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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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西裏斯從那雙湛金的眼眸裏，看見了他自己。
他從沒在這張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
那樣迷茫，不知所措，那樣……鬼迷心竅。
西裏斯腦內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伸手，趁司韶出聲之前，覆上了司韶的眉眼。
呼吸粗重，手也顫抖得厲害。
夜裏安靜。
連窗外花園裏的空氣凈化系統也一並沒了聲音。
天地之間只剩下撲通，撲通的動靜。
西裏斯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過來，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坐在床邊，不知過了多久。
久到仿佛呼吸都停止。
久到天邊開始微微發白。
久到晨霧漸漸彌漫。
司韶並沒有說話，他像他懷裏那個娃娃一樣安靜。
西裏斯緩緩移開手，發現他已經再度睡著了。
他可能沒有醒，只是突然睜了眼而已。
西裏斯這樣安慰自己。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借著窗外微茫的天光，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因緊張而滲出細密的汗，他吹了吹，覺出一絲涼意。
西裏斯覺得自己很糟糕。
只是一個吻，後勁卻這麽大。
帝國的皇帝陛下，已經忘了這是自己失眠的第幾夜了。
……
與此同時。
聯盟戰術指揮中心，最高軍官會議。
燈光慘白，映在所有人臉上，呈現出覆雜不一的神色。
聯盟除了指揮官以外，所有上校以上高級軍官都在這裏。
商討一夜，卻始終拿不出適合可行的辦法。
“依我看，根本就不用那麽麻煩，我們派一隊特工潛入星臨，把統帥救出來！”
“你說得倒輕松，星臨城能讓你想去就去，想救人就救人，那帝國安防都是吃幹飯的。”
“那你說怎麽辦，小熊星系已經沒了，再不把統帥救回來，大熊星系也要完！”
“怎麽，難道沒了統帥，我們就什麽都做不了了？”
年輕的上校聽到這話，冷笑一聲：
“說這話，你可別忘了，是誰趕去小熊星系接應的你們。”
“撤得這麽狼狽，現在倒好，覺得自己能取代統帥了？”
“你！”
“行了。”
安·卡門一出聲，爭論的兩個年輕軍官頓時噤住。
安·卡門看了眼坐在對面的李。
李和他同屬聯盟上將，只不過，位置比他高半級，還多個副指揮官的官銜。
司韶被帝國俘虜後，一直同聯盟僵持在沼溺星系的帝國軍突然更換戰術，調轉方向攻打小熊星系。
鎮守這兩個星系的是李上將的朱雀軍團。
帝國兩軍合力，以三倍於朱雀軍團的軍力，打了李上將一個措手不及。
等到安·卡門上將的螣蛇軍團趕到接應時，小熊星系早已落入帝國手中。
卡門上將無意譴責這位戰功赫赫的老首長。
帝國軍工科技本就比聯盟要發達。
那位新皇的指揮能力更是不容小覷。
這些年來聯盟能拖住帝國的攻勢不落下風，靠的完全是統帥化整為零、靈活游擊的戰術思路。
現在統帥不在，聯盟本就該最大程度保留實力，避戰自禦，早日把統帥救回來才是正道。
“昨晚星臨發來的通報，相信大家都已經看到了。”
“一個月內，帝國不會接受由聯盟發起的一切關於釋放歸還指揮官的談判。”
“同時，帝國亦不會公開一切與聯盟指揮官相關的信息。”
卡門上將點點面前的顯示屏。
“為什麽是一個月？”
“為什麽不是永久？”
