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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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鉑川星港。

帝國南部星域最大的港口星球。

也是西比爾親王的封地。

天光燦爛。

人來人往的集市,吆喝聲不絕如縷。

黑發少年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大衣,雙手插兜優哉游哉。

那件大衣顯然不合尺寸。

它長過膝蓋,遮住了少年纖細修長的雙腿。

大衣最底露出一小撮白色的絨毛,不仔細看還看不真切。

小丘抱著堆積成山的包裝袋跟在身後。

“統帥,統帥,等等我……”

司韶豎起手指噓一聲:“不是說了不要在外面叫我統帥嗎?”

小丘臉一紅。

“可是韶哥哥這種……咱也喊不出口啊。”

小丘久在帝國活動,和統帥接觸的時間也不長。

還在聯盟的時候開會遠遠見過統帥一面,覺得他年紀輕輕長得好看又有能力,而且聲音好聽。

沒想到,現在接觸到本人了,才知道他還有這種惡趣味!

“你要是喊我司韶,被別人聽見了怎麽辦,我可是通緝犯啊。”

“那,那我們就不能弄點代號嗎!”小丘努力抗爭。

司韶停下來,從他懷裏抽出一包棉花糖。

“你吃不吃?”

“不吃的,統……韶哥哥。”小丘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司韶笑嘻嘻地仰頭,把棉花糖往嘴裏倒。

幾秒的工夫,一袋棉花糖就被他倒完了,晃晃空袋子,丟進垃圾桶。

“你想要什麽代號,棉花糖嗎?”

“當然不是棉花糖了,難道我們就不能簡單一點嗎?”

“怎麽個簡單法。”

小丘想想,說:“比如您是金色眼睛,就叫小金。”

“那你呢?”

“我還叫小丘呀。”

小丘並不是他的昵稱。

而是他的本名就叫小丘。

小丘是土生土長塔蘭星人。

塔蘭星人取名都是小X,阿X的格式。

司韶第一次聽說時銳評:你們還怪不客氣的。

“我改了你不改,那不顯得我吃虧?”

小丘不知道統帥是什麽腦回路。

“可是我沒您有名呀……”

“我就喜歡聽人叫哥哥。”

“……好的韶哥哥。”

統帥說什麽都有理。

一切聽統帥的。

小丘悻悻然掂了掂懷裏的東西,不讓它們掉出去。

司韶又遞過來一只糖葫蘆:“吃不吃?”

“不吃的,韶哥哥。”

來鉑川星港已經快一周了。

依然聯系不上晨午和二隊長他們。

統帥似乎一點都不擔心,也並不急著聯絡他們。

說什麽,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統帥的身體狀況很好。

沒有再怎麽孕吐,也沒有那麽嗜睡了。

就是食量依然那麽大。

他的精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好。

一大早就拉著小丘去瞎逛。

這會正是集市最熱鬧的時候。

這裏聚集了來自不同星球的人,商販,游客,運輸小隊。

司韶買了一圈各星球特產,個個不重樣。

早先買的已經讓人直接送去住處了,小丘懷裏抱著的是司韶打算邊逛邊吃的。

小丘,有點累,但統帥高興,也值。

“韶哥哥,我們什麽時候進去……裏邊啊?”

小丘小聲發問,下巴朝遠處勾了勾。

他示意的方向,正是鉑川星港的港口。

隔著透明的舷窗,可以看見大大小小的艦艇船只正在排隊等待進港。

小型引導艇忙碌地穿梭其中。

鉑川兵工廠的實驗室,就在這個港口的地下深處。

“不急。”

司韶慢悠悠地嚼著一根水果辣條。

“等我準備好。”

他所謂的準備好,指的是吃飽喝足,再美美睡上一覺。

最近胃口見長,要讓他吃飽喝足也沒那麽容易。

孩子還是挺有契約精神。

說不讓幹預夢境,就真的沒再幹預夢境。

司韶沒把時間說死,留了十天的餘地。

夢境幹預這種事,如果利用得好,倒是能從西裏斯那裏再套點情報。

只要他不是一上來就搞那些情情愛愛的東西。

……

暮色降臨。

天幕星,聯盟監獄。

青年軍官滿臉胡茬,頹唐地坐在單人牢房裏。

走私稀金的事,他原本做得滴水不漏。

為什麽會被統帥發現?

統帥發現了他,卻只是將他暫時羈押,遲遲不審判,是有什麽別的打算?

伊萬·卡門望著小窗透進來的路燈光。

從他被捕至今,父親沒有來看過他一次,也沒有為他說過一句話。

獄警們小聲討論,都說卡門上將這次要大義滅親。

伊萬·卡門聽在耳裏,默不作聲。

現在所有人都睡了。

他卻睡不著。

有腳步聲,由遠至近。

伊萬·卡門以為又有新的犯人被送進來羈押。

然而,腳步聲卻在他的門前停了下來。

“伊萬,伊萬。”

“……哥?”

伊萬爬起來。

他的兄長伊布·卡門站在門口。

伊布用鑰匙打開門。

“走。”

“怎麽回事……”伊萬還有點摸不著頭腦。

“事情有點棘手。”

伊布拿出終端一邊為弟弟解除腳踝上的電子鐐銬一邊說道。

“總之你趕緊離開這裏,走得越遠越好。”

伊萬註意到哥哥的終端上顯示的是聯盟上將安·卡門親自簽發的釋放令。

“我現在走,不會牽連你和父親嗎?”

“我們派去暗殺統帥的人失手了,你趕緊走,父親和我這邊你不用管!”

伊萬被匆匆塞進一艘飛艇。

趁著夜色,飛艇升空,駛向了浩瀚星海。

伊布的通訊器裏傳來消息。

他按下通訊器,神情凝重。

“第二次行動?是父親的意思?”

