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番外：歲寒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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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番外：歲寒居（五）
“是我。”
幾秒之後，那仿佛來自四面八方的縹緲人聲，終於集中在了竹榻不遠處的桌案上。
嚴格的說，是突然出現一個人影，捧起了方才激怒穆涸的那碗清湯面。
這人穿著現代款式的、最不起眼的灰白格子睡衣，頭發略微蓬亂。他大喇喇坐在桌子前，翹起二郎腿，吸溜了一口湯，便搖頭晃腦起來：“謝真人下的面，清而不寡，真不錯啊。”
明明是個陌生人，但這從容不迫的自來熟模樣，儼然把歲寒居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其餘四個人目瞪口呆，謝知微率先皺眉：“你誰啊。”
這人不冷不淡，埋頭吃面，眼見那碗清湯面已經消了一半。“呵呵呵，謝偶像，一段時間不聯絡，都認不出我的聲音了？”
穆涸和謝之還是茫然，何錚也還在記憶中翻找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謝知微卻已經反應過來，吸了一口冷氣：“你……草蟒英雄？！！！”
“正是鄙人。”這人故作高深地一偏頭，露出鼻梁上架的黑框眼鏡，天光在鏡片上一閃而過。
這下，何錚和謝之也都明白了，面面相覷。
何錚：“草蟒英雄？”
謝之：“居然是他？”
穆涸卻還在狀況之外，拉著謝知微，一臉緊張：“師尊，此人是誰？師尊的相識中，竟還有我不知道的？”
謝知微深吸一口氣，拍了拍穆涸的手：“聽話，你沒必要知道。”
草蟒英雄不樂意了，手上撂下面碗，身體卻還是保持那個姿勢沒有動，“偶像，什麽叫沒必要知道？沒有我能有他？沒有他能有你現在的滋潤小日子？”
謝知微不屑：“切。”
此時謝之經過相當細致的打量，也終於對草蟒英雄開了口：“這位小友，我看你脖頸僵直，脊背筆挺，久久不動，可是有所不適？”
“喲，還是謝真人溫柔。”草蟒英雄嘆了口氣，“諸位，我擺這個poss，毫無疑問是為了耍帥。”
謝知微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帥？”
“你……確定？”何錚打起精神好好看了一番草蟒英雄這個側臉，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倒是個人樣，卻和帥毫無關聯。
“我是很認真的好嗎？”草蟒英雄加重了語氣，“我草蟒英雄，是你們雙方感情的見證人，重要劇情的推動者，甚至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我雖然看起來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但我以獨一無二的才華，成就了獨一無二的你們。主系統同意我現出真容，跟你們見一面。所以！我決定給自己一個最帥氣的出場方式！各位！請擦亮眼睛，看我……”
“啪！”
謝知微抄起拂塵砸了過去。
拂塵堪堪撞在桌上，桌子一震，面碗裏湯汁四濺。
草蟒英雄嚇得渾身抖了一抖，身體像是泡沫一樣四下飄散，就連聲音也重新變得虛無縹緲：“偶像幹嘛打斷我？”
謝知微冷冷一笑：“你讓何錚這混蛋來膈應我，我還沒跟你算賬，你特麽還好意思給自己個最帥氣的出場？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當初為什麽拒演謝知微？”
草蟒英雄一楞，還不待開口，謝知微就字字分明的說了：“沒！戲！份！”
“嗯，就一個鏡頭。”這個何錚倒是讚同：“現在你一個作者也來加戲，不是氣他嗎？”
草蟒英雄聲音頓時弱了，“咳，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偶像何必較真呢。”
何錚一攤手：“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麽一見面就打起來了？”
謝知微暴跳如雷，青萍劍直接朝何錚刺過去：“你還有臉說！”
謝之慌忙擡手，掌心聚起光芒，抵擋住青萍劍的鋒刃，“謝之先生，這其中誤會很深。當然，我家人也的確做錯了事，我替他向你道歉。如需討還，我替他來。”
