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番外：乘風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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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番外：乘風起舞
他緩緩擡起頭，眼神倒是堅定得很，“我試試……”
“嗯嗯。”何錚滿心喜悅，耐心地等。可是謝之像是吃了螺絲，嘗試了幾次，始終發不出那個粗鄙的音節。
何錚很快反應過來，“對哦，次元壁沒了，你卻還是你。”
他於是擡手捂住謝之的嘴：“別說了，不能讓那些汙言穢語，臟了我謝真人的嘴。”
謝之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透著些許急切，看樣子是要說話。
何錚撒開手，“嗯？謝真人你說。”
“方才一切發生太快，於我如同做夢，但我想重覆那個名字，卻又……”謝之嘆了口氣，沒再往下說。他牢記師輩教導，一生文雅，與“次元壁”無關。
何錚攬著他的肩，成竹在胸，“你放心，我馬上就能證明這不是夢。”
謝之：“你有辦法？”
“當然。”何錚神秘一笑，“我以前為了防範何新覺派人潛入，屋子裏裝了不少攝像頭。你瞧，電視機那，冰箱頂上，全都是。剛才那些話，已經360無死角給地給你下來了。”
十分鐘後。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的電視大屏。
屏幕裏的謝之正在茫然地，小聲地說著“草蟒英雄”。不過由於何錚把電視聲音調到最大，再小的動靜也能如雷貫耳。
現在想聽的聽到了，何錚摁下暫停鍵，笑望謝之：“這下你該相信，不是夢了吧？”
謝之凝視著屏幕上定格的自己，過了幾秒才開口，“遙控器在何處？”
何錚拿起來，“真人還想看什麽，我幫你換。”
謝之斬釘截鐵：“重播。”
“好。”何錚依言照做。
電視繼續播放那句“草蟒英雄”，清朗清晰，粗鄙卻悅耳。
謝之等著聽完，又說：“再重播。”
這次他聲音有些沙啞。
何錚於是再放，“草蟒英雄”再被念出，念完之後，謝之又讓再重播。
不知這樣循環往覆多少遍，謝之終於放過了屏幕裏的自己，不再向何錚下達“指令”。把臉埋在手掌，整個人安靜異常。
何錚小心詢問：“不舒服嗎，我幫你渡靈力。”
在這之前，他沒有問過謝之一句。
謝之比起從前很不尋常，但又是如此地，無限接近活生生的人。他不願打擾，也不該打擾。
謝之微微搖頭。
他終於確信自己的轉變是真實的了。
此刻，內心有一種莫名的情緒蠢蠢欲動，這種情緒和臟話粗口一樣讓他非常陌生。
讓現在的他去描述，的確有些為難。
直到多年以後，他習慣了正常人的喜怒哀樂時，才意識到，這種情緒叫“喜極而泣”。
何錚把手放在他的背上，告訴他：“我一直都在，陪著你。”
“我知道。”謝之緩緩擡頭，目光穿過昏黃的燈光，落在何錚身上。而何錚正側頭看他，半邊臉都在陰影中，眼睛極為明亮。
何錚輕聲問：“真人，電視關嗎？”
謝之心裏一動，“不，還有一段視頻，也給我看看。”
接下來，電視屏幕畫面變幻，赫然變成了穿著道袍的謝之和何錚隔著沙發對峙的情景。
嚴格地說，是何錚在轟謝之走，嘴裏言語極盡嘲諷。
謝之不但不生氣，反而看得很欣慰：“這是，你我的初遇。”
何錚幹咳一聲，“我那會兒……不知道這是你，而且你知道，我和以前的謝老師有很大誤會，總之……我是混蛋。”
謝之笑了笑，不發表評論。他從不否認曾經“何錚混蛋”的事實，哪怕他們在一起了。
直到畫面裏，穿道袍的謝之仙氣飄飄地出門，何錚孤獨地蜷縮進沙發裏睡著。謝之望著他並不安穩的睡態，才慢慢地說：“當時夜太深了，遮天蔽日，總是看不清。”
一語雙關。
何錚若有所思：“是啊，天亮之前，那段時間是最黑的。”
謝之想起了什麽，快步走到陽臺前，摁下墻上開關。
何頂流從前飽受失眠折磨，敏感到有一點光亮都難以入睡。因此，他家的窗簾的遮光度極好，白天拉上，一秒天黑。
此時謝之按下開關，窗簾從兩面緩緩退去，保留著黑夜的房間，頓時灌入明艷天光。
光明鋪天蓋地，來勢洶洶，何錚不適應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謝之連同玻璃窗外的藍天白雲，便一起在他的視野中了。
何錚在反應過來之前，已先走到了謝之身邊。
樓下的薔薇開得正好，花色紅白相間，每一片花瓣都透著光。
兩個人的身上，也都撒滿了陽光，儼然和燦爛的春景融為一體。
謝之拉起何錚的手，像是在告訴他：“如今，天亮了。”
“是啊。”何錚回握謝之的手，握得牢牢的，“我們，別讓天再黑了。”
距離“天問”事件已經過去有些日子，何錚始終沒再出現在公眾視野中。外界對他的猜測和議論卻始終沒有冷卻，熱度甚至比他當頂流的時候還“頂流”。
當然，同樣消失已久卻熱度不減的還有一個，就是謝之。
這兩個人在微博官宣了之後，就再也沒更新過狀態，官宣的微博轉讚量創下新高，微博因為他們的“任性”一度癱瘓。
罵的人不少。
罵何錚的：
何錚不要臉！勾引我家謝老師！
啊啊啊狗何錚別拉我家謝老師下水啊！
能不能別作妖了，汙點藝人就老老實實退圈，還拉著謝之一起炒作。
罵謝之的：
呵呵，看謝之平時挺會裝清流的，也開始炒作了。
謝之那樣子本來就不像直男，你們還去粉，現在打臉了吧？
兩個人一起退圈好了，烏煙瘴氣的！
但支持的也不少：
官方都說了，何錚是無辜的，他只是被邪·教當槍使了好吧？
就算何錚退圈，人家也有談戀愛的權利啊。
我不管我支持錚心感謝，不敢想他們在我們看不見的時候經歷了什麽，太不容易了！
真是患難見真情啊，梳理他們每一次同框被拍，都是對方最難的時候。
我就算不信何錚，我也相信謝老師！祝謝老師幸福！
…………
4月的某一天，何錚微博突然更新了四個字：全力以赴。
同時轉發了一檔舞蹈綜藝的宣傳文案，“乘風前行，隨心起舞”。
頓時炸開了鍋，大家紛紛猜測，何頂流果然沈不住氣，要借著舞蹈節目覆出了嗎？
但無論圈裏圈外，誰評論和私信都沒用，何錚沒有任何回話。
只有謝之轉發，給他加油的時候，他點了個讚。
不過謝之也和他一樣，對外再沒有任何回應。
這可急壞了眾多吃瓜群眾，找不到何錚和謝之，幹脆找他們認識的其他人。
