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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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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傷

老同學。

明明是陳述句,戚知初偏偏從中聽出一些尾音上行的疑問和嘲笑。

劉思在旁邊安慰戚知初:“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還是考慮下我之前推薦的那塊墓地吧。性價比高。”

戚知初根本沒聽進去,他不懂為什麽水遠杉會說“初戀”。

一直以來,他和水遠杉的關系不過是自己不敢公之於眾的一廂情願,他是水遠杉和別人幼稚游戲中的籌碼、工具、玩物而已。

不是嗎?

難道……不是嗎?

水遠杉走了一會兒戚知初才緩過勁來,他想要追上水遠杉,不管是他們的關系,還是轉賣墓地,他要問個清楚。

戚知初跑出嘉陵墓園時,水遠杉剛坐上一輛出租車。戚知初摸了摸兜裏僅剩的200塊,攔了一輛出租車跟上水遠杉。

車子在岷河巷的口子停下來,戚知初把100元整都給了司機,沒來得及找零。

他始終保持著百米的距離,卻在巷子轉角處迎面撞上停下來的水遠杉。

“別跟著我了。”水遠杉說。

戚知初摸著額頭,一副你怎麽知道我跟著的表情。

“從你上出租車我就發現了。我有事要辦,別跟了。”

水遠杉說著便要走,戚知初扯住他的衣角。

為什麽說是初戀?

當年不告而別,對不起。

哪一句都好,可偏偏話到嘴邊卻變成:“能不能把墓地轉賣給我?多少錢都可以。”

語氣還很誠懇,讓人無法聯想他追過來是為了其他理由。

水遠杉眼裏閃過一絲急躁,道:“不是錢的問題。你走吧。”

戚知初很少見水遠杉這樣的表情,因為他以前做什麽事情都很隨性,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他理所應當地以為水遠杉生氣了。

“那是什麽問題?你在氣我四年前不告而別嗎?我現在向你道歉,是不是就可……”

戚知初話還沒說完,水遠杉突然一腳踹到他腹部,戚知初一個趔趄倒在地上。

巷子逼仄潮濕,戚知初褲腿被水氹浸濕,他捂著肚子,看著水遠杉猛地蹲下來,揪住他的衣領警告他:“我再說一次別再跟著我,滾!”

滾字說得異常大聲。

戚知初這才發現自己身後站了一個人,不過水遠杉擋住了,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聽見那人說:“喲,杉哥,誰這麽能耐惹你生這麽大氣?”

水遠杉就著力氣把戚知初往巷子裏扔,然後起身摟著那人的肩膀朝反方向走。

戚知初疼得不行,瞇著眼看見了那人的臉。

他聽見水遠杉喊那人小九。

“爛桃花,纏著不放,教育了一頓。”水遠杉說著和小九勾肩搭背走遠。

小九說:“萬一打死了又得蹲幾年,劃不著。再說了,你要是不喜歡,就送給爆哥唄。還能掙點快錢。”

戚知初腦袋嗡嗡的,他隱約聽見水遠杉最後說了句:“男的爆哥也要嗎?”

小九回:“當然了。”

水遠杉走後,戚知初揉著腹部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他知道這是下了狠手的力道。

他是真生氣了。戚知初苦笑著想。

是因為自己說和好嗎?還是因為自己纏著他?

一個又一個的疑問接踵而至,戚知初一邊想著一邊找診所。

診所醫生處理完外傷後,建議他去醫院拍個片子,萬一傷到骨頭就不好辦了。

戚知初婉拒了,以前比這還嚴重的傷他都受得住,水遠杉這一腳雖然痛但不至於要命。

他向醫生討了口溫水,吃了止痛藥,付完錢他兜裏只剩下1塊5毛錢。

從診所出來已經是淩晨,他沒回家,而是回到剛才和水遠杉分開的地方。

戚知初靠著斑駁的墻,隱沒在陰影中,像一只蟄伏在黑夜中的貓頭鷹註視著巷子口的一舉一動。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有個歪歪扭扭的身影走近。

戚知初一眼就認出來是水遠杉。

他輕輕喊:“水遠杉?”

“你怎麽還沒走?”水遠杉有氣無力地問。

戚知初說:“我在等你。”

話音剛落,水遠杉就向他倒來,好在戚知初常年在外幹活,力氣並不小,他忍著腹部的疼痛穩穩地接住水遠杉,隨即聞到水遠杉身上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戚知初將水遠杉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換了個好扶住他的姿勢,“我帶你去醫院。”

水遠杉用力握了下戚知初的肩膀,啞著嗓子說:“不能去醫院。”

戚知初沒問為什麽,只是扶著他往大路上走。

水遠杉頭靠向戚知初,呼吸很重,吐息全落在戚知初的耳廓上。戚知初有意偏頭,水遠杉就跟著他偏。

水遠杉的氣息就這麽追著他走,無處可逃。

走到大馬路上,戚知初突然想起他身上沒錢打車,便問:“你還有錢嗎?”

“戚知初,不去醫院。”

戚知初安撫地拍了拍水遠杉的腦袋,說:“好,去我家。”

水遠杉這才松了口氣似的,握住戚知初的手,往自己身前帶,戚知初沒反應過來,問:“幹……幹什麽?這是在外面。”

水遠杉輕哼了一聲,好像很愉快,說:“戚知初,錢在我褲兜裏。你以為我想做什麽?”