“我有理由認為，統帥一定是提出了威懾性的條件，讓帝國不得不啟動緘默方案，為期一月。”
“這一個月就是我們的時機。”
李上將身旁的年輕軍官們坐不住了，紛紛說道：
“那以您的意思，我們要去救？”
“我們現在還沒有和帝國停火，他們在小熊星系虎視眈眈，離大熊星系不過三次躍遷的距離。”
“朱雀軍團現在根本不能再打第二次遭遇戰！”
“更何況帝國這次還出動了次元潛艇！”
次元潛艇，顧名思義，深潛於異次元之海中的潛艇。
這是帝國研發的新技術，此次小熊星系一戰只出動了一艘測試用艦。
該艦最終因上浮露頭時被魚雷擊中火藥艙而殉爆。
然而，在其殉爆前，朱雀軍團已經潰敗。
如果帝國的次元潛艇技術成熟，聯盟無法反制，那麽整個聯盟，包括戰術指揮中心，都會處在帝國的射程之內。
即便是統帥，也絕對不願意看到這一幕變成現實。
“大熊星系前方的星門目前尚在螣蛇軍團的控制之內，我不會讓朱雀軍團全軍覆沒，但是……”
卡門上將話鋒一轉。
“我也會讓貓頭鷹計劃的特工出動，一個月內，潛入星臨城，救回統帥。”
貓頭鷹計劃是卡門手下的一項精銳特工培訓項目。
從其誕生至今已有不下32批特工被派往星際的各個角落執行機密任務。
卡門對這次營救行動很有信心。
到這時，始終沈默的李上將終於發話。
“如果營救失敗，導致統帥身亡，我會依照程序接任指揮官。但是我不會為你承擔任何後果。”
卡門欠身頷首，算作默認。
會議終於結束。
卡門上將一派的軍官們魚貫而出，留在會議室裏的，是李上將一派的軍官。
個個心事重重。
“首長，我們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讓他們去救統帥，萬一成功了，功勞是他們的，那我們在小熊星系吃的虧算什麽？”
“統帥不是說過讓我們按兵不動等他消息嗎，這……”
李一個眼神瞥過去，說話的軍官立刻意識過來自己說漏了嘴。
“他要是真心想去救，那就讓他去救，我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是，首長。”
……
帝國，星臨城。
年輕的皇帝剛剛開過會回來，正是飯點。
一杯奶昔下肚，皇帝擡眼望了望坐在對面的狐貍。
王宮的廚子漸漸摸清了這只狐貍的口味偏好。
做的飯菜從“東施效顰不予評價”漸漸進步成了“勉勉強強餓不死人”。
飯量也是一天比一天大。
眼前這頓，光主食就已經吃了兩碗白米飯，一盤拉面，兩塊薄餅。
六只雞腿，兩條魚，三盤蝦，牛肉豬肉更是記不清吃了多少。
但西裏斯知道，這還不是他的極限。
吃完飯他還會要草莓芝士蛋糕和芒果冰淇淋蛋糕。
最後，他會躺在沙發裏，花兩個小時給自己的肚皮按摩促消化。
洗個澡，再回床上開啟他一次至少十個小時的睡眠。
大冷天的吃冰淇淋蛋糕，嗯。
不可謂不離譜。
但皇帝陛下沒說不行，禦膳廳就得老老實實去準備。
問題是他這麽吃，竟也絲毫沒有發胖長肉的跡象。
五官依然清秀精致，下巴尖尖，鎖骨纖細。
襯衫下擺若隱若現是他平坦的小腹，再往上是……
算了，打住。
西裏斯：“後天國慶日，朕原本打算這一日公開審判你。”
司韶低頭咬開第七只雞腿，沒搭理他。
“但是朕改變主意了。”
“朕會在後天宣布正式進攻大熊星系。”
司韶的手一頓。
進攻大熊星系，就意味著進攻聯盟本土。
司韶終於開口了，語氣不卑不亢：
“如果我現在跟你說放我回去，你會同意嗎？”
西裏斯：“朕的恩賜是有附加條件的。”
司韶豎起一指示意他打住。
“聯盟外防識別密碼、指揮中心口令、身份識別密碼、還有我家的取款密碼，這些免談。”
西裏斯：“包括大熊星系在內、從昴星二到宿星九的天頂星域所有天體以及制空權全部歸帝國所有。”
司韶：“不可能。”
全給了帝國，那就意味著聯盟會失去一半的礦產星球控制權。
西裏斯：“賠償帝國五年內的全部軍備花費。”
司韶：“想得美。”
