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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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司韶壓根不知道西裏斯為什麽心情這麽好。

他現在還面臨著更加緊迫的危機。

“我覺得我們還是可以去找找別的出口。”

司韶底氣不足地說道。

“哪有別的出口,這裏是最快的了。”

西裏斯掂掂懷裏的司韶,讓他躺得舒服點。

“不,還沒到這個地步,要不我們啊啊啊啊——”

司韶話還沒說完,西裏斯就抱著他縱身一躍。

冰涼的冷卻水瞬間湧上來,將司韶的嚎聲也一起淹沒。

司韶掙紮半天,最後死死地抱住了西裏斯的脖頸。

腦子裏嗡嗡的。

唯一的念頭就是,想掐死這個不好好聽人把話說完的。

……

等到西裏斯拽著司韶爬上岸,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

清瘦的少年軟綿綿地掛在西裏斯的脖頸上。

渾身上下濕漉漉一片,臉色蒼白。

西裏斯將他平放在海邊的砂石灘上。

鉑川後海,是這顆星球的原始海洋。

星港和兵工廠的廢水都在處理後排進這片海域。

此時正是入夜,海風正盛,浪水拍擊海岸。

西裏斯起身,警惕地四下張望。

確定暫時沒有人發現他們,才走回司韶身邊。

“還能走嗎?”

司韶吐了幾口水以後,瞪他一眼。

“你說呢?”

司韶不會水。

不僅不會,還很怕水。

早在軍事學院的時候,他對那些水下訓練項目就敬而遠之。

好在他們這批本就朝著太空戰場培養的軍官,水下項目並不是必修。

狐貍怕水不是很正常?

西裏斯不可能不知道。

司韶暗罵這狗皇帝故意坑害自己。

而且還——

“你幹什麽。”

“你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

司韶現在沒什麽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西裏斯把他的終端、手環、以及通訊用的耳釘都拿走。

然後……西裏斯取出終端的記憶芯片,掰斷,再一並遠遠拋進了大海。

司韶:“……”

司韶:“我對你的那點謝意現在已經蕩然無存了。”

西裏斯失笑:“我也不圖你感謝我。”

司韶:“我每次遇到你都沒有好事。”

西裏斯:“這話應該我說才對。”

司韶想了想,沒法反駁,只能從鼻子裏重重地哼一聲。

西裏斯:“你似乎壓根就不打算隱藏行蹤。”

司韶:“是嗎。”

他確實沒有打算隱藏行蹤。

他一早就懷疑有內鬼在監控自己,舞會那夜飛艇襲擊事件證實了他的懷疑。

然而,他沒有證據,他需要證據。

那飛艇上似有似無的煙草味道讓他萌發了新的念頭。

索性來個一石二鳥,引蛇出洞。

果不其然,對方上鉤了。

但對方還是猜錯了一步——以為他去鉑川兵工廠,為的是新型武器,因而直接襲擊了彈藥庫。

他還有一招後手。

只要回去和小丘匯合,這招後手就能幫他拿到證據。

……可是現在西裏斯把他所有的電子產品都丟進了海裏!

西裏斯沈聲:“不知道你有什麽計劃,但是現在跟我待在一起,我不想節外生枝。”

司韶嗤笑一聲:“我不會跟你回王宮的。”

他濕透的衣物緊緊貼在身上。

海風吹來,他下意識打了個寒噤。

西裏斯突然有點悵然。

他口口聲聲念叨的,一直是不想跟自己回王宮。

王宮有什麽不好嗎,那是自己的家。

那為什麽,不能變成他的家。

看他冷得瑟瑟發抖,西裏斯也不想和他爭辯什麽,向他伸出手。

“走吧,先找個地方住。”

司韶盯著他的手,猶豫一瞬。

西裏斯:“怎麽了。”

司韶垂下眼,還是不情不願地搭上了他的手。

沒什麽。

只是突然想起有個小孩還在傻傻等自己。

……

鉑川星港是個很發達的港口星球。

也因其交通貿易的便利,有不少非法移民定居於此。

他們白天打黑工。

晚上就住在一些不需要身份登記的小旅館。

老板懶洋洋瞥了倆人一眼。

“幾間?”

兩個人齊齊出聲。

“兩間。”

“一間。”

老板低下頭擡眼從厚重的老花鏡後打量倆人。

燈光昏暗。

西裏斯怕他認出他們,伸手把司韶親親熱熱地攬在懷裏。

“別聽他的,一間就好。”

老板拿出一把破舊的銅鑰匙。

西裏斯接過鑰匙客氣道聲謝,半推半摟地帶著司韶上樓。

房間不大,空氣裏泛著一股子潮味兒。

窗戶開著,遠處是海浪拍擊的聲響。

就一張木制的床,被子也泛著潮味兒。

老舊的桌子上擺著落灰的杯子和水壺。

這裏沒有絲毫科技的痕跡。

墻上沒有可以操縱的終端,也沒有可以調溫調濕度的儀器。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西裏斯很難想象在鉑川星港還有這樣的地方。

司韶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西裏斯在衣櫃裏找出一件寬大的睡袍,丟給司韶。

“你先換上,我去買點吃的。”

司韶沒忙著換。

“你不怕我跑掉?”

西裏斯垂眼笑笑:“我就這麽讓你避之不及嗎?”