何錚上前一步，堂堂正正直視謝知微，和謝之並肩而站：“謝真人，不用替我道歉，我自己擔得起。謝老師，當初我害了你不假，要殺要剮你隨便吧。”
穆涸面無表情地站了出來：“我動手便是，別讓師尊受累。”
雖然他還不清楚來龍去脈，但他能看出師尊對何錚此人的厭惡，也就跟著厭惡了。更何況，這人跟自己長得一樣，萬一哪天冒充他勾引師尊，該如何是好。總之，現在一定要殺。
“徒弟且慢。”謝知微卻是擡手，攔住穆涸。
他瞇著眼，看了謝之和何錚兩個半天，突然揭穿了重點：“謝知微是吧？我沒聽錯的話，你剛才管何錚叫……家人？”
謝之坦然接下謝知微的銳利目光，說道：“是。”
他倒是一貫穩如如泰山，一旁的何錚鼻子卻酸起來——這還是謝之頭一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承認他何錚的身份。
可是何錚又怕被老冤家笑話，把謝之往自己身後推了推，強行繃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這是我的家事，跟你謝老師沒關系，咱倆只算舊賬。”
“呵。”謝知微莫名笑了一下，臉上卻仿佛布滿陰雲。他擡手指向謝之，涼涼地說：“這特麽是我身體，你說跟我沒關系？”
被這麽一說，謝之頓時生出無限愧疚，“對不起，這件事……”
“打住。”何錚怎麽道歉都可以，但一牽扯謝之，他就忍不住要幫著懟了，“謝老師你少PUA謝真人，你不也拿著謝真人的仙體，跟徒弟勾搭上了？”
他這一說，瞬間讓謝之想起方才的遭遇。
謝之也試著問謝知微：“謝之先生，你和這位穆涸徒弟當真在一起了？”
“我……”謝知微老臉一紅。說實在的，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早已經習慣那些風言風語。可架不住對方是原主，被正兒八經的碧虛真人這麽一問，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他還在思量如何解釋，身旁的穆涸就一把將他攬在懷裏。
穆涸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盯著對面的兩個人：“你們敢對師尊口出狂言，簡直找死。”
何錚呵呵一笑，牽起謝之的手，“來試試？看今天誰死！”
眼瞅著雙方又要開幹，草蟒英雄那若隱若現的影子飄了過來，在他們中間落地，便化為實體。
他抓了抓腦袋，原本只是微亂的頭發，頓時近乎雞窩。
“我說各位，別打了！人命關天啊！偶像你還想不想讓自己的身體繼續活了？”
何錚瞬間反應過來，拉著謝之連聲問：“是啊謝真人，你感覺怎麽樣？心口還疼不疼了？”
謝之望著他，輕聲說：“你放心，我現在一切都好。”
何錚喜上眉梢，剛想問草蟒英雄怎麽帶謝之離開，草蟒英雄就在一旁冷不丁的插話：“何頂流，你帶他四處走走，看他還好不好。”
何錚心裏揪起來，點點頭，拉著謝之就要出門。謝知微的身形一閃，瞬間攔住二人去路。
“他走可以，你何錚得留下。”
穆涸也迅速跟過來，“不錯，師尊要找你算總賬。”
“你們……”何錚面露焦急之色，拳頭捏的直冒青筋。
他是死過不止一次的人，今天就是被謝影帝千刀萬剮了，也沒什麽好怕，本來就欠了人一條命。
但是他此刻牽著謝之的手，生怕松開一秒，便會從此和謝之永別在這個陌生又虛假的世界。
這時謝知微又突然開了口，“你想走，也不是不行，只不過……”
何錚忙問：“不過什麽？”
謝知微冷笑：“跪下叫爸爸，我就讓你帶他離開。”
何錚眉頭松動，仿佛對方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幹脆利落地答應道：“可以。”
草蟒英雄張大嘴巴：“何頂流，當年就因為謝偶像言語上得罪了你，你尚且要報覆回去。現在他可是讓你跪下叫爸爸啊，你這自尊心……受得住？”
謝之難得露出幾分嚴肅，緩緩道：“我不同意。”
謝知微露出幾分玩味，“為什麽不同意，這又不用付出什麽大的代價。只要他做了，你倆就能手拉手地走出這個門，說不定還能很快回到現代社會，有電有網有手機，多爽啊。”
草蟒英雄嘆了口氣：“看來，偶像在古代社會大部分時候會比較不爽。”
謝知微瞪眼：“嘖，閉嘴。”
草蟒英雄幹咳一聲，識趣閉嘴。
謝之看向謝知微，臉上很平靜，“再是我想要的，也只是我想要的而已，和何錚的意願沒有關系。我只知道，你說的事，他一定不想做。”