藍以澤和羅小絳正在安鎮，給某官方拍攝文物紀錄片，一家知名娛樂媒體托關系混到場內，試圖從二人口中挖出關於何錚和謝之的蛛絲馬跡。
藍以澤拿過麥克風，“你說他們啊。”
記者還記得藍以澤和何錚不對付，曾經謝之“追悼會”上，藍大明星可是一鳴驚人。這位記者故意把問題問得辛辣，一心挖到猛料。
“藍老師，何錚和謝之官宣這件事已經人盡皆知了，現在何錚作為舞蹈選手即將參加《乘風起舞》，你作為謝之的好朋友，要不要給何錚加加油打打氣？”
記者問完，在心裏瘋狂叫囂：快罵！罵何錚越狠越好，湊個獨家專訪，今晚連夜上熱搜！
可藍以澤只是嘆了口氣：“人家有謝哥呢，我幹嘛鹹吃蘿蔔淡操心。”
記者楞住了。
藍以澤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反客為主，說：“我記得你們單位是有嚴肅報刊的，銷量還不錯，出一期動物保護的特刊唄，熊貓啊虎鯨啊這些玩意兒萌萌噠，多好，我給你們宣傳。”
記者：“……這不是我負責的業務，您得找我們主編哈。”
正巧羅小絳收了工，從這經過，記者像遇到救星一樣，轉換目標去攔羅小絳。
“小絳今天真漂亮。”
羅小絳停在原地，淡淡說：“謝謝。”
記者把麥克風遞過去，抓緊問：“小絳好像和松雲寺有些淵源，是不是經常去游玩？”
羅小絳眼睛裏出現微微光亮，接過麥克風，“不止淵源，我本就師從松雲寺明誠大和尚。”
記者話鋒一轉：“這樣啊……太好了！據說謝之住在大松山下，最近有沒有見過他呢？他是不是在幫何錚排練？”
“不清楚。”羅小絳失望地垂下眼瞼，把話筒往記者懷裏一撂，轉身就走。
記者還試圖喊她：“小絳等等……”
“恕不接受任何采訪。”羅小絳腳步一頓，“除非你問的是松雲寺相關，我致力宣揚傳統佛教，為松雲寺正名。”
記者：“啊這……”
藍以澤緊跟過來：“傳統文化要宣揚，保護動物保護生態也要宣揚，這多正能量，八卦吃瓜多沒意思，考慮考慮？”
“不了不了，謝謝二位！”記者帶著攝影師忙不疊逃離現場。
百思不得其解，看起來是俊男美女大明星，怎麽現在一開口就變成神棍了？
采訪團隊一走，藍以澤就沖羅小絳邀功：“我這辦法有效吧？對付他們就得這樣。”
羅小絳很認真：“一來是甩掉麻煩，二來……萬一說成了，更好。”
“一樣一樣。”藍以澤活動著擺了半天pose有些酸困的身體，喃喃自語，“說起來，是有好一陣子沒見謝哥了。”
三日後的大松山。
剛下過濛濛春雨，山間一片新綠。藍以澤踩著兩腳泥，幾經輾轉，終於在通往松雲寺的道路旁找到了謝之。
“謝哥，這邊信號也太差了！”藍以澤抱怨著，把手機揣兜裏，“我在你那片冬瓜地裏轉了半天，好不容易找準定位，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松雲寺的山路鋪在大片竹海之中。
清風徐來，搖晃著望不盡的碧綠。
謝之把地上撂著的蛇皮袋打開，露出裏面半袋子春筍。“暮春了，要抓緊采一些嫩的。”
藍以澤挑起眉毛：“那我中午可得蹭一頓腌篤鮮，何錚呢？他不來幫你？”
謝之指了指竹林深處。
“你倆挖個竹筍，還兵分兩路嗎？”藍以澤順著謝之指的方向，瞧見竹林裏一條不易察覺的小路，立馬走了過去，嘴裏喊著，“何錚，我有話問你。”
謝之快步跟來，忙不疊阻止：“噓，不要打擾他。”
“？這也是公共場合，他在幹嘛呢還不讓打擾？”藍以澤不明白，但聲音明顯壓低了。
說話間，小路走完，竹林像是自發繞成一個圈似的，空出一大片場地。
十幾米遠的地方，是一方水泥修葺的平臺，正有一個高挑的人影，在上面展閃騰挪。
藍以澤驚了：“這是……”
“松雲寺打算在這修一個游園，供游客在山下歇腳。”謝之說，“今天下雨停工，剛好讓他來練練。家裏場地太小，總是束手束腳，這裏相對隱蔽，不會被拍。”
藍以澤盯著何錚的舞姿，由衷讚嘆，“我去，專業啊，何錚還會跳這種舞，嘖嘖還不賴。”
謝之也點頭：“果然大場地，他發揮得更好了。到時候加上特效，一定會驚艷四座。”
“還有特效？什麽特效？”
“先保密。”謝之笑了笑，守口如瓶。
兩個人不再說話，安靜地欣賞何錚練習。
何錚渾然忘我，絲毫沒有察覺身後來人。
頂流時期唱跳還是演戲，他雖然認真，也從未達到如此投入的境地。
偌大的天地，偌大的竹林，只有風動，人動。
謝之想，下周節目直播的時候，何錚就要以另一重身份，獨自面對外界了。
加油。
然而，事實並未符合謝之的預期。
《乘風起舞》號稱公平公正公開，采取直播的形勢播放，網民實時投票。容錯率極低，舞者在臺上但凡出個岔子，都有可能叫停表演，直接出局。
何錚一早就去了現場化妝彩排，昔日頂流帶著腥風血雨，以舞者身份重返舞臺。這簡直是自帶逆天流量，節目組如獲至寶，巴不得把何錚捧在手心裏。
所以謝之比較放心，鄭重地在家思索，要穿什麽去現場。
今天太重要了，比他從前結金丹還重要。
穿西裝？
——謝之不喜歡西裝。
穿費爾南·李給的高定？
——那畢竟是其他活動的衣服，不合適。
唐裝或者太極服？
——似乎沒有新意。
電視裏重播《仙帝再臨》，正放到男主角站在謝真人目前沈思的一幕。
蒼翠的竹林映在謝之的眼瞳。
謝之想了想，好像知道該穿什麽了。
路上有些堵車，但還好，時間充足。
謝之怕打擾何錚，只給他發了微信，讓他不要緊張，正常發揮。
可是何錚此刻顧不上看手機了，他正在休息室暴跳如雷。
“我特麽都到這了，你跟我說機器故障？”
工作人員陪著笑臉：“錚錚，這也是突發狀況，沒辦法的事情。只要有實力，咱怎麽樣都能跳嘛。”
何錚懟他：“光禿禿的舞臺，你去給我跳？”
他說著，就要摘胸針，那上面鑲嵌著一枚小小的號碼牌。
“等一下。”編導從進來就沒說過一句話，全讓工作人員交涉，此刻終於開了口，“何錚，我們宣發都很到位，所有人都知道你參加《乘風起舞》的消息，就連剛才，你還沖著直播鏡頭打招呼。”
何錚手上的動作一頓。
編導表情平淡：“你要是臨陣脫逃，大家會很失望的，你還指望什麽覆出？”
何錚一字一句質問：“所以，我必須在沒有投影的舞臺上跳舞？”
編導一攤手：“這只是初賽，大家都很樸素，就你自己要全息投影，現在出故障了有什麽法子。”
“……我明白了。”何錚止不住地冷笑，“你們就沒打算給我投影，也沒打算在我身上有多餘的投入，就是想用我賺點噱頭。”
“這都是你的揣測而已。”編導可不承認。
這時，何錚的手機震動，他一看來電是謝之，趕緊走出門外接聽。
編導和工作人員還在休息室內，聽到何錚的些許聲音隱約傳進來。