司韶早已做好跟他鬥嘴的心理準備。

他這麽一說,司韶反而突然有點不習慣了。

“你得賠我的終端和通訊器。”

“我給你買備用的。”

司韶自己的那套儀器估計早就被內鬼滲透了。

買套新的只要他不試圖聯絡部下,就暫且還安全。

“還有我的衣服,我總不能穿睡袍出去。”

“你要出去哪?明天衣服就幹了。”

“你管我去哪。”

“……知道了,但是你這個身材,我只能給你買童裝。”

司韶臉一沈:“買童裝就殺了你。”

西裏斯禁不住樂。

他就是故意逗他的。

看他語調突然發狠,整個人也頓時有了精神。

“我馬上回來。”

“快滾。”司韶不耐煩地往床上一躺。

“不要亂跑。我不想回來見不到你。”

“你一走我就跑。”

西裏斯笑笑,關上門出去了。

房間裏沒開燈。

月光照在海面上。

那是星港的一顆人工月亮。

這月亮的光芒,遠不如母星自然的月光來得皎潔明亮。

幼時司韶趴在屋頂上,看月光透過銀杏樹葉照下來,遙遠的星辰是夢境的點綴。

司韶蜷在被褥間,用蓬松的尾巴蓋住自己。

這裏離小丘所在的酒店很遠。

而且他現在很疲憊,可能真的要等明天再說了。

小丘會很擔心嗎?

算了,他已經是個合格的特工了。

他應該冷靜應對可能出現的種種情況。

包括統帥的失聯。

換過睡袍後身上已經沒有那麽冷。

但一陣寒意卻不住地從腹部往上冒。

順著血管傳至四肢百骸。

司韶抓過被子蓋住,依然覺得不頂用。

那寒意是由內向外的。

很快,手腳也變得冰涼一片。

是因為太餓了嗎?

他的確有一陣子沒有進食了。

可是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那是因為什麽?

想吐嗎?也沒有。

所謂的妊娠反應已經消失好幾天了。

寒意侵襲,但更難受的還在後頭。

從平坦的小腹,開始細細密密湧起一股莫名的發癢感。

司韶翻個身,試圖無視它。

冥冥之中,一顆小小的火苗也在同一處被點燃。

它野蠻地撲向司韶。

順著血脈經絡,叫嚷著奔馳肆虐。

即便手腳依然冰涼,但司韶卻掙動出了一身汗來。

難受,太難受了。

火苗像原野上無所畏懼的小獸。

附和著他的脈搏心跳,試圖占據他的神智。

司韶說不出自己究竟是感到熱還是冷。

也說不出自己究竟想要什麽。

很想要。

想要一個發洩的機會。

想要一個將他緊緊包裹的擁抱。

對,一個溫暖的包裹。

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司韶努力回想,當初晨午帶回來那份QJH1基因的調查報告。

他曾想辦法去掉了塗黑覆蓋的部分,但字跡並不容易辨析。

後來拼湊出其中釋義,說妊娠分有不同階段。

“……經過初期妊娠反胃期後,反胃效果消失……”

“為了促進父體與母體的親密關系,保證進一步生存的空間……”

“母體在第二階段會出現發情跡象……”

再往後就被徹底塗黑,怎麽破解都看不清了。

……發情跡象?

發情?

發情!

司韶只恨自己當時不以為然不屑一顧。

滿腦子都是想的怎麽拿到鉑川兵工廠的情報。

發情就算了。

偏偏他是個銀狐。

銀狐一族本就體感敏銳。

往往發情時的表現也比別的種族要更為熱烈。

司韶難受得在被褥間來回磨蹭。

全身的細胞仿佛都聚集在一處,提醒著他。

這裏,很餓。

……

他很少會做這樣的事。

並不是不喜歡,也不是沒有需要。

他只是單純不願意純粹為了發洩。

總要有點什麽念想。

當他合上眼,那漆黑一片的世界,總該有點讓他神往追逐的光亮。

應該是誰呢?

此前從未有過具象。

但這時他合上眼,世界盡頭卻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雙湛藍的眼眸。

那個讓他曾經無比憎惡的笑容。

“你……”

為什麽啊。

司韶絕望地想。

最後,他還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

這裏離市區很遠,但好在這個點依然還有開著門的小店。

西裏斯買了點面包蛋糕,還有司韶愛吃的雞腿。

民用的終端也給買了,沒有個人身份備案過的。

皇帝陛下萬萬沒想到在自己的國家,還有這麽多逃脫法制監控網的東西。

慶幸之餘,暗暗決定等回去了一定要嚴打!

回到旅館,打開門的那一瞬間,西裏斯還有點忐忑。

他怕司韶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即便如此,他離開的時候也沒有鎖門。

然而,司韶並沒有離開。

他好端端的在床上躺著。

西裏斯關上門走進屋。

“餓了吧,來吃點東西。這個時間也買不到新鮮的了,雞腿有點糊,我讓他們給加熱過……”

話到這裏被一聲壓抑的輕哼聲生生止住。

西裏斯來不及開燈,只能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月光溫柔地照進來,照在白皙纖細的少年身上。

少年蜷在被褥與蓬松的尾巴之間。

睡袍被他解開,淩亂地散落在一旁。

足背高高拱起抵在床尾的護欄上。

湛金的雙眼染上迷離的色彩。

生澀又大膽。

驚恐又迷茫。

袋子一松,圓圓的面包骨碌碌滾進了月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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