就算他同意，等他回去財務部長也會一炮轟死他。
“那就只能留在王宮裏，直到你為朕誕下帝國未來的太子。至於前面提到的這些，朕會在這段時間裏自己抽空去取。”
司韶：“……”
司韶：“你就知道懷孕的不是你自己？”
西裏斯難得笑了笑，慢條斯理地把手裏這只菠蘿包吃完。
“雖然體檢查不出來，但是你這幾日的表現，足以下定論了。”
貪吃又嗜睡。
就算銀狐和帝國人的體質不同，也八九不離十。
司韶慢慢嚼嘴裏的雞肉：“那也有可能是小公主。”
“QJH1基因不會產生與父母相悖的性別，也就是說，你和朕都是男子，就不可能生出女兒。”
司韶緩緩皺起了眉，他盯著西裏斯沈默半晌。
司韶：“西裏斯，你不會喜歡男人吧。”
西裏斯：“……”
“我很早就想說了，你們王宮上下，沒有一個人對你我的性別提出哪怕一丁點的質疑。”
“皇帝陛下，你二十好幾了吧，連個皇後都沒有……”
“你不會喜歡男人吧。”司韶頓了頓，再補一刀，“你別惡心我啊。”
如果是從前，西裏斯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朕才不喜歡男人，朕有未婚妻的。”
愛麗絲公主來自利裏星球。
早在利裏星球宣布臣服於帝國時，西奧多先皇就為西裏斯和愛麗絲定下了婚約。
那時西裏斯還不到三歲，愛麗絲公主小他一歲。
這十多年間，西裏斯能見到愛麗絲的次數並不多。
每次見面都不是很愉快。
因為愛麗絲是個很殘暴的女人——西裏斯一想到她，就只能想起殘暴這個詞。
西裏斯曾一度想過要推遲婚禮，能推多久推多久。
她除了一張漂亮的臉，說話風格，戰鬥風格，行事風格……處處都很殘暴。
西裏斯無法想象當她知道QJH1基因的存在時會用如何鄙夷的語氣嘲笑自己。
謝天謝地她眼下不在帝國，外出訪問去了。
可是被司韶這麽一問，西裏斯又不確定了。
人的行為和言語可以通過偽裝來欺騙自己，但潛意識不行。
司韶的行為習慣確實很像狐貍。
他有時洗完澡圖方便會直接穿著一條褲衩赤著腳出來。
他會拽著毛茸茸的尾巴窩在沙發離仔仔細細打理。
西裏斯的視線會循著他在地毯上留下的濕漉漉的腳印，一枚一枚地數過來。
一枚，兩枚，三枚，四枚
短褲邊緣探出尾巴部分的褶皺，一層，兩層，三層
數得他，唇焦舌燥。
屋裏的暖氣太充足了。
西裏斯就會罔顧司韶的抗議，開窗通風。
好把自己的頭腦吹清醒一點。
……
“朕的事不用你管，朕也不像你這麽沒有羞恥心。”
司韶拿手指指自己：“我？沒有羞恥心？對著你要什麽羞恥心。”
“羞恥心的前提，是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我一點都不在意你怎麽看我，你對我早就沒好印象了，你也不會愛上我吧。”
西裏斯擡眼想說什麽，一看他竟然在慢吞吞地嗦手指。
他的小舌在指尖若隱若現。
他的小腹在桌下微微發緊。
“能不能別嗦手指，很沒教養。”
“不能。吃飯皇帝大，我沒把雞腿往你鼻孔裏捅，你管我怎麽吃。”
“我還沒說完呢。”
司韶拿起濕毛巾擦擦嘴。
“你總不會，趁我睡覺的時候偷偷親我吧，皇帝陛下。”
西裏斯一滯。
他那天晚上到底睡著沒睡著？
西裏斯騰地站起來。
“晚上還有一次體檢，別耍花招。”
司韶眨眨眼：“去哪？您不和我一起體檢嗎皇帝陛下？”
“朕要去檢閱朕的軍隊。”
西裏斯走到門口，回頭盛氣淩人地瞥他一眼。
“這次朕會親征。”
門被砰地關上。
留下司韶一個人在寢殿內。
司韶盯著面前這一桌美味佳肴。
咂咂嘴，他還是慢條斯理地把那根雞腿啃幹凈。
而後，他一如這幾日都在做的一般，把所有白糖都悉心掃進一個盤子中。
小狐貍毛絨娃娃在身旁的椅子上呆呆地坐著。
司韶沈默了很久，還是很受不了地搖搖頭。
“不行。”
“被男人喜歡這種事，還是太惡心了。”
