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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得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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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得利者

屋子裏鎖鏈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蓋過了診所外的狗吠聲。

水遠杉把戚知初帶回病床,紀月留在小房間裏安撫徐天娣。

徐天娣顫抖著雙肩,眼神沒有絲毫放松,死死盯著門縫外的兩人。

紀月輕輕撥開她淩亂的頭發,用紙巾幫她擦幹凈滿是汙垢的臉頰:“別怕。”

徐天娣擡頭怯生生地望著紀月,惶恐與不安鋪滿整張臉。

紀月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直到感受到徐天娣僵直的後脊放松了些,才停下手上的動作。

徐天娣問:“姐姐,你也是被騙來的嗎?”

紀月猶豫片刻,點點頭:“你來這裏多久了?”

徐天娣搖頭:“我不知道。”

半晌又用極其低啞的聲音說:“可能5天,這裏太黑了,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只有你自己嗎?”

“還有幾個女生,但我不知道她們去哪了。我被送到一個房間裏,他們想讓我……讓我……”

徐天娣回憶起前兩天的事情,身體不自主顫抖起來。

紀月拍著徐天娣的背,安撫道:“沒事,沒事,不想說就先不說。”

徐天娣抽泣著:“他們讓我和一個男人睡覺,我不願意就咬了那個男人,然後想跑,被他們追上了,他們就打我,打了很久,我以為我快死了,後來我醒過來就被關在這裏。”

徐天娣突然抓住紀月的手,懇求道:“姐姐,我想回去,我想回家,怎麽辦,我好想回家。”

紀月拍著徐天娣的手,神色堅定安撫道:“別擔心,我會帶你回家。”

“姐姐,真的嗎?”

“嗯。我保證。不過,你得按照我說的去做。”紀月遲疑片刻,又擡眼對上徐天娣的目光,語氣平靜地說,“可能會有危險,也有可能需要你去做不喜歡的事情,你能做到嗎?”

徐天娣不解地問:“不喜歡的事情……是什麽?”

“順從他們。”

“順從?”徐天娣仍是不解。

紀月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望著她:“這些男人很蠢,只能通過暴力來彰顯自己的地位。毆打被騙來的人會讓他們獲得一種虛假的、低級的快感,讓他們的自尊得到滿足。你越反抗,越能加深他們的這種滿足感,會讓他們覺得自己擁有支配他人的能力,讓他們誤以為自己無所不能。所以假意順從,騙過他們,讓他們放松警惕,然後獲得他們的犯罪證據,這樣才能讓更多人回家。”

沒錯。

假意順從,但絕不屈服。

真正無用的人才會妄圖從弱者的臉上看到恐怖、絕望、膽怯、反抗無果的表情,從中獲得滿足感反饋。

可是,當這一切都不覆存在時,對這些人來說暴力行為就變得索然無味,毫無意義。

弱者從來不是被施暴者,而是這些男人。

他們的價值建立在卑微低級的快感上,一旦他們構建的快感崩塌,他們的存在也將變得可笑。

紀月捧著她的臉,鼓勵道:“他們很弱,所以別害怕。”

徐天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水遠杉遞給戚知初一支煙,火舌包裹煙頭,燃起星點。

戚知初深吸了一口煙,再緩緩吐出煙圈,表情恢覆往常的陰沈平靜。

小房間的木門發出咿呀的聲響,紀月從裏面走出來,用手揮了揮空氣中淡淡的煙霧,半帶嫌棄道:“戚知初,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有幾年了。”戚知初再次吐出一圈煙霧。

“戚知楠很討厭煙味,你……不知道?”

分不清紀月的語氣是提醒,還是諷刺。

戚知初夾著煙的手,懸在半空。

他的確不知道。

戚知初不動聲色地把煙放在自己手心裏掐滅,火星燙著皮膚,卻沒半點痛苦的反應。

水遠杉眼疾手快掰開他的手,把煙頭取出來。

“你瘋了?”