“好的謝老師，我一切正常，你找好位置就坐下吧。”
編導這時才又開口，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還真當是紅的時候呢，在這擺架子。”
工作人員跟著附和：“是啊，他指著這個節目覆出呢，臉再臭，還不是老老實實上臺。”
編導冷冷地說：“我們節目也不是阿貓阿狗就能來的，謝之不是來看嗎，拍幾個他的鏡頭，把文案發出去：錚心感謝cp同時現身《乘風起舞》。”
正說著，何錚進來了，恰好聽見這一句，眼睛瞇起來：“你說什麽？”
編導臉色不變，邁步就要走。
何錚擡手攔住他的去路，“站住，我問你呢。”
工作人員連忙打圓場：“錚錚你別誤會，畢竟謝老師很久沒出現了，粉絲也想他，這不是給大家一點福利嗎？”
“你算什麽東西，要你拿謝老師當福利？”何錚更火大了，抓著編導的領子，“不好好做節目，在別的地方動心思，還想不想幹了？”
“你懂什麽節目。”編導被勒得脖子疼，聲音一下子大了，“不想錄就滾蛋，保安，來把這個人轟出去！”
“也不用叫保安，該走的會走。”何錚撒開手，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也不知道是發給誰。
工作人員連忙上前，試圖和何錚談判，“錚錚你快走吧，鬧大了對你的輿論不好。”
說話間，兩個穿著整齊制服的保安，已經進了門。
編導指著何錚，得意道：“就是他，把他拉出去。”他忖著，剛才叫保安的聲音並不特別大，可能是保安巡邏的時候，剛好聽到趕來了。
可是兩個保安的目標卻不是何錚，而是走到他面前。
“張編導，剛才接行政通知，說你因為惡意幹擾節目錄制，被辭退了，走吧。”
張編導楞住了，工作人員也楞住了。
半晌，張編導才回過神，“你們搞什麽，我是這檔節目的總編導，我怎麽可能幹擾節目錄制？這是哪個行政的通知？”
兩個保安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說：“你可能惹了惹不起的人，不信你出去問。”
另一個保安點頭：“問誰，都是讓你走人。”
“我不信，我打電話給制作人！”張編導終於惱羞成怒，拿出了手機。
“那也出了這個大樓再打，走吧。”保安們齊刷刷上前，扯著編導就往外去。幾個人推搡著，拖拽著，場面一度混亂。
何錚氣定神閑地坐回位置上，現場只留下一個懵逼的工作人員，和他大眼瞪小眼。
工作人員：“那……那個……”
何錚照著鏡子，檢查臉上有沒有暈染或者浮粉，一邊說：“全行業封殺。”
“啊……”工作人員驚呼一聲，這無異於砸了一個人的飯碗。
“你也走，我不喜歡馬屁精。看你年紀小，以後只不許再進北星投資的任何企業。”何錚擡起頭，眼神深沈，“但你要出去亂說……”
“不不不，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工作人員剛入職場，就沾了一身欺軟怕硬的不良習氣，目睹剛才一幕，他哪裏還敢再多說一句，立馬尷尬地出了門，還不忘把門關好。
新的編導很快被派了過來，由於臺本和流程很成熟，編導經驗老到，這檔節目照常進行，沒有受到絲毫影響。沒了亂七八糟的影響，何錚心中稍定。
但他的完美演出，終究還是被打亂了。
節目組當初承諾他的投影設備不是出故障了，而是彩排之後就拉到其他城市投入拍攝了，現在從別處是能調來，但時間來不及。
彩排的時候，已經有零星路透視頻發到社交平臺上。
雖然都是短短的幾秒、十幾秒，但效果很出彩——一個黑色的人影，如同幽靈一樣，繞在何錚的身側，隨著何錚的舞姿上下翻飛，如影隨形。
這是何錚設計了很久的表演形式。
他將自己長久以來的負面情緒具象化，在音樂初起、低沈的時候出現，在音樂高潮處糾纏，在尾聲處漸漸消散。
就像他拼命擺脫的人和事一樣。
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他只能一個人幹巴巴地上臺表演、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
謝之還說，要穿著一身最有意義的衣服出席。
何錚不知道謝之最終穿的是什麽，他只知道，今天沒辦法讓謝之看到滿意的表演了。
《乘風起舞》第一期播到尾聲，雞賊的節目組把何錚放到最後一個出場，賺足了流量。
直播彈幕早就翻天了。
“何錚就是唱跳rap的小鮮肉，來參加這種節目，真是big膽。”
“還挺嚴格，這些導師都很專業，你看多少人都直接出局了，留下的有一半都被罵哭了。”
“怎麽辦，我尷尬癌都犯了，一會兒何錚跳不好，那可真是修羅場。”
“我最喜歡修羅場，不是說還有謝之在現場嗎，我怎麽沒看到啊。”
“不會是欺詐吧，我也沒看到。”
謝之是真的到現場了，只是沒有被拍到。
謝之穿著一身黑色長風衣，戴著黑色帽子，隱身站在舞臺後方的一角。
選了這個獨一無二的角度，他要近距離地，觀看何錚演出。
倒計時結束，演出開始。
燈光暗了，淒涼冷清的鋼琴聲流瀉而出。
何錚躺在月色中，像是被驚醒了一般，翻身而起，茫然四顧。舞臺上只有他一個孤零零的身影，片刻後，低沈的大提琴聲響起來，像是惆悵的低語。
何錚開始在舞臺上奔跑，好像在尋找什麽，但是伸出手，卻是一無所有。
他沮喪地跪倒在地，隨著鼓點，全身律動。
鼓點由慢到快，何錚動作的幅度也越來越大，越發迅疾，如同一個瘋子在黑夜中掙紮。
直播屏幕上，原本質疑的彈幕變了。
“有點東西啊何錚。”
“這動作很專業，表現力堪稱一流。”
“我就是學舞蹈的，這動作沒有七八年功底下不來！”
“我等著何錚被打臉，我被打臉了！”
謝之迅速看一眼手機了解評論之後，欣慰地放下。
何錚的努力沒有白費，他的專業和天賦，都被看見了，也都被認可了！
可是，謝之很快覺察到不太對勁。
他一直在傾聽何錚對舞蹈動作的設想，也一直在觀看何錚練習。這裏何錚再度起身時，會有一個全息投放的黑色人影出現，配合何錚起舞，一直到結束。
可是何錚已經起身十幾秒了，黑色人影沒有任何動靜。
謝之迅速走到工作人員中間，攝制組正緊張地盯著攝像機，觀察節目效果。
編導嘖咂了下嘴，帶著遺憾說：“何錚原本的舞蹈設計挺好，被垃圾編導搞廢了，沒有全息投影，他現在跳這個舞，顯得很奇怪。”
謝之一楞：居然出了這檔子事。
何錚肯定是怕他擔心，沒有告訴他。
謝之嘆了口氣，回到原本觀看的位置。