“知道了,這次不許失敗。”

飛艇遠去。

反叛的種子在此刻萌芽。

……

帝國,星臨城。

西裏斯坐在沙發裏,一語不發地盯著終端的屏幕。

那艘飛艇剛剛在寢殿房頂的小型停機場降落,近侍大臣就帶著親信的侍從迎了上來。

他們秘密地把皇帝陛下接進寢殿,安排醫學院的醫師進殿救治。

西裏斯才知道司韶在設定飛艇航向時,還順便給近侍大臣發了一封秘密通訊,安全級別設置的“極危”。

可憐近侍大臣睡覺睡到一半突然被通訊警報聲叫醒。

一看通訊內容,嚇得腿都軟了,帶著人匆匆趕往樓頂等待接機。

司韶還特地強調不得外洩。

近侍大臣只好用“陛下感冒了”來搪塞一大早來政務廳上班的大臣們。

折騰一宿,醫師們總算給出了陛下暫時無恙的結論。

舊傷覆發,有輕微內出血,但是悉心養護一周就能好全。

警衛隊關於廢墟工廠那幾艘飛艇調查報告也發過來了。

飛艇上那幾具屍體的身份已經查明,來自中立星球阿斯卡哈。

早在五年前就加入了某雇傭兵組織,拿錢辦事。

至於飛艇,也是從帝國的黑市購買來的,其源頭暫時還沒有查清。

一句話總結。

來路不明,查無可查。

西裏斯冷笑。

他就知道會這樣。

但是那群人是沖著誰來的,他卻有點說不準。

如果是沖他來的,反而還好查。

如果是沖司韶來的……

那司韶現在豈不是更加危險?

“陛下,用不用再……休息休息?”

“讓臣幫您把生命搖籃打開?”

近侍大臣端來熱茶,小心翼翼道。

生命搖籃一直處於待機狀態,隨時都可以再啟用。

但西裏斯卻擺擺手表示不需要。

近侍大臣見狀,也只能低頭應是。

陛下從醒來到現在就一直心情不大好。

但是要用憤怒或者氣悶描述又不太恰當。

陛下總望著角落裏那盆鈴蘭出神,有時還下意識擡手摸摸自己的唇……

然後露出似笑非笑的恍惚表情。

陛下這是怎麽了啊?

別是中邪了吧?

聽參加舞會的人說,陛下在舞會和一個近侍十分親密。

王宮裏哪有那體型的近侍啊,雖然一頭黑發,但肯定是那位指揮官吧。

陛下不會真的看上了吧。

難不成帝國真的要迎來第一位男皇後了?

近侍大臣倒不是反對男皇後。

實在是那只狐貍太精了,把陛下玩得團團轉。

而且,他還是聯盟的指揮官吶!

西裏斯全然不知自己的近侍大臣此刻內心正在翻江倒海。

他調出這幾日政務廳送過來積壓的文件。

“西比爾那邊什麽動向?”

近侍大臣回過神,趕緊回答。

“陛下,暫時沒什麽動向。”

“王爺辦完舞會後,就一直在潛心作畫,說是這麽多年沒回來了。”

“星臨城變了樣,王爺想再畫一套星臨風景畫送給陛下。”

還有的近侍大臣沒敢說。

西比爾親王托口說是要畫星臨城的風景,可一天到晚也沒見他出門幾次。

有小道消息說親王殿下最近得了個寶貝,愛不釋手,根本無心他事。

至於是什麽寶貝麽。

親王府的人嘴嚴,再打聽就怎麽都不肯說了。

“他倒是好心。”

西裏斯匆匆掃過那些政務文件,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只有小熊星系的將領發來是否進軍大熊星系的請示,讓他頓住了。

如果沒有爆炸事件,他現在原本應該在小熊星系的前線,親自出征大熊星系。

西裏斯思忖片刻,只回了一句“原地待命”。

沒有什麽可以阻止他親征。

哪怕是接連兩次爆炸,哪怕是一個意外得來的孩子。

再想繼續工作,頭疼就湧了上來。

畢竟重傷初愈,不能太過勞累。

西裏斯讓近侍大臣退下,自己回床上去睡。

這間寢殿是新換的,床也是新換的,被褥裏早就沒有司韶的氣味。

但頭一沾枕頭,西裏斯沈沈睡去,還是在夢裏見到了他。

這次的司韶,好像又有哪裏不太一樣了。

他穿著一襲紗制白色長袍。

長袍之下,不著片縷。

如果是從前,西裏斯會徑直走上前。

但這次,他只是遠遠站著,望著司韶。

司韶擡頭望見他,朝他笑笑,伸出雙手。

“不抱抱我嗎,西裏斯。”

笑得太溫暖了。

不像他。

西裏斯沈聲:“你在哪兒?”

“什麽意思?你真的不過來抱抱我嗎,我好冷啊。”

司韶睜大眼,湛金的眼眸裏噙滿淚水。

他滑下沙發,蹭到西裏斯身旁。

努力踮起腳,擡起手掛在西裏斯的脖頸上。

他低頭解開西裏斯的紐扣,伸手順著西裏斯的衣袖往裏探。

柔軟蓬松的狐尾輕輕晃動。

他銀白的短發襯得皮膚更加白皙如玉。

和西裏斯那日見到的司韶,不太一樣。

和西裏斯從前做的春夢……

倒是一模一樣。

“你人在哪兒,告訴我。”

明知道自己不會得到想要的答案。

西裏斯還是一字一句地問。

司韶斂了笑意。

用如蠱惑的聲音輕輕說:

“我在你最不想我去的地方。”

“你會來找我嗎?”

“哪怕知道我還會想盡辦法殺死你,你也會義無反顧地來找我嗎,西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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