要回家!!!”那人撕心裂肺尖叫著。

“媽的!”

又是一個耳光。

戚知初站在角落裏,貼著電梯廂的內壁,一個又一個耳光在電梯間裏此起彼伏,還有幾個膽怯的嗚咽聲交雜其中。

不過幾秒的時間,漫長得猶如時光停滯。

電梯再次響起“叮”聲。戚知初在心裏嘆口氣,在一片黑暗中跟著出去。

進了房間,他被推倒在地,有人扯開他的眼罩,屋內只有一盞臺燈,幽暗不明,他幾乎不用重新適應光線。

推他的人什麽也沒說,出了房間將門帶上。

戚知初有些愕然。

他以為爆哥會把他們直接帶到買家面前,但眼下的情況,顯然與想象不符。

無論如何,收集盡可能多的情報才能思考下一步。

水遠杉可以自如行動,兩人一明一暗可以相互配合。

現在他們分開了,他更需要抓緊時間弄清狀況。

房間的設計和普通的酒店格局很像,入門處是衛生間,然後就是一張普通的床,只是床比酒店的標間床都小很多。

窗戶有結實的防盜欄,玻璃從外部貼上一層黑色的膠帶,看不清情況。

戚知初敲了敲隔壁的墻,沒有回應。

無法判斷是隔音太好,還是無人居住。

他在房間裏坐了許久,窗戶外是永恒的黑,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時間的流逝在這裏變得模糊。

從離開津山市區到現在,整整兩天他幾乎沒有吃任何東西。

其他人未進食的時間可能更長。

時間感知變弱會消磨掉人的耐心,增加對未知的恐懼。

而長時間空腹帶來的饑餓感,是在挑戰人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人類最初馴服動物時就明白,再聰明兇猛的巨獸最終都會屈服於求生的本能。

想到這裏,他胃裏一陣反酸,沖到廁所幹嘔一陣,五臟六腑都牽扯得疼。

癥狀緩解後,他癱坐在衛生間臟汙的瓷磚上,看著手掌,傷口沒有好轉的跡象。

邊緣上幹涸的血液仿佛強力膠,將紗布和潰爛的皮膚黏在一起,分不清血肉的邊界。

戚知初吐出一口氣,隨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利落地扯掉帶血的紗布。

痛感可以幫助他轉移饑餓感。

紗布被他隨意地扔在地上,反正地上垃圾很多,不差他這個。

傷口中心有化膿的跡象,一團黑色的血肉突兀地長在中間。

他剛想把這團腐爛的肉挖出來,門就被打開。

“嘖嘖嘖,手這麽好看,可惜了。”

戚知初擡眼看著衛生間門口的爆哥,眼裏浮上一抹狠厲。

爆哥手裏拿著一根皮帶,朝身後的黃毛小夥示意。

戚知初認得這個人,在診所說他是瘋子那個。

黃毛小夥進門拖起戚知初朝房間裏走,手掌心的血跟著滴了一地。

戚知初掙紮著喊:“幹什麽?”

黃毛小夥把戚知初按在地上跪著,力道不算很大,但戚知初還是裝模作樣地反抗幾下。

小夥把他的雙手打開,呈一字型,一左一右拴在墻上。

戚知初手掌仍在滴血,在靜謐的房間裏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小夥動作很快,不是因為麻利熟練,而是有種想要趕緊完事遠離戚知初的焦急。

栓好後,黃毛小夥疾步離開。

爆哥悠悠走近戚知初,一腳踩在戚知初的肩膀上,把皮帶折疊慢慢敲打戚知初的頭,帶著玩弄獵物的愉悅說:“可惜了,可惜了。”

皮帶敲打的動作停下來,戚知初的頭發被爆哥抓住提起,他仰視著爆哥。

“你……他……”

戚知初臟話還沒出口,皮帶猛地打在他的胸口:“我也不想的,規矩嘛。”

又一下。

“平常我很憐香惜玉的。”

再一下。

隨著抽動的皮帶不斷落下,方才沒有吐出來的胃酸,在這一刻悉數湧出。

黏稠的胃液滴在爆哥的手上,他嫌棄地甩了甩手,又捏住戚知初的臉,在他的臉頰上擦拭自己的手:“真他/媽臟。”

戚知初盯著爆哥,眼裏沒有絲毫露怯,反而扯著流血的嘴角笑起來。

陰森森的笑意激怒了爆哥,他停下手裏擦拭的動作,再次掄起皮帶往戚知初身上打。

“呵……呵呵呵……”

“哼哼……哈哈哈……”

戚知初笑得愈發猖狂,愈發不屑。

他套在校服外的那件米白色針織開衫因鞭笞的力度開始掉毛,晦暗不明的房間裏充斥著細碎的絨毛。

隨著皮帶的揮動,這些絨毛也跳起舞來。

不知抽了多久,爆哥有些手酸,把皮帶扔在一邊,坐在床上點了一支煙:“媽的,第一次見這麽難搞的。”

“咳……”戚知初耷拉著腦袋,笑著問:“不打了嗎?”