何錚獨自在舞臺奔跑，手一直往上擡，像是被什麽牽著——原本應該有個黑影，在他手的位置。
謝之打開手機，彈幕又改了口徑。
“果然啊，又被騙了，和路透不一樣。”
“全息投影呢？”
“節目組怎麽搞的？”
“沒意思，一開始路透給的期待太高了。”
“隱約那麽激昂，何錚獨舞太單調了，不知道他的動作要表達什麽。”
要表達什麽？
謝之有些楞神。
何錚原本是要擺脫那些不愉快的東西的。
可是擺脫之後呢，舞臺上依然只剩他一個人。
謝之眼神閃爍一下，繼而深吸一口氣。
他摘掉帽子，露出碧色玉簪挽起的發髻，脫掉長長的風衣，鴉青色道袍翩然垂地。
然後，他在舞臺一角顯出身形。
觀眾席瞬間爆發驚呼，彈幕也一下子炸開了花。
舞臺上好像與世隔絕的另一個世界，音樂依舊，光照有序。
何錚在明暗交替的燈光下奔跑，像是闖過了無數個日夜，突然間，一人鴉青色道袍從天而降——
然後握住了他懸在半空的手。
何錚嚇了一跳，身體幾乎打個趔趄。
謝之也頓時緊張，好在評委們沒有摁停表演。
何錚臉上光影流動，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謝之。
謝之輕聲說：“繼續，把我當黑影。”
《乘風起舞》第一個、也是第一的名場面出現了。
何錚舞動著，掙紮著，奔跑著，想要擺脫突如其來的謝之。
謝之就像一片竹葉，穩穩地飄在半空中。他牽著近乎癲狂的何錚，二人一動一靜，就好像神仙救贖世人。
漸漸地，何錚停下來，也安靜了。
兩個人再漸緩的音樂節奏中彼此凝望。
何錚的舞蹈動作按部就班，以一個高難度的姿勢，開始在地上不停旋轉。
而謝之，居然也開始動作。他緩緩落地，站在何錚面前，以和何錚同樣的姿勢，也跳起舞來。
二人的動作一模一樣，謝之跳的是反向，就好像何錚在照鏡子，鏡子裏的影子在跳舞。
謝之的動作相對收斂，並不會搶去何錚的鋒芒。
而何錚展現了超強的表現力，又讓謝之的動作，和他配合得十分融洽。
評委席上，不知道是誰率先鼓了掌。
緊接著，觀眾如潮般的掌聲席卷了整個場地。
彈幕也是一片“錄屏”“截屏”的呼喊，誰都不願錯過這一場絕佳的演出。
最終，音樂行至尾聲，何錚朝前方緩緩伸出手。
原本的設計中，黑影在此消失，這裏是一個送行的動作。
而此刻，何錚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謝之的手。隨後，他做出了一個把人拉近的動作。
在音樂完全結束的那一刻，兩個人並肩而立。
燈光亮起來，掌聲雷動，歡呼聲幾乎掀翻了頂棚。
何錚和謝之相視一笑，礙於公共場合，彼此撒開了手。
何錚小聲說：“謝謝。”
謝之微微搖頭。
到了這裏，已經說明演出很完滿了。從觀眾和評委的反應來看，這比彩排的效果更出彩。
主持人笑吟吟地走上來，說：“錚錚的表現很棒，原來你是一個這麽專業的寶藏。謝老師配合得也很絕，怎麽突然都變成舞林高手了？”
何錚避重就輕：“我曾經的夢想，就是做一名舞者，今天也算是來追夢了。”
主持人問：“原來如此，真了不起。那謝老師呢？”
謝之看了何錚一眼，清了清嗓子：“他教我的。”
何錚有些無奈。
他這幾天練習得緊鑼密鼓，哪顧得上教別人。是他的謝真人練武都是宗師級別了，跳舞不在話下。
評委看著他兩個人的眼神交流，不禁露出姨母笑。
其中一個評委問：“你今天的舞蹈，和彩排時候不一樣，能分別為我們解釋一下嗎？”
何錚說：“我彩排時候用的全息投影，想要表現出我的掙紮和釋然。但最終，謝真……謝老師的出現，改變了這段舞蹈的意義，就像我的人生一樣，被徹底救贖了，我不再是孑然一身了。”
說到這裏，何錚望向謝之，露出微笑：“這段舞蹈，因你而偉大。”
“說的真好，本場金句了。”主持人讚許著，亮出手機屏幕，“現在錚錚的網絡投票是第一哦，不知道評委老師們，又該給出怎樣的評價呢？這將影響到錚錚接下來的分組。”
一共三位評委，另外兩個都給亮了牌子，都希望何錚能進他們組。
但有一位相對嚴肅，沒有亮牌子，只是說：“何錚，你表現得不錯，我對你的專業表示肯定。但你帶著這麽特殊的外援，我對你的態度，保留意見。”
此言一出，稍稍冷場。
主持人笑著接下話題，“錚錚的初舞臺，也是別出心裁嘛，我們接下來用更精彩的表現，打動……”
“不用了。”何錚突然打斷他。
主持人心裏咯噔一聲，以為何錚要發怒了。
但他去看何錚的臉，卻發現這貨滿臉都是笑。謝之臉上，也是顯而易見的開心。
主持人有些茫然，眼睜睜何錚笑著拿過麥克風，對眾人說：“我今天不是來覆出的，我和謝老師今天來，有兩件事。”
場上鴉雀無聲，就連彈幕的速度都放緩了。
人們都在等著，想知道何錚要搞什麽幺蛾子。
何錚說：“第一，我想證明自己作為舞者的專業性，感謝評委們的認可。第二，我和謝老師向大家告別。”
更安靜了。
主持人艱難地問：“告……告別？”
謝之湊到麥克風前，輕聲說：“是的，我們在此宣布，無限期退出娛樂圈。”
場內一片嘩然，彈幕重新癲狂起來。
“什麽情況，要退出啊？！”
“不要啊啊啊，我剛嗑起來！”
“謝老師嗚嗚嗚嗚，別走！”
“淡圈也行，幹嘛要退圈，以後見不到你們了啊啊啊啊！”
臺下網上千言萬語傳不到舞臺上，但主持人的想法也出奇一致。
主持人：“啊……好可惜啊。”
何錚已經迫不及待拉著謝之下臺了，果然謝真人穿著道袍是最帥的，全世界第一帥！
這臺上多待一秒，都忍不住想親他！
謝真人在別人那裏永遠要端莊優雅，神聖不可侵犯！他被親的樣子，只能給何頂流看！
亂糟糟的環境中，好在謝之聽見了主持人的感嘆。
他稍稍回身，把和何錚交握的那只手向上擡了擡，給主持人看見。
他微微一笑，反問：“你看，怎麽會可惜？”
二人攜手離開，謝之反問主持人的情景，被做成短視頻，刷爆了各大平臺。
這也是二人在公眾視野留下的，最後的高清影像了。
從此，雖然偶有拍到錚心感謝CP的視頻流出，卻要麽是戴著口罩，要麽是離得比較遠看不清。久而久之，人們終於接受了，那對曾經在娛樂圈灑下腥風血雨、也留下真情實感的影帝和頂流cp真的退出了。
他們選擇了他們更喜歡的方式生活。
只是對他們而言，什麽是更喜歡的生活？
答案，也許就藏在謝之最後更新的微博裏。
有心之人根據時間，推測這條微博大概是二人牽手離開節目現場不久發出的：
“長此攜君行，行行且停停。行時有明月，停時共清風。”
作者有話說：