得趕緊離那個變態皇帝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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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沒在這張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
那樣迷茫，不知所措，那樣……鬼迷心竅。
西裏斯腦內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伸手，趁司韶出聲之前，覆上了司韶的眉眼。
呼吸粗重，手也顫抖得厲害。
夜裏安靜。
連窗外花園裏的空氣凈化系統也一並沒了聲音。
天地之間只剩下撲通，撲通的動靜。
西裏斯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過來，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坐在床邊，不知過了多久。
久到仿佛呼吸都停止。
久到天邊開始微微發白。
久到晨霧漸漸彌漫。
司韶並沒有說話，他像他懷裏那個娃娃一樣安靜。
西裏斯緩緩移開手，發現他已經再度睡著了。
他可能沒有醒，只是突然睜了眼而已。
西裏斯這樣安慰自己。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借著窗外微茫的天光，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因緊張而滲出細密的汗，他吹了吹，覺出一絲涼意。
西裏斯覺得自己很糟糕。
只是一個吻，後勁卻這麽大。
帝國的皇帝陛下，已經忘了這是自己失眠的第幾夜了。
……
與此同時。
聯盟戰術指揮中心，最高軍官會議。
燈光慘白，映在所有人臉上，呈現出覆雜不一的神色。
聯盟除了指揮官以外，所有上校以上高級軍官都在這裏。
商討一夜，卻始終拿不出適合可行的辦法。
“依我看，根本就不用那麽麻煩，我們派一隊特工潛入星臨，把統帥救出來！”
“你說得倒輕松，星臨城能讓你想去就去，想救人就救人，那帝國安防都是吃幹飯的。”
“那你說怎麽辦，小熊星系已經沒了，再不把統帥救回來，大熊星系也要完！”
“怎麽，難道沒了統帥，我們就什麽都做不了了？”
年輕的上校聽到這話，冷笑一聲：
“說這話，你可別忘了，是誰趕去小熊星系接應的你們。”
“撤得這麽狼狽，現在倒好，覺得自己能取代統帥了？”
“你！”
“行了。”
安·卡門一出聲，爭論的兩個年輕軍官頓時噤住。
安·卡門看了眼坐在對面的李。
李和他同屬聯盟上將，只不過，位置比他高半級，還多個副指揮官的官銜。
司韶被帝國俘虜後，一直同聯盟僵持在沼溺星系的帝國軍突然更換戰術，調轉方向攻打小熊星系。
鎮守這兩個星系的是李上將的朱雀軍團。
帝國兩軍合力，以三倍於朱雀軍團的軍力，打了李上將一個措手不及。
等到安·卡門上將的螣蛇軍團趕到接應時，小熊星系早已落入帝國手中。
卡門上將無意譴責這位戰功赫赫的老首長。
帝國軍工科技本就比聯盟要發達。
那位新皇的指揮能力更是不容小覷。
這些年來聯盟能拖住帝國的攻勢不落下風，靠的完全是統帥化整為零、靈活游擊的戰術思路。
現在統帥不在，聯盟本就該最大程度保留實力，避戰自禦，早日把統帥救回來才是正道。
“昨晚星臨發來的通報，相信大家都已經看到了。”
“一個月內，帝國不會接受由聯盟發起的一切關於釋放歸還指揮官的談判。”
“同時，帝國亦不會公開一切與聯盟指揮官相關的信息。”
卡門上將點點面前的顯示屏。
“為什麽是一個月？”
“為什麽不是永久？”
“我有理由認為，統帥一定是提出了威懾性的條件，讓帝國不得不啟動緘默方案，為期一月。”
“這一個月就是我們的時機。”