挑釁的味道只增不減。

爆哥深吸一口煙,朝戚知初走過去,突然解開他的雙手。

胡亂地扯掉他的外套,然後是校服。

在決定幫助水遠杉時他就想過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他以為自己做好準備了。

毆打、挨餓、甚至是殺了他,都可以。

但真到了這種環境裏,唯獨這件事,不可以。

他突然想到紀月之前那番話,意識到自己做不到紀月那麽灑脫和勇敢。

戚知初警鈴大作,猛地把爆哥撲倒在地,單手掐住爆哥脖子,勒得他面紅耳赤。

爆哥摸到剛才扔在一旁的皮帶,套住戚知初的頭,用力一扯卸了一點戚知初手上的力氣。

趁著這股勁,爆哥反制住戚知初,半曲著腿抵著戚知初的後脊,啐了口唾沫:“操!!挺有勁啊。”

“放開!”戚知初臉朝地,用盡全力含糊地喊著。

“不是挺能耐嗎?”爆哥湊近戚知初說道。

“滾開!”

“滾開滾開!!!”

戚知初幾乎全身的細胞都在用力反抗,他半張臉都被壓在地上,側看著墻壁。

剛才被抽打過的皮膚像是被火舌灼燒,但此刻他已經顧不得肉/體的疼痛。

戚知初雙手被爆哥鉗制著,按在地上。

他用力抓著地,地上黏稠的血液被他的手掌劃出深淺不一的痕跡。

爆哥靠得越近,一種想要殺人的沖動就愈發強烈。

爆哥朝門口喊了一聲,黃毛小夥推門而入。

見到滿地的血痕,他沒往裏走,問:“什麽事爆哥?”

“其他人怎麽樣了?”爆哥喘著粗氣問。

“幾個女的打幾下就老實了。”黃毛小夥盯著爆哥身下的戚知初,他還在試圖起身。

爆哥擡了擡下巴,說:“你過來。”

黃毛小夥猶豫了一下。

爆哥吼道:“給老子過來!!”

“哦……好。”小夥硬著頭皮走過來,“需要我做什麽?”

“脫/光。”爆哥說。

黃毛小夥微微後退一步,抱著自己身體低聲問:“啊?”

“把他脫/光!”爆哥有點壓不住身下的戚知初,不耐煩地催促,“麻溜的!”

黃毛小夥反應過來,急步走近,蹲下和爆哥一起壓制住戚知初,然後扯掉他身上最後一件T恤。

“滾!!!”戚知初還在咒罵,身體卻動彈不得。

戚知初的最後一件“遮羞布”被扯光,他的雙手又被栓在墻上。

爆哥坐著又點了一支煙,對黃毛說:“想試試嗎?”

“啊?”小夥顯然沒明白這意思。

“那幾個女的是黃貨,不能動。他可以。”

戚知初看到黃毛小夥撓著頭,滿臉疑惑問:“啥意思?”

在這樣的環境下,還有這麽單純的人,戚知初扯了扯嘴角,覺得可笑。

爆哥恨鐵不成鋼地盯著黃毛:“男的就算被cao了也沒人知道是不是處。去吧,就當給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崽子開葷了。”

黃毛又退了一小步,連連擺手:“爆哥,男的就算了吧,太惡心了。”

爆哥踹了一腳黃毛小夥,那人重心不穩撲倒在戚知初面前,頭部正好對上大腿。

小夥擡眼看了下戚知初,被栓住的困獸晦暗不明的眼裏正醞釀著一場雷暴。

小夥嚇得一個激靈,坐在地上連連後退:“不是,爆哥,他可是捅了王千啊。我怕。”

爆哥吐了口煙,罵道:“慫樣!”

戚知初胃裏又是一陣絞痛,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饑餓讓他的生理需求得不到滿足。

毆打讓他失去環境的安全感。

羞辱讓他的自尊像最後一件衣服一樣被撕碎。

紀月有一點說得不夠準確。

女人和男人,在這裏都是戴上鐐銬的商品,成為被征服的欲/望對象。

接下來是什麽,重覆這樣的過程,然後給他一碗飯,一件衣服,讓他產生依賴,不敢反抗?

他們通過【剝奪——給予】的方式來馴化每一個“不聽話”的人。

讓他們服從,讓他們拋棄無謂的幻想。

——他們在馴化動物。

戚知初想到,這是每個被騙來的女人經歷過的,或許她們遭受的不止這些。

或許,這種馴化不止在這裏上演。

比如戚知楠,她是不是從出生那刻開始,都在被馴化。

他曾大言不慚地不再當旁觀者,卻在這裏退縮。

他把這條路想得太簡單了,付出生命很容易,被馴化成一個沒有自我的玩物才是這個任務最難的。

如果這是必然,那至少讓這個必然幫到什麽吧。

戚知初擡起頭,盯著爆哥,緩緩吐出幾個字:“讓李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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