番外終於肝完了，這篇文拖了三年多，終於有了個圓滿結局。感謝追到這裏的客官們不離不棄。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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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擡起頭，眼神倒是堅定得很，“我試試……”
“嗯嗯。”何錚滿心喜悅，耐心地等。可是謝之像是吃了螺絲，嘗試了幾次，始終發不出那個粗鄙的音節。
何錚很快反應過來，“對哦，次元壁沒了，你卻還是你。”
他於是擡手捂住謝之的嘴：“別說了，不能讓那些汙言穢語，臟了我謝真人的嘴。”
謝之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透著些許急切，看樣子是要說話。
何錚撒開手，“嗯？謝真人你說。”
“方才一切發生太快，於我如同做夢，但我想重覆那個名字，卻又……”謝之嘆了口氣，沒再往下說。他牢記師輩教導，一生文雅，與“次元壁”無關。
何錚攬著他的肩，成竹在胸，“你放心，我馬上就能證明這不是夢。”
謝之：“你有辦法？”
“當然。”何錚神秘一笑，“我以前為了防範何新覺派人潛入，屋子裏裝了不少攝像頭。你瞧，電視機那，冰箱頂上，全都是。剛才那些話，已經360無死角給地給你下來了。”
十分鐘後。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的電視大屏。
屏幕裏的謝之正在茫然地，小聲地說著“草蟒英雄”。不過由於何錚把電視聲音調到最大，再小的動靜也能如雷貫耳。
現在想聽的聽到了，何錚摁下暫停鍵，笑望謝之：“這下你該相信，不是夢了吧？”
謝之凝視著屏幕上定格的自己，過了幾秒才開口，“遙控器在何處？”
何錚拿起來，“真人還想看什麽，我幫你換。”
謝之斬釘截鐵：“重播。”
“好。”何錚依言照做。
電視繼續播放那句“草蟒英雄”，清朗清晰，粗鄙卻悅耳。
謝之等著聽完，又說：“再重播。”
這次他聲音有些沙啞。
何錚於是再放，“草蟒英雄”再被念出，念完之後，謝之又讓再重播。
不知這樣循環往覆多少遍，謝之終於放過了屏幕裏的自己，不再向何錚下達“指令”。把臉埋在手掌，整個人安靜異常。
何錚小心詢問：“不舒服嗎，我幫你渡靈力。”
在這之前，他沒有問過謝之一句。
謝之比起從前很不尋常，但又是如此地，無限接近活生生的人。他不願打擾，也不該打擾。
謝之微微搖頭。
他終於確信自己的轉變是真實的了。
此刻，內心有一種莫名的情緒蠢蠢欲動，這種情緒和臟話粗口一樣讓他非常陌生。
讓現在的他去描述，的確有些為難。
直到多年以後，他習慣了正常人的喜怒哀樂時，才意識到，這種情緒叫“喜極而泣”。
何錚把手放在他的背上，告訴他：“我一直都在，陪著你。”
“我知道。”謝之緩緩擡頭，目光穿過昏黃的燈光，落在何錚身上。而何錚正側頭看他，半邊臉都在陰影中，眼睛極為明亮。
何錚輕聲問：“真人，電視關嗎？”
謝之心裏一動，“不，還有一段視頻，也給我看看。”
接下來，電視屏幕畫面變幻，赫然變成了穿著道袍的謝之和何錚隔著沙發對峙的情景。
嚴格地說，是何錚在轟謝之走，嘴裏言語極盡嘲諷。
謝之不但不生氣，反而看得很欣慰：“這是，你我的初遇。”
何錚幹咳一聲，“我那會兒……不知道這是你，而且你知道，我和以前的謝老師有很大誤會，總之……我是混蛋。”
謝之笑了笑，不發表評論。他從不否認曾經“何錚混蛋”的事實，哪怕他們在一起了。
直到畫面裏，穿道袍的謝之仙氣飄飄地出門，何錚孤獨地蜷縮進沙發裏睡著。謝之望著他並不安穩的睡態，才慢慢地說：“當時夜太深了，遮天蔽日，總是看不清。”
一語雙關。
何錚若有所思：“是啊，天亮之前，那段時間是最黑的。”
謝之想起了什麽，快步走到陽臺前，摁下墻上開關。
何頂流從前飽受失眠折磨，敏感到有一點光亮都難以入睡。因此，他家的窗簾的遮光度極好，白天拉上，一秒天黑。
此時謝之按下開關，窗簾從兩面緩緩退去，保留著黑夜的房間，頓時灌入明艷天光。
光明鋪天蓋地，來勢洶洶，何錚不適應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謝之連同玻璃窗外的藍天白雲，便一起在他的視野中了。
何錚在反應過來之前，已先走到了謝之身邊。
樓下的薔薇開得正好，花色紅白相間，每一片花瓣都透著光。
兩個人的身上，也都撒滿了陽光，儼然和燦爛的春景融為一體。
謝之拉起何錚的手，像是在告訴他：“如今，天亮了。”
“是啊。”何錚回握謝之的手，握得牢牢的，“我們，別讓天再黑了。”
距離“天問”事件已經過去有些日子，何錚始終沒再出現在公眾視野中。外界對他的猜測和議論卻始終沒有冷卻，熱度甚至比他當頂流的時候還“頂流”。
當然，同樣消失已久卻熱度不減的還有一個，就是謝之。
這兩個人在微博官宣了之後，就再也沒更新過狀態，官宣的微博轉讚量創下新高，微博因為他們的“任性”一度癱瘓。
罵的人不少。
罵何錚的：
何錚不要臉！勾引我家謝老師！
啊啊啊狗何錚別拉我家謝老師下水啊！
能不能別作妖了，汙點藝人就老老實實退圈，還拉著謝之一起炒作。
罵謝之的：
呵呵，看謝之平時挺會裝清流的，也開始炒作了。
謝之那樣子本來就不像直男，你們還去粉，現在打臉了吧？
兩個人一起退圈好了，烏煙瘴氣的！
但支持的也不少：
官方都說了，何錚是無辜的，他只是被邪·教當槍使了好吧？
就算何錚退圈，人家也有談戀愛的權利啊。
我不管我支持錚心感謝，不敢想他們在我們看不見的時候經歷了什麽，太不容易了！
真是患難見真情啊，梳理他們每一次同框被拍，都是對方最難的時候。
我就算不信何錚，我也相信謝老師！祝謝老師幸福！
…………
4月的某一天，何錚微博突然更新了四個字：全力以赴。
同時轉發了一檔舞蹈綜藝的宣傳文案，“乘風前行，隨心起舞”。
頓時炸開了鍋，大家紛紛猜測，何頂流果然沈不住氣，要借著舞蹈節目覆出了嗎？
但無論圈裏圈外，誰評論和私信都沒用，何錚沒有任何回話。
只有謝之轉發，給他加油的時候，他點了個讚。
不過謝之也和他一樣，對外再沒有任何回應。
這可急壞了眾多吃瓜群眾，找不到何錚和謝之，幹脆找他們認識的其他人。
藍以澤和羅小絳正在安鎮，給某官方拍攝文物紀錄片，一家知名娛樂媒體托關系混到場內，試圖從二人口中挖出關於何錚和謝之的蛛絲馬跡。
藍以澤拿過麥克風，“你說他們啊。”