戚知初有些羞惱地伸到水遠杉的褲兜裏,極其快速地拿出一卷紙幣,拙劣的掩飾在水遠杉眼中變得愈發好笑。

“笑什麽?”戚知初有些惱。

“沒什麽……”水遠杉胳膊被輕輕掐了下,“嘶……”

“痛死算了。”

戚知初把水遠杉扶到出租車後座,自己去副駕駛坐著。路過一家藥店,戚知初下車買了一大堆醫用品。

回到車上時,水遠杉打趣問:“你要在家裏開藥房嗎?”

戚知初把一大袋藥物往後排扔,砸得水遠杉吃痛。

“反正不是花我的錢。”戚知初說。

水遠杉又笑,笑得戚知初心裏有些毛毛躁躁的情緒泛起來。

“你又笑什麽?”戚知初沒發現自己的語氣有些生氣。

“戚知初,幾年不見,你終於有自己的脾氣了。”

戚知初猛然想起來,跨年夜的那個晚上,水遠杉說他能不能有點自己的脾氣,別這麽忍氣吞聲了。

隨後車裏陷入了一陣沈默,直到下車。

下車時水遠杉擡眼看了下街道口的路牌。

文星街。

“我記得以前你很喜歡和我來這裏的二手書店。”

戚知初發現水遠杉說話間,額頭起了細密的汗珠,脖頸上因忍痛而青筋突兀。

“都痛成這樣,別說話了。”

水遠杉餘光看見戚知初擰著眉,低頭看路,像是在思考什麽,於是又問:“戚知初,住這裏不會是在懷念過去吧?”

戚知初沒理他,摸出鑰匙在鐵門上擰了半天沒擰開,心裏兀自升出一絲焦急感,用腳輕輕踹了下門。

“別急。”水遠杉邊說邊從他手中拿過鑰匙,輕輕一轉門就開了。

房子是戚知初剛回津山那天租的,15平的半地下室,租金350元。

那天戚知初到的時候,津山市正是黃色暴雨預警,地下室有扇窗戶,半開著,幸運的是雨沒飄進來。

雨越下越大,戚知初不想再折騰,當天交了房租。

戚知初把水遠杉放在床上,轉身去把剛才買的藥品擺在一張不足50cm寬的舊桌子上,用水遠杉聽不到的音量說:“還不是怕你痛死了。”

水遠杉坐在床沿,打量著這個半地下室,雖然狹小破舊,卻很幹凈整潔,淡灰色的窗簾被風帶起一些弧度,仿佛要將窗邊整理藥品的戚知初包裹進去一般。

房間裏那顆結了蛛網的燈泡晃來晃去,戚知初和窗簾的影子一起在地上游蕩,極為有趣。

戚知初很瘦,弓著身子時,後脊宛如嶙峋的山脈起伏蜿蜒。

水遠杉想到自己之前那一腳,問:“你痛不痛?”

戚知初沒回他,面無表情地拿著碘伏走向他,說:“衣服脫了。”

水遠杉握著戚知初的手,往自己的方向輕輕拉,輕聲問:“痛不痛?”

戚知初安撫般地回:“沒事了。”

水遠杉這才乖乖脫衣服,剛擡手就扯得傷口痛,準確地說是他在戚知初面前表現出傷口痛。

戚知初只好把碘伏放在一邊,輕手輕腳幫水遠杉脫衣服。戚知初發現除了一些踢打的淤青外,最嚴重的是背部,像是鞭子抽打的痕跡,有幾處皮膚已經不成型了。

戚知初抿著嘴,蹙眉道:“你別看傷口,忍著點痛。”

碘伏接觸到皮膚的瞬間,水遠杉幾乎全身僵直,雙手緊緊握住床板,有那麽一瞬間戚知初腦袋裏冒出床板被水遠杉抓壞的畫面。

為了阻止這種事情發生,他又鬼使神差地說:“抓我吧。”

水遠杉沒抓他,而是含住他的肩膀,含糊地問:“可以嗎?”

戚知初默認了,但水遠杉卻遲遲沒有咬下去,只是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靠著他。

這就使得整個姿勢極其暧昧,戚知初看著自己手上的消毒動作,都像是變成愛撫。

“那……那個。”戚知初想說點什麽緩解下這奇怪的氛圍,一張嘴發現自己喉嚨滾燙。

“嗯?”

“怎麽傷的?”

水遠杉不回答,戚知初也不追問。

戚知初默默給水遠杉纏繃帶,一圈又一圈,水遠杉滾燙的汗珠順著臉頰落在戚知初手背上,燒得他心煩意亂。

做完外傷處理後,戚知初迅速走到窗邊,吐出一口滾燙的氣,緩過來些。

隨後戚知初從衣櫃裏翻出一件長袖襯衫扔給水遠杉。

水遠杉有些耍賴地輕哼了兩聲,說:“不方便穿。”

戚知初無奈地走過去幫他套好袖子,又認認真真扣好紐扣。

水遠杉盯著戚知初給自己扣紐扣的手,發現戚知初手上長了繭子,心裏一沈。

戚知初沒發現水遠杉的表情變化,做完這一切,給水遠杉遞消炎藥,問:“你是不是惹上麻煩了?”

水遠杉眼底有絲驚疑,卻吊兒郎當地說:“你又不是不知道,高中就喜歡惹是生非。”

含糊其辭的回答。戚知初心想。

“但你一直很有分寸,不會做越界的事情,所以真正的原因是什麽?還有那塊墓地,半年前你就買了,究竟為什麽?水遠杉,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你不會和今晚那種人混在一起的。”

戚知初彈幕般地輸出一大串問題,水遠杉突然冷哼一聲,像是自嘲。

“那種人?戚知初,你以為我是什麽樣的人?我就是個混混,你最清楚不是嗎?”

戚知初看著水遠杉,異常堅定地說:“水遠杉,別騙我了,我見過今晚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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