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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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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司韶腦內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伸手去摸自己臉頰。

那溫熱的液體,帶著血腥味。

會場裏亂成一團。

警衛人員迅速湧入,掩護政要們撤離。

但行刺者們顯然是有備而來。

伴隨著兩聲巨響,埋在會場的炸彈也一起爆炸。

頓時地動山搖。

驚惶慘叫聲不斷。

司韶的耳釘傳來朝羽和暮鱗的呼叫。

他四下張望,但周圍已然濃煙滾滾。

“西裏斯我們還是先回——”

“砰!”

一聲槍響在身後。

對方目標很明確,就是沖他倆來的。

西裏斯抱著司韶顧不上回去和保鏢們匯合。

他閃身躲過子彈,拐進一個狹窄的過道。

西裏斯忍著痛放下司韶。

“我們從逃生梯出去。”

“不行。”西裏斯一把按住司韶, “他們在逃生梯那邊。”

司韶這才發現西裏斯身中兩槍。

一槍在肩頭,一槍在胸口。

殷紅的血汩汩往外冒。

他臉色蒼白如紙,倚著墻不住地顫抖。

司韶冷靜下來。

按下耳釘式通訊器。

“朝羽,我在二樓E座西邊廊裏,馬上過來。”

“這裏……有人受傷了,馬上過來。”

“馬上過來……”

司韶聽見自己的聲音也在不可遏止地顫抖。

然而通訊器裏一片嘈雜。

“你的近侍呢!”

西裏斯搖搖頭: “我偷偷溜出來找你的。”

在宴會廳看見司韶起身離開,西裏斯下意識就跟過來了。

本想趁著人少和司韶說幾句話,沒料到餘光瞥見有人掏槍。

西裏斯想都沒想就猛地一拉司韶,自己攔在了中間。

那時滿心滿懷只有一個念頭。

——他不可以有事。

“……你找我做什麽。”

司韶下意識想問,但看他痛苦的模樣又不忍心了。

伸手幫他捂著傷處。

危險並沒有解除。

端著槍的歹徒正一步一步走近。

西裏斯並沒有說話,他喘得厲害。

司韶見狀,解下慣常戴著的手環,拆開,從中摸出一粒小小的膠囊。

把膠囊擰開,按在西裏斯胸口的傷處。

膠囊迅速膨脹,堵住傷處,勉強止住血。

“應該沒打中心臟,先頂著用吧。”

司韶強行讓自己聽起來很淡定。

屋漏偏逢連夜雨。

也不知是方才的顛簸還是緊張導致,他的小腹也開始隱隱作痛。

歹徒已經逼近到過道口拐角處。

墻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西裏斯深吸一口氣,一個箭步躍出去。

他靈活地避開歹徒的槍口,閃身到人身後扼住脖頸,擡腿一絆一扭,那歹徒只來得及悶哼一聲,就趴在地上不動了。

縱然受了傷,西裏斯的體術也絲毫不被影響。

司韶卸下歹徒的武器丟給西裏斯,又拿走他的通訊器。

通訊器裏聲音很嘈雜。

不僅僅有歹徒們自己內部的人在匯報位置。

還有宴會廳警衛人員的內部通訊。

警衛人員一部分人在掩護政要們撤離,另一部分荷槍實彈在往大樓裏推進。

歹徒們則一邊試圖避開警衛人員,一邊在搜尋一個人。

“目標尚未離開二樓,重覆一遍,目標尚未離開二樓。”

“明白,針對西區搜索,記得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不要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2317剛剛打中了帝國皇帝。”

“什麽!”

“2317,匯報你的位置!”

“2317請回話。”

2317不會再回話了。

司韶把通訊器連進自己的耳釘,關掉自己這邊的語音。

再看西裏斯的狀態,他已然面無血色,卻還是硬撐著站在司韶身旁,警惕地望著過道裏。

雖然胸口的血是暫時止住了,但他肩膀的傷仍在滲血。

骨頭也被打穿,要擡起手來也十分費勁。

沒走出幾步,西裏斯就疼得跪了下來。

隱約聽見有別的腳步聲往這邊來。

他把槍丟給司韶。

“聽見了嗎,他們的目標是你,不會對我怎麽樣的,你快走吧。”

如果是平日的司韶,他一定毫不猶豫地拿起槍扭頭就走。

但是這次他猶豫了。

“把你放在這裏也是個死。”

司韶清楚地知道,膠囊的止血作用並不能維持多久。

這一槍打沒打中心臟,誰都不好說。

當務之急是要把他送出去。

司韶註意到這個走廊有一扇窗。

但是窗很高,這麽貿貿然跳下去,對他們兩個都很危險。

他不能確定西裏斯的身體還能吃得住。

也不確定自己這麽跳下去,孩子能不能吃得住。

他望見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

計上心頭。

他把西裏斯被血染透的外衣和鞋子脫下來,讓血滴和腳印指向那扇窗,甚至在窗欞上印了個血手印,偽造出他們爬窗逃走了的跡象,再把血衣和鞋都丟在窗外。

而後,他架著西裏斯摸到那間休息室門前。

他抓著西裏斯的手按在肩頭的傷處,努力不讓血滴落下來。

這是個密碼門。

司韶不費吹灰之力就打開了門,鉆進去,反手鎖上。

他讓西裏斯倚著墻角坐下來,遠離門口。

用椅子抵住門,用小桌上找到的刀叉做了個簡易裝置。

只要有人強行破門而入,就會被刀叉不偏不倚紮進眼窩。

西裏斯看司韶這一頓忙活,失笑。

“你還真是……”

他想說還真是冷靜狡猾。

但又實在說不出口。

司韶回頭豎起食指: “別說話。”