記者還記得藍以澤和何錚不對付，曾經謝之“追悼會”上，藍大明星可是一鳴驚人。這位記者故意把問題問得辛辣，一心挖到猛料。
“藍老師，何錚和謝之官宣這件事已經人盡皆知了，現在何錚作為舞蹈選手即將參加《乘風起舞》，你作為謝之的好朋友，要不要給何錚加加油打打氣？”
記者問完，在心裏瘋狂叫囂：快罵！罵何錚越狠越好，湊個獨家專訪，今晚連夜上熱搜！
可藍以澤只是嘆了口氣：“人家有謝哥呢，我幹嘛鹹吃蘿蔔淡操心。”
記者楞住了。
藍以澤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反客為主，說：“我記得你們單位是有嚴肅報刊的，銷量還不錯，出一期動物保護的特刊唄，熊貓啊虎鯨啊這些玩意兒萌萌噠，多好，我給你們宣傳。”
記者：“……這不是我負責的業務，您得找我們主編哈。”
正巧羅小絳收了工，從這經過，記者像遇到救星一樣，轉換目標去攔羅小絳。
“小絳今天真漂亮。”
羅小絳停在原地，淡淡說：“謝謝。”
記者把麥克風遞過去，抓緊問：“小絳好像和松雲寺有些淵源，是不是經常去游玩？”
羅小絳眼睛裏出現微微光亮，接過麥克風，“不止淵源，我本就師從松雲寺明誠大和尚。”
記者話鋒一轉：“這樣啊……太好了！據說謝之住在大松山下，最近有沒有見過他呢？他是不是在幫何錚排練？”
“不清楚。”羅小絳失望地垂下眼瞼，把話筒往記者懷裏一撂，轉身就走。
記者還試圖喊她：“小絳等等……”
“恕不接受任何采訪。”羅小絳腳步一頓，“除非你問的是松雲寺相關，我致力宣揚傳統佛教，為松雲寺正名。”
記者：“啊這……”
藍以澤緊跟過來：“傳統文化要宣揚，保護動物保護生態也要宣揚，這多正能量，八卦吃瓜多沒意思，考慮考慮？”
“不了不了，謝謝二位！”記者帶著攝影師忙不疊逃離現場。
百思不得其解，看起來是俊男美女大明星，怎麽現在一開口就變成神棍了？
采訪團隊一走，藍以澤就沖羅小絳邀功：“我這辦法有效吧？對付他們就得這樣。”
羅小絳很認真：“一來是甩掉麻煩，二來……萬一說成了，更好。”
“一樣一樣。”藍以澤活動著擺了半天pose有些酸困的身體，喃喃自語，“說起來，是有好一陣子沒見謝哥了。”
三日後的大松山。
剛下過濛濛春雨，山間一片新綠。藍以澤踩著兩腳泥，幾經輾轉，終於在通往松雲寺的道路旁找到了謝之。
“謝哥，這邊信號也太差了！”藍以澤抱怨著，把手機揣兜裏，“我在你那片冬瓜地裏轉了半天，好不容易找準定位，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松雲寺的山路鋪在大片竹海之中。
清風徐來，搖晃著望不盡的碧綠。
謝之把地上撂著的蛇皮袋打開，露出裏面半袋子春筍。“暮春了，要抓緊采一些嫩的。”
藍以澤挑起眉毛：“那我中午可得蹭一頓腌篤鮮，何錚呢？他不來幫你？”
謝之指了指竹林深處。
“你倆挖個竹筍，還兵分兩路嗎？”藍以澤順著謝之指的方向，瞧見竹林裏一條不易察覺的小路，立馬走了過去，嘴裏喊著，“何錚，我有話問你。”
謝之快步跟來，忙不疊阻止：“噓，不要打擾他。”
“？這也是公共場合，他在幹嘛呢還不讓打擾？”藍以澤不明白，但聲音明顯壓低了。
說話間，小路走完，竹林像是自發繞成一個圈似的，空出一大片場地。
十幾米遠的地方，是一方水泥修葺的平臺，正有一個高挑的人影，在上面展閃騰挪。
藍以澤驚了：“這是……”
“松雲寺打算在這修一個游園，供游客在山下歇腳。”謝之說，“今天下雨停工，剛好讓他來練練。家裏場地太小，總是束手束腳，這裏相對隱蔽，不會被拍。”
藍以澤盯著何錚的舞姿，由衷讚嘆，“我去，專業啊，何錚還會跳這種舞，嘖嘖還不賴。”
謝之也點頭：“果然大場地，他發揮得更好了。到時候加上特效，一定會驚艷四座。”
“還有特效？什麽特效？”
“先保密。”謝之笑了笑，守口如瓶。
兩個人不再說話，安靜地欣賞何錚練習。
何錚渾然忘我，絲毫沒有察覺身後來人。
頂流時期唱跳還是演戲，他雖然認真，也從未達到如此投入的境地。
偌大的天地，偌大的竹林，只有風動，人動。
謝之想，下周節目直播的時候，何錚就要以另一重身份，獨自面對外界了。
加油。
然而，事實並未符合謝之的預期。
《乘風起舞》號稱公平公正公開，采取直播的形勢播放，網民實時投票。容錯率極低，舞者在臺上但凡出個岔子，都有可能叫停表演，直接出局。
何錚一早就去了現場化妝彩排，昔日頂流帶著腥風血雨，以舞者身份重返舞臺。這簡直是自帶逆天流量，節目組如獲至寶，巴不得把何錚捧在手心裏。
所以謝之比較放心，鄭重地在家思索，要穿什麽去現場。
今天太重要了，比他從前結金丹還重要。
穿西裝？
——謝之不喜歡西裝。
穿費爾南·李給的高定？
——那畢竟是其他活動的衣服，不合適。
唐裝或者太極服？
——似乎沒有新意。
電視裏重播《仙帝再臨》，正放到男主角站在謝真人目前沈思的一幕。
蒼翠的竹林映在謝之的眼瞳。
謝之想了想，好像知道該穿什麽了。
路上有些堵車，但還好，時間充足。
謝之怕打擾何錚，只給他發了微信，讓他不要緊張，正常發揮。
可是何錚此刻顧不上看手機了，他正在休息室暴跳如雷。
“我特麽都到這了，你跟我說機器故障？”
工作人員陪著笑臉：“錚錚，這也是突發狀況，沒辦法的事情。只要有實力，咱怎麽樣都能跳嘛。”
何錚懟他：“光禿禿的舞臺，你去給我跳？”
他說著，就要摘胸針，那上面鑲嵌著一枚小小的號碼牌。
“等一下。”編導從進來就沒說過一句話，全讓工作人員交涉，此刻終於開了口，“何錚，我們宣發都很到位，所有人都知道你參加《乘風起舞》的消息，就連剛才，你還沖著直播鏡頭打招呼。”
何錚手上的動作一頓。
編導表情平淡：“你要是臨陣脫逃，大家會很失望的，你還指望什麽覆出？”
何錚一字一句質問：“所以，我必須在沒有投影的舞臺上跳舞？”
編導一攤手：“這只是初賽，大家都很樸素，就你自己要全息投影，現在出故障了有什麽法子。”
“……我明白了。”何錚止不住地冷笑，“你們就沒打算給我投影，也沒打算在我身上有多餘的投入，就是想用我賺點噱頭。”
“這都是你的揣測而已。”編導可不承認。
這時，何錚的手機震動，他一看來電是謝之，趕緊走出門外接聽。
編導和工作人員還在休息室內，聽到何錚的些許聲音隱約傳進來。
“好的謝老師，我一切正常，你找好位置就坐下吧。”
編導這時才又開口，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還真當是紅的時候呢，在這擺架子。”