“不，我想做！為了謝真人做的一切，我都心甘情願！”何錚說著，咬緊牙關，直戳戳地朝謝知微跪了下去，“叫爸爸，是吧，謝老師你聽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何錚身上，吵鬧的歲寒居，一時鴉雀無聲。
可是那個屈辱的稱呼卻始終沒叫出來。
何錚睜大眼睛，突然捂住嘴巴，喉嚨裏發出悶哼聲。
“什麽情況？”草蟒英雄想要過去查看。
穆涸傲然道：“師尊心地善良，給這廝加了禁咒，讓他不能繼續發聲開口。”
何錚垂下手，保持著跪拜的姿勢，怔怔望著謝知微。
謝知微拍打著身上的灰塵，看也不看何錚，只輕飄飄地道：“我和我徒弟可沒打算要什麽孩子，九州王也沒工夫帶孫子。走吧，別耽誤草蟒英雄給我講故事。”
草蟒英雄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偶像……什麽故事啊？”
謝知微瞥向他，目光裏露出鋒芒。
草蟒英雄一楞，連忙點頭哈腰：“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把偶像墜江以後發生的一切，仔仔細細一五一十的講給你聽！”
謝之朝著謝知微躬身一拜：“多謝。”
謝知微沈默片刻，也緩緩俯身，回了一禮：“我也多謝你，拿我身體好好活吧。”
兩個人身穿同樣的鴉青色道袍，兩個人也擁有同樣的身量樣貌，做出幾乎一致的動作，簡直如同照鏡子。
兩個人也心照不宣：或許，各自都在彼此的世界經歷了九死一生、而又跌宕起伏的種種。最終，收獲了出乎意料的緣分。
何錚已經默默站起來，但他面露疑惑，因為此時依然說不了話。
謝知微餘光窺見他，直起身子，沒好氣的道：“我已經收了禁咒了，你想說就說。”
何錚卻一個勁兒搖頭。
謝知微起了疑心，正待上前查看，卻見謝之走向何錚，將手一揮。
何錚頓時呼出一口氣，錯愕道：“謝真人，你也……”
謝之點頭：“我也加了禁咒。”
何錚緊緊握住謝之的手，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眼圈卻是微微泛紅了。
居然被一連加了兩發禁咒，何頂流還真是苦逼。
謝知微剛想笑，卻最終沒有笑，只是無言的看著他們，同時回握住穆涸握上來的手。
走出歲寒居，謝之目標明確，直奔一步崖而去。
但來去匆匆，他還有一事擔憂：“謝知微和他徒弟穆涸，不知可有被世俗接納。”
何錚立刻作答:“嗯，有的。”
謝之看向他：“你知道？”
“嗯。”何錚露出神秘微笑，湊在謝之耳邊說，“謝真人，等我們回去了，我要推薦你看一篇文，《可憐為師死得早》。”
作者有話說：
抱歉抱歉，這裏很卡，一直在斟酌怎麽處理這個場面，希望大家能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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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穿著現代款式的、最不起眼的灰白格子睡衣，頭發略微蓬亂。他大喇喇坐在桌子前，翹起二郎腿，吸溜了一口湯，便搖頭晃腦起來：“謝真人下的面，清而不寡，真不錯啊。”
明明是個陌生人，但這從容不迫的自來熟模樣，儼然把歲寒居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其餘四個人目瞪口呆，謝知微率先皺眉：“你誰啊。”
這人不冷不淡，埋頭吃面，眼見那碗清湯面已經消了一半。“呵呵呵，謝偶像，一段時間不聯絡，都認不出我的聲音了？”
穆涸和謝之還是茫然，何錚也還在記憶中翻找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謝知微卻已經反應過來，吸了一口冷氣：“你……草蟒英雄？！！！”
“正是鄙人。”這人故作高深地一偏頭，露出鼻梁上架的黑框眼鏡，天光在鏡片上一閃而過。
這下，何錚和謝之也都明白了，面面相覷。
何錚：“草蟒英雄？”
謝之：“居然是他？”
穆涸卻還在狀況之外，拉著謝知微，一臉緊張：“師尊，此人是誰？師尊的相識中，竟還有我不知道的？”
謝知微深吸一口氣，拍了拍穆涸的手：“聽話，你沒必要知道。”
草蟒英雄不樂意了，手上撂下面碗，身體卻還是保持那個姿勢沒有動，“偶像，什麽叫沒必要知道？沒有我能有他？沒有他能有你現在的滋潤小日子？”
謝知微不屑：“切。”
此時謝之經過相當細致的打量，也終於對草蟒英雄開了口：“這位小友，我看你脖頸僵直，脊背筆挺，久久不動，可是有所不適？”
“喲，還是謝真人溫柔。”草蟒英雄嘆了口氣，“諸位，我擺這個poss，毫無疑問是為了耍帥。”