西裏斯冰涼的唇被他溫熱的手指抵住,一時噤聲。

果不其然,歹徒們當真以為他們跳窗逃走了。

“隊長,他們出動特種部隊了。”

“操,你去守著一樓的門,其他人跟我去一樓搜。”

2317的通訊器傳來聲音。

腳步聲漸漸遠去。

“暫時安全了,現在得想辦法聯系上咱們的人。”

司韶將通訊器調到一個加密的中轉頻道,發出一段指令。

很快,他收到了朝羽的回覆:原地等待,十分鐘內到。

“……嗯。”

西裏斯有氣無力地回答。

司韶察覺不對勁,一摸他額頭,已經開始發燒,但身上卻涼得出奇。

司韶找來幹凈柔軟的桌布幫他包紮好傷處,多餘的毛毯將西裏斯裹住。

但這也無濟於事,西裏斯還是冷得厲害。

這是受傷失血過多,體溫在流失的表現。

“西裏斯,看著我。”

“嗯……看著呢。”

西裏斯費勁地將視線集中在司韶臉上。

他也知道自己情況不妙。

“西裏斯,別睡。”

“……沒睡。”

他努力地想要睜著眼,卻架不住眼皮一直在往下沈。

不能讓他睡。

司韶低聲說道: “西裏斯,你不是偷偷溜出來找我的嗎”

“……嗯。”

“你找我是想說什麽嫌酒會太無聊,出來找我吵架”

西裏斯: “……”

西裏斯: “……當然不是。”

西裏斯掙紮著,眼神也清明了一點。

“我想找你說……不要和她結婚。”

司韶滯住。

他移開視線,扯過桌布試圖給自己蓋住一點。

很奇怪,明明他沒有受傷,為什麽他好像也察覺到了一絲寒冷。

心口和肩膀也在隱隱作痛。

“你有什麽立場說這種話。”

“你的孩子是我的,我還活著,你怎麽可以和別人結婚呢……”

“噢,說來說去,還是惦記這個孩子。”

司韶自嘲地笑笑,起身想再去找根毛毯來裹著自己。

西裏斯一聽也急了,不顧傷處的疼,伸手抓住他。

“不是的!”

司韶站在原地沒說話。

半晌,西裏斯才喃喃地說:

“孩子只是借口,我只是……我不想被你嘲笑。”

司韶想起他在夢裏說,誰都可以嘲笑他,唯獨司韶不行。

“我當然會嘲笑你了。”

“你身為帝國皇帝,居然能中敵人的計,讓太子落入敵人的掌控。”

“一次次對敵人心軟,放任對方自由出入帝國的秘密基地。”

“你甚至還幫助他逃離追捕,受他脅迫撤軍。”

“現在你還為了救他命懸一線。”

“作為一國之君,你的工作做成這樣,我有什麽理由不嘲笑你。”

西裏斯聞言,自嘲一笑: “……你說得對。”

司韶站在陰影裏。

西裏斯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聽見他的嗓音,低沈,平靜,帶著一絲悲哀的蒼涼感。

為什麽是蒼涼感呢,他很難過嗎

西裏斯默默地想。

自己要死了,他為什麽會難過呢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我死嗎”

“我現在要死了,能在你身邊死去,我還是……很開心的。”

“西裏斯,我對這種話題不感興趣。”

“哦……那可真可惜。”

西裏斯壓抑地咳嗽起來。

他能感覺到膠囊的止血作用在一點一點地弱化。

“……我有點冷。”

半晌。

他聽見一聲嘆息,而後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個溫熱的身體鉆到了桌布之下,面朝他坐進他懷裏。

而後,溫暖的觸感從胸口傳來。

司韶面對面輕輕抱住了他。

“還冷麽”

“嗯……好一點了。”

司韶不喜歡擁抱。

在他看來,擁抱就意味著敞開心胸。

他怎麽會是個那麽輕易就敞開心胸的人。

從小他就學會了如何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如何最大化地利用身邊人,運營操作和他們的關系,讓他們為自己所用,且死心塌地。

也許是在夢境幹預中,被西裏斯抱多了就習慣了。

所以眼下他才抱得這麽輕易。

司韶的心跳很快。

兩顆心隔著薄薄的肌膚和殘破的衣物,無聲地回應著彼此。

而司韶柔軟的短發撩撥西裏斯的下頜。

這暖意讓人鼻子發酸。

“司韶。”

“嗯”

司韶應聲。

胸腔也一起悶悶地震動。

這讓西裏斯覺得他很真實。

和夢裏不一樣,懷裏的他是真實的。

“你好像頂著我了……”

是說司韶隆起的小腹。

司韶臉一沈: “閉嘴。”

西裏斯: “……對不起。”

西裏斯費力地低下頭,深深呼吸這血腥味中,屬於司韶的那一縷清冽的氣味。

司韶轉移話題: “你今天不自稱朕了”

西裏斯合上眼,吃吃發笑: “你不是不喜歡嗎”

“我不喜歡你就不用了”

“嗯,以後在你面前也不用了。”

司韶突然覺得自己的聲音也很陌生。

他聽見自己幹巴巴地問: “為什麽。”

他很期待這個答案嗎

但他還是這麽問了。

司韶的眼眶發酸。

真奇怪。

明明他們處在敵對的立場。

明明他們鬥了十年。

明明他們恨不得讓對方死。

但在這個時候,他依然很想聽到西裏斯的答案。

西裏斯聞言,一點一點伸手,將他擁住。

埋臉在他頸窩,疲憊地睜不開眼,氣若游絲。

他一字一句,小聲地說:

“因為我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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