工作人員跟著附和：“是啊，他指著這個節目覆出呢，臉再臭，還不是老老實實上臺。”
編導冷冷地說：“我們節目也不是阿貓阿狗就能來的，謝之不是來看嗎，拍幾個他的鏡頭，把文案發出去：錚心感謝cp同時現身《乘風起舞》。”
正說著，何錚進來了，恰好聽見這一句，眼睛瞇起來：“你說什麽？”
編導臉色不變，邁步就要走。
何錚擡手攔住他的去路，“站住，我問你呢。”
工作人員連忙打圓場：“錚錚你別誤會，畢竟謝老師很久沒出現了，粉絲也想他，這不是給大家一點福利嗎？”
“你算什麽東西，要你拿謝老師當福利？”何錚更火大了，抓著編導的領子，“不好好做節目，在別的地方動心思，還想不想幹了？”
“你懂什麽節目。”編導被勒得脖子疼，聲音一下子大了，“不想錄就滾蛋，保安，來把這個人轟出去！”
“也不用叫保安，該走的會走。”何錚撒開手，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也不知道是發給誰。
工作人員連忙上前，試圖和何錚談判，“錚錚你快走吧，鬧大了對你的輿論不好。”
說話間，兩個穿著整齊制服的保安，已經進了門。
編導指著何錚，得意道：“就是他，把他拉出去。”他忖著，剛才叫保安的聲音並不特別大，可能是保安巡邏的時候，剛好聽到趕來了。
可是兩個保安的目標卻不是何錚，而是走到他面前。
“張編導，剛才接行政通知，說你因為惡意幹擾節目錄制，被辭退了，走吧。”
張編導楞住了，工作人員也楞住了。
半晌，張編導才回過神，“你們搞什麽，我是這檔節目的總編導，我怎麽可能幹擾節目錄制？這是哪個行政的通知？”
兩個保安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說：“你可能惹了惹不起的人，不信你出去問。”
另一個保安點頭：“問誰，都是讓你走人。”
“我不信，我打電話給制作人！”張編導終於惱羞成怒，拿出了手機。
“那也出了這個大樓再打，走吧。”保安們齊刷刷上前，扯著編導就往外去。幾個人推搡著，拖拽著，場面一度混亂。
何錚氣定神閑地坐回位置上，現場只留下一個懵逼的工作人員，和他大眼瞪小眼。
工作人員：“那……那個……”
何錚照著鏡子，檢查臉上有沒有暈染或者浮粉，一邊說：“全行業封殺。”
“啊……”工作人員驚呼一聲，這無異於砸了一個人的飯碗。
“你也走，我不喜歡馬屁精。看你年紀小，以後只不許再進北星投資的任何企業。”何錚擡起頭，眼神深沈，“但你要出去亂說……”
“不不不，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工作人員剛入職場，就沾了一身欺軟怕硬的不良習氣，目睹剛才一幕，他哪裏還敢再多說一句，立馬尷尬地出了門，還不忘把門關好。
新的編導很快被派了過來，由於臺本和流程很成熟，編導經驗老到，這檔節目照常進行，沒有受到絲毫影響。沒了亂七八糟的影響，何錚心中稍定。
但他的完美演出，終究還是被打亂了。
節目組當初承諾他的投影設備不是出故障了，而是彩排之後就拉到其他城市投入拍攝了，現在從別處是能調來，但時間來不及。
彩排的時候，已經有零星路透視頻發到社交平臺上。
雖然都是短短的幾秒、十幾秒，但效果很出彩——一個黑色的人影，如同幽靈一樣，繞在何錚的身側，隨著何錚的舞姿上下翻飛，如影隨形。
這是何錚設計了很久的表演形式。
他將自己長久以來的負面情緒具象化，在音樂初起、低沈的時候出現，在音樂高潮處糾纏，在尾聲處漸漸消散。
就像他拼命擺脫的人和事一樣。
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他只能一個人幹巴巴地上臺表演、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
謝之還說，要穿著一身最有意義的衣服出席。
何錚不知道謝之最終穿的是什麽，他只知道，今天沒辦法讓謝之看到滿意的表演了。
《乘風起舞》第一期播到尾聲，雞賊的節目組把何錚放到最後一個出場，賺足了流量。
直播彈幕早就翻天了。
“何錚就是唱跳rap的小鮮肉，來參加這種節目，真是big膽。”
“還挺嚴格，這些導師都很專業，你看多少人都直接出局了，留下的有一半都被罵哭了。”
“怎麽辦，我尷尬癌都犯了，一會兒何錚跳不好，那可真是修羅場。”
“我最喜歡修羅場，不是說還有謝之在現場嗎，我怎麽沒看到啊。”
“不會是欺詐吧，我也沒看到。”
謝之是真的到現場了，只是沒有被拍到。
謝之穿著一身黑色長風衣，戴著黑色帽子，隱身站在舞臺後方的一角。
選了這個獨一無二的角度，他要近距離地，觀看何錚演出。
倒計時結束，演出開始。
燈光暗了，淒涼冷清的鋼琴聲流瀉而出。
何錚躺在月色中，像是被驚醒了一般，翻身而起，茫然四顧。舞臺上只有他一個孤零零的身影，片刻後，低沈的大提琴聲響起來，像是惆悵的低語。
何錚開始在舞臺上奔跑，好像在尋找什麽，但是伸出手，卻是一無所有。
他沮喪地跪倒在地，隨著鼓點，全身律動。
鼓點由慢到快，何錚動作的幅度也越來越大，越發迅疾，如同一個瘋子在黑夜中掙紮。
直播屏幕上，原本質疑的彈幕變了。
“有點東西啊何錚。”
“這動作很專業，表現力堪稱一流。”
“我就是學舞蹈的，這動作沒有七八年功底下不來！”
“我等著何錚被打臉，我被打臉了！”
謝之迅速看一眼手機了解評論之後，欣慰地放下。
何錚的努力沒有白費，他的專業和天賦，都被看見了，也都被認可了！
可是，謝之很快覺察到不太對勁。
他一直在傾聽何錚對舞蹈動作的設想，也一直在觀看何錚練習。這裏何錚再度起身時，會有一個全息投放的黑色人影出現，配合何錚起舞，一直到結束。
可是何錚已經起身十幾秒了，黑色人影沒有任何動靜。
謝之迅速走到工作人員中間，攝制組正緊張地盯著攝像機，觀察節目效果。
編導嘖咂了下嘴，帶著遺憾說：“何錚原本的舞蹈設計挺好，被垃圾編導搞廢了，沒有全息投影，他現在跳這個舞，顯得很奇怪。”
謝之一楞：居然出了這檔子事。
何錚肯定是怕他擔心，沒有告訴他。
謝之嘆了口氣，回到原本觀看的位置。
何錚獨自在舞臺奔跑，手一直往上擡，像是被什麽牽著——原本應該有個黑影，在他手的位置。
謝之打開手機，彈幕又改了口徑。
“果然啊，又被騙了，和路透不一樣。”
“全息投影呢？”
“節目組怎麽搞的？”