李上將身旁的年輕軍官們坐不住了，紛紛說道：
“那以您的意思，我們要去救？”
“我們現在還沒有和帝國停火，他們在小熊星系虎視眈眈，離大熊星系不過三次躍遷的距離。”
“朱雀軍團現在根本不能再打第二次遭遇戰！”
“更何況帝國這次還出動了次元潛艇！”
次元潛艇，顧名思義，深潛於異次元之海中的潛艇。
這是帝國研發的新技術，此次小熊星系一戰只出動了一艘測試用艦。
該艦最終因上浮露頭時被魚雷擊中火藥艙而殉爆。
然而，在其殉爆前，朱雀軍團已經潰敗。
如果帝國的次元潛艇技術成熟，聯盟無法反制，那麽整個聯盟，包括戰術指揮中心，都會處在帝國的射程之內。
即便是統帥，也絕對不願意看到這一幕變成現實。
“大熊星系前方的星門目前尚在螣蛇軍團的控制之內，我不會讓朱雀軍團全軍覆沒，但是……”
卡門上將話鋒一轉。
“我也會讓貓頭鷹計劃的特工出動，一個月內，潛入星臨城，救回統帥。”
貓頭鷹計劃是卡門手下的一項精銳特工培訓項目。
從其誕生至今已有不下32批特工被派往星際的各個角落執行機密任務。
卡門對這次營救行動很有信心。
到這時，始終沈默的李上將終於發話。
“如果營救失敗，導致統帥身亡，我會依照程序接任指揮官。但是我不會為你承擔任何後果。”
卡門欠身頷首，算作默認。
會議終於結束。
卡門上將一派的軍官們魚貫而出，留在會議室裏的，是李上將一派的軍官。
個個心事重重。
“首長，我們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讓他們去救統帥，萬一成功了，功勞是他們的，那我們在小熊星系吃的虧算什麽？”
“統帥不是說過讓我們按兵不動等他消息嗎，這……”
李一個眼神瞥過去，說話的軍官立刻意識過來自己說漏了嘴。
“他要是真心想去救，那就讓他去救，我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是，首長。”
……
帝國，星臨城。
年輕的皇帝剛剛開過會回來，正是飯點。
一杯奶昔下肚，皇帝擡眼望了望坐在對面的狐貍。
王宮的廚子漸漸摸清了這只狐貍的口味偏好。
做的飯菜從“東施效顰不予評價”漸漸進步成了“勉勉強強餓不死人”。
飯量也是一天比一天大。
眼前這頓，光主食就已經吃了兩碗白米飯，一盤拉面，兩塊薄餅。
六只雞腿，兩條魚，三盤蝦，牛肉豬肉更是記不清吃了多少。
但西裏斯知道，這還不是他的極限。
吃完飯他還會要草莓芝士蛋糕和芒果冰淇淋蛋糕。
最後，他會躺在沙發裏，花兩個小時給自己的肚皮按摩促消化。
洗個澡，再回床上開啟他一次至少十個小時的睡眠。
大冷天的吃冰淇淋蛋糕，嗯。
不可謂不離譜。
但皇帝陛下沒說不行，禦膳廳就得老老實實去準備。
問題是他這麽吃，竟也絲毫沒有發胖長肉的跡象。
五官依然清秀精致，下巴尖尖，鎖骨纖細。
襯衫下擺若隱若現是他平坦的小腹，再往上是……
算了，打住。
西裏斯：“後天國慶日，朕原本打算這一日公開審判你。”
司韶低頭咬開第七只雞腿，沒搭理他。
“但是朕改變主意了。”
“朕會在後天宣布正式進攻大熊星系。”
司韶的手一頓。
進攻大熊星系，就意味著進攻聯盟本土。
司韶終於開口了，語氣不卑不亢：
“如果我現在跟你說放我回去，你會同意嗎？”
西裏斯：“朕的恩賜是有附加條件的。”
司韶豎起一指示意他打住。
“聯盟外防識別密碼、指揮中心口令、身份識別密碼、還有我家的取款密碼，這些免談。”
西裏斯：“包括大熊星系在內、從昴星二到宿星九的天頂星域所有天體以及制空權全部歸帝國所有。”
司韶：“不可能。”
全給了帝國，那就意味著聯盟會失去一半的礦產星球控制權。
西裏斯：“賠償帝國五年內的全部軍備花費。”
司韶：“想得美。”
就算他同意，等他回去財務部長也會一炮轟死他。
“那就只能留在王宮裏，直到你為朕誕下帝國未來的太子。至於前面提到的這些，朕會在這段時間裏自己抽空去取。”