謝知微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帥？”
“你……確定？”何錚打起精神好好看了一番草蟒英雄這個側臉，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倒是個人樣，卻和帥毫無關聯。
“我是很認真的好嗎？”草蟒英雄加重了語氣，“我草蟒英雄，是你們雙方感情的見證人，重要劇情的推動者，甚至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我雖然看起來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但我以獨一無二的才華，成就了獨一無二的你們。主系統同意我現出真容，跟你們見一面。所以！我決定給自己一個最帥氣的出場方式！各位！請擦亮眼睛，看我……”
“啪！”
謝知微抄起拂塵砸了過去。
拂塵堪堪撞在桌上，桌子一震，面碗裏湯汁四濺。
草蟒英雄嚇得渾身抖了一抖，身體像是泡沫一樣四下飄散，就連聲音也重新變得虛無縹緲：“偶像幹嘛打斷我？”
謝知微冷冷一笑：“你讓何錚這混蛋來膈應我，我還沒跟你算賬，你特麽還好意思給自己個最帥氣的出場？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當初為什麽拒演謝知微？”
草蟒英雄一楞，還不待開口，謝知微就字字分明的說了：“沒！戲！份！”
“嗯，就一個鏡頭。”這個何錚倒是讚同：“現在你一個作者也來加戲，不是氣他嗎？”
草蟒英雄聲音頓時弱了，“咳，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偶像何必較真呢。”
何錚一攤手：“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麽一見面就打起來了？”
謝知微暴跳如雷，青萍劍直接朝何錚刺過去：“你還有臉說！”
謝之慌忙擡手，掌心聚起光芒，抵擋住青萍劍的鋒刃，“謝之先生，這其中誤會很深。當然，我家人也的確做錯了事，我替他向你道歉。如需討還，我替他來。”
何錚上前一步，堂堂正正直視謝知微，和謝之並肩而站：“謝真人，不用替我道歉，我自己擔得起。謝老師，當初我害了你不假，要殺要剮你隨便吧。”
穆涸面無表情地站了出來：“我動手便是，別讓師尊受累。”
雖然他還不清楚來龍去脈，但他能看出師尊對何錚此人的厭惡，也就跟著厭惡了。更何況，這人跟自己長得一樣，萬一哪天冒充他勾引師尊，該如何是好。總之，現在一定要殺。
“徒弟且慢。”謝知微卻是擡手，攔住穆涸。
他瞇著眼，看了謝之和何錚兩個半天，突然揭穿了重點：“謝知微是吧？我沒聽錯的話，你剛才管何錚叫……家人？”
謝之坦然接下謝知微的銳利目光，說道：“是。”
他倒是一貫穩如如泰山，一旁的何錚鼻子卻酸起來——這還是謝之頭一次，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承認他何錚的身份。
可是何錚又怕被老冤家笑話，把謝之往自己身後推了推，強行繃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這是我的家事，跟你謝老師沒關系，咱倆只算舊賬。”
“呵。”謝知微莫名笑了一下，臉上卻仿佛布滿陰雲。他擡手指向謝之，涼涼地說：“這特麽是我身體，你說跟我沒關系？”
被這麽一說，謝之頓時生出無限愧疚，“對不起，這件事……”
“打住。”何錚怎麽道歉都可以，但一牽扯謝之，他就忍不住要幫著懟了，“謝老師你少PUA謝真人，你不也拿著謝真人的仙體，跟徒弟勾搭上了？”
他這一說，瞬間讓謝之想起方才的遭遇。
謝之也試著問謝知微：“謝之先生，你和這位穆涸徒弟當真在一起了？”
“我……”謝知微老臉一紅。說實在的，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早已經習慣那些風言風語。可架不住對方是原主，被正兒八經的碧虛真人這麽一問，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他還在思量如何解釋，身旁的穆涸就一把將他攬在懷裏。
穆涸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盯著對面的兩個人：“你們敢對師尊口出狂言，簡直找死。”
何錚呵呵一笑，牽起謝之的手，“來試試？看今天誰死！”
眼瞅著雙方