水遠杉把煙頭扔地上,拿過碘伏清洗傷口,原本被玻璃割傷的掌心再添新傷。

只要事關戚知楠,戚知初就像失了智,不斷傷害自己。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戚知楠的死,與戚知初無關。

房間裏死氣沈沈,直到水遠杉的電話響起,打破了夜裏的寧靜。

“餵?爆哥。”水遠杉坐在床沿,接起電話。

“人怎麽樣了?”電話那頭爆哥的聲音有些醉醺醺,背景音裏有些嘈雜,像是在KTV包房。

水遠杉看了看戚知初和紀月,說:“在你說的那家診所看過,人沒事。”

“這批貨質量不錯,沒弄死就行。明早我來接貨。”爆哥說完,電話啪地一聲掛斷。

幾乎是電話掛斷的瞬間,紀月問:“有新情況?”

“明早爆哥來接你們。”水遠杉在掌心裏翻轉著手機,“今天爆哥給我的地址是鄉裏路口的,到了後他派人把其他車帶走了。我猜明天你們是要去同一個地方。”

“去哪?”紀月問。

水遠杉搖頭:“我不知道。但應該還在這個鄉的行政管轄區域內。”

“她怎麽辦?”戚知初盯著小房間的門問道。

“跟我們一起走。”紀月看向水遠杉,征求道,“可以嗎?”

水遠杉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再次向紀月確認道:“你可以再考慮下之前我的提議,趁現在回津山。”

末了他又補充道:“帶上徐天娣和那個大學生一起。”

“……我讚成。”戚知初望向紀月,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繼續,“爆哥把我們當做貨物,費盡心思把我們轉運到這裏,或許是因為這裏是貨物交易市場。所以……我們明天可能會被賣掉。我們都知道被賣掉的人會遭遇什麽。紀月……你帶她們走吧。”

紀月聞此突然嗔笑一聲,雙手撐在床沿,用輕蔑的眼神看向水遠杉:“水遠杉,你真是……當英雄上癮了?以前保護戚知初,現在想保護我?”

隨即又轉向戚知初,譏諷道:“還有你,我很好奇你出於什麽原因來這裏?幫水遠杉?還是為了……”

紀月挺直身子,微微前傾,像蛇信子般慢慢吐出兩個字:“贖罪?”

“紀月!事情過去多久了,纏著不放有意思嗎?”水遠杉怒斥道。

紀月笑笑,玩弄自己肩膀前的碎發,說:“當然有意思。”

水遠杉剛要發作,就被戚知初拉住。

他聽到戚知初在身後低聲說:“兩者都有。”

“夠了,紀月,你確定不走?”

“男人是不是總覺得這個世界該圍繞著你們轉?只有你們可以保護女人,成為女人的救世主?你以為我不知道會遭遇什麽?性/虐/待、暴力毆打?你們以為我怕嗎?

我從高中就知道,被物化的性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貞潔’、‘性/羞/辱’、“暴力”不過是男人為了控制女人虛構的一個規則、謊言、工具。

我不會走的,既然來了,無論付出什麽,我會把她們都救出去。”

男人似乎總覺得在性上占據了支配地位,就完全淩駕於女人之上。

所以他們用各種社會規範來約束女人,用性來綁架女人的身體,綁架女人的思想。

紀月有時候覺得這些男人是是可悲的物種,把自己的價值寄托於最沒價值的生理需求上。

他們的精神一片荒蕪、他們的內心世界被低級需求填滿、他們是一群矮人國的國民卻妄想著自己擁有高大而充滿魅力的身姿。

他們擔心主導地位被改變、被挑戰,性別得利者們為了抓住岌岌可危的支配權,想盡一切辦法去羞辱女人,而性,是這群懦夫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真是太可悲了。不是嗎?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來這裏的目的,記錄犯罪證據,揭露性/壓/迫的現狀。

所以,怎麽會走呢。

她早就做好一切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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