“沒意思，一開始路透給的期待太高了。”
“隱約那麽激昂，何錚獨舞太單調了，不知道他的動作要表達什麽。”
要表達什麽？
謝之有些楞神。
何錚原本是要擺脫那些不愉快的東西的。
可是擺脫之後呢，舞臺上依然只剩他一個人。
謝之眼神閃爍一下，繼而深吸一口氣。
他摘掉帽子，露出碧色玉簪挽起的發髻，脫掉長長的風衣，鴉青色道袍翩然垂地。
然後，他在舞臺一角顯出身形。
觀眾席瞬間爆發驚呼，彈幕也一下子炸開了花。
舞臺上好像與世隔絕的另一個世界，音樂依舊，光照有序。
何錚在明暗交替的燈光下奔跑，像是闖過了無數個日夜，突然間，一人鴉青色道袍從天而降——
然後握住了他懸在半空的手。
何錚嚇了一跳，身體幾乎打個趔趄。
謝之也頓時緊張，好在評委們沒有摁停表演。
何錚臉上光影流動，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謝之。
謝之輕聲說：“繼續，把我當黑影。”
《乘風起舞》第一個、也是第一的名場面出現了。
何錚舞動著，掙紮著，奔跑著，想要擺脫突如其來的謝之。
謝之就像一片竹葉，穩穩地飄在半空中。他牽著近乎癲狂的何錚，二人一動一靜，就好像神仙救贖世人。
漸漸地，何錚停下來，也安靜了。
兩個人再漸緩的音樂節奏中彼此凝望。
何錚的舞蹈動作按部就班，以一個高難度的姿勢，開始在地上不停旋轉。
而謝之，居然也開始動作。他緩緩落地，站在何錚面前，以和何錚同樣的姿勢，也跳起舞來。
二人的動作一模一樣，謝之跳的是反向，就好像何錚在照鏡子，鏡子裏的影子在跳舞。
謝之的動作相對收斂，並不會搶去何錚的鋒芒。
而何錚展現了超強的表現力，又讓謝之的動作，和他配合得十分融洽。
評委席上，不知道是誰率先鼓了掌。
緊接著，觀眾如潮般的掌聲席卷了整個場地。
彈幕也是一片“錄屏”“截屏”的呼喊，誰都不願錯過這一場絕佳的演出。
最終，音樂行至尾聲，何錚朝前方緩緩伸出手。
原本的設計中，黑影在此消失，這裏是一個送行的動作。
而此刻，何錚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謝之的手。隨後，他做出了一個把人拉近的動作。
在音樂完全結束的那一刻，兩個人並肩而立。
燈光亮起來，掌聲雷動，歡呼聲幾乎掀翻了頂棚。
何錚和謝之相視一笑，礙於公共場合，彼此撒開了手。
何錚小聲說：“謝謝。”
謝之微微搖頭。
到了這裏，已經說明演出很完滿了。從觀眾和評委的反應來看，這比彩排的效果更出彩。
主持人笑吟吟地走上來，說：“錚錚的表現很棒，原來你是一個這麽專業的寶藏。謝老師配合得也很絕，怎麽突然都變成舞林高手了？”
何錚避重就輕：“我曾經的夢想，就是做一名舞者，今天也算是來追夢了。”
主持人問：“原來如此，真了不起。那謝老師呢？”
謝之看了何錚一眼，清了清嗓子：“他教我的。”
何錚有些無奈。
他這幾天練習得緊鑼密鼓，哪顧得上教別人。是他的謝真人練武都是宗師級別了，跳舞不在話下。
評委看著他兩個人的眼神交流，不禁露出姨母笑。
其中一個評委問：“你今天的舞蹈，和彩排時候不一樣，能分別為我們解釋一下嗎？”
何錚說：“我彩排時候用的全息投影，想要表現出我的掙紮和釋然。但最終，謝真……謝老師的出現，改變了這段舞蹈的意義，就像我的人生一樣，被徹底救贖了，我不再是孑然一身了。”
說到這裏，何錚望向謝之，露出微笑：“這段舞蹈，因你而偉大。”
“說的真好，本場金句了。”主持人讚許著，亮出手機屏幕，“現在錚錚的網絡投票是第一哦，不知道評委老師們，又該給出怎樣的評價呢？這將影響到錚錚接下來的分組。”
一共三位評委，另外兩個都給亮了牌子，都希望何錚能進他們組。
但有一位相對嚴肅，沒有亮牌子，只是說：“何錚，你表現得不錯，我對你的專業表示肯定。但你帶著這麽特殊的外援，我對你的態度，保留意見。”
此言一出，稍稍冷場。
主持人笑著接下話題，“錚錚的初舞臺，也是別出心裁嘛，我們接下來用更精彩的表現，打動……”
“不用了。”何錚突然打斷他。
主持人心裏咯噔一聲，以為何錚要發怒了。
但他去看何錚的臉，卻發現這貨滿臉都是笑。謝之臉上，也是顯而易見的開心。
主持人有些茫然，眼睜睜何錚笑著拿過麥克風，對眾人說：“我今天不是來覆出的，我和謝老師今天來，有兩件事。”
場上鴉雀無聲，就連彈幕的速度都放緩了。
人們都在等著，想知道何錚要搞什麽幺蛾子。
何錚說：“第一，我想證明自己作為舞者的專業性，感謝評委們的認可。第二，我和謝老師向大家告別。”
更安靜了。
主持人艱難地問：“告……告別？”
謝之湊到麥克風前，輕聲說：“是的，我們在此宣布，無限期退出娛樂圈。”
場內一片嘩然，彈幕重新癲狂起來。
“什麽情況，要退出啊？！”
“不要啊啊啊，我剛嗑起來！”
“謝老師嗚嗚嗚嗚，別走！”
“淡圈也行，幹嘛要退圈，以後見不到你們了啊啊啊啊！”
臺下網上千言萬語傳不到舞臺上，但主持人的想法也出奇一致。
主持人：“啊……好可惜啊。”
何錚已經迫不及待拉著謝之下臺了，果然謝真人穿著道袍是最帥的，全世界第一帥！
這臺上多待一秒，都忍不住想親他！
謝真人在別人那裏永遠要端莊優雅，神聖不可侵犯！他被親的樣子，只能給何頂流看！
亂糟糟的環境中，好在謝之聽見了主持人的感嘆。
他稍稍回身，把和何錚交握的那只手向上擡了擡，給主持人看見。
他微微一笑，反問：“你看，怎麽會可惜？”
二人攜手離開，謝之反問主持人的情景，被做成短視頻，刷爆了各大平臺。
這也是二人在公眾視野留下的，最後的高清影像了。
從此，雖然偶有拍到錚心感謝CP的視頻流出，卻要麽是戴著口罩，要麽是離得比較遠看不清。久而久之，人們終於接受了，那對曾經在娛樂圈灑下腥風血雨、也留下真情實感的影帝和頂流cp真的退出了。
他們選擇了他們更喜歡的方式生活。
只是對他們而言，什麽是更喜歡的生活？
答案，也許就藏在謝之最後更新的微博裏。
有心之人根據時間，推測這條微博大概是二人牽手離開節目現場不久發出的：
“長此攜君行，行行且停停。行時有明月，停時共清風。”
作者有話說：
番外終於肝完了，這篇文拖了三年多，終於有了個圓滿結局。感謝追到這裏的客官們不離不棄。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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