司韶：“……”
司韶：“你就知道懷孕的不是你自己？”
西裏斯難得笑了笑，慢條斯理地把手裏這只菠蘿包吃完。
“雖然體檢查不出來，但是你這幾日的表現，足以下定論了。”
貪吃又嗜睡。
就算銀狐和帝國人的體質不同，也八九不離十。
司韶慢慢嚼嘴裏的雞肉：“那也有可能是小公主。”
“QJH1基因不會產生與父母相悖的性別，也就是說，你和朕都是男子，就不可能生出女兒。”
司韶緩緩皺起了眉，他盯著西裏斯沈默半晌。
司韶：“西裏斯，你不會喜歡男人吧。”
西裏斯：“……”
“我很早就想說了，你們王宮上下，沒有一個人對你我的性別提出哪怕一丁點的質疑。”
“皇帝陛下，你二十好幾了吧，連個皇後都沒有……”
“你不會喜歡男人吧。”司韶頓了頓，再補一刀，“你別惡心我啊。”
如果是從前，西裏斯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朕才不喜歡男人，朕有未婚妻的。”
愛麗絲公主來自利裏星球。
早在利裏星球宣布臣服於帝國時，西奧多先皇就為西裏斯和愛麗絲定下了婚約。
那時西裏斯還不到三歲，愛麗絲公主小他一歲。
這十多年間，西裏斯能見到愛麗絲的次數並不多。
每次見面都不是很愉快。
因為愛麗絲是個很殘暴的女人——西裏斯一想到她，就只能想起殘暴這個詞。
西裏斯曾一度想過要推遲婚禮，能推多久推多久。
她除了一張漂亮的臉，說話風格，戰鬥風格，行事風格……處處都很殘暴。
西裏斯無法想象當她知道QJH1基因的存在時會用如何鄙夷的語氣嘲笑自己。
謝天謝地她眼下不在帝國，外出訪問去了。
可是被司韶這麽一問，西裏斯又不確定了。
人的行為和言語可以通過偽裝來欺騙自己，但潛意識不行。
司韶的行為習慣確實很像狐貍。
他有時洗完澡圖方便會直接穿著一條褲衩赤著腳出來。
他會拽著毛茸茸的尾巴窩在沙發離仔仔細細打理。
西裏斯的視線會循著他在地毯上留下的濕漉漉的腳印，一枚一枚地數過來。
一枚，兩枚，三枚，四枚
短褲邊緣探出尾巴部分的褶皺，一層，兩層，三層
數得他，唇焦舌燥。
屋裏的暖氣太充足了。
西裏斯就會罔顧司韶的抗議，開窗通風。
好把自己的頭腦吹清醒一點。
……
“朕的事不用你管，朕也不像你這麽沒有羞恥心。”
司韶拿手指指自己：“我？沒有羞恥心？對著你要什麽羞恥心。”
“羞恥心的前提，是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我一點都不在意你怎麽看我，你對我早就沒好印象了，你也不會愛上我吧。”
西裏斯擡眼想說什麽，一看他竟然在慢吞吞地嗦手指。
他的小舌在指尖若隱若現。
他的小腹在桌下微微發緊。
“能不能別嗦手指，很沒教養。”
“不能。吃飯皇帝大，我沒把雞腿往你鼻孔裏捅，你管我怎麽吃。”
“我還沒說完呢。”
司韶拿起濕毛巾擦擦嘴。
“你總不會，趁我睡覺的時候偷偷親我吧，皇帝陛下。”
西裏斯一滯。
他那天晚上到底睡著沒睡著？
西裏斯騰地站起來。
“晚上還有一次體檢，別耍花招。”
司韶眨眨眼：“去哪？您不和我一起體檢嗎皇帝陛下？”
“朕要去檢閱朕的軍隊。”
西裏斯走到門口，回頭盛氣淩人地瞥他一眼。
“這次朕會親征。”
門被砰地關上。
留下司韶一個人在寢殿內。
司韶盯著面前這一桌美味佳肴。
咂咂嘴，他還是慢條斯理地把那根雞腿啃幹凈。
而後，他一如這幾日都在做的一般，把所有白糖都悉心掃進一個盤子中。
小狐貍毛絨娃娃在身旁的椅子上呆呆地坐著。
司韶沈默了很久，還是很受不了地搖搖頭。
“不行。”
“被男人喜歡這種事，還是太惡心了。”
得趕緊離那個變態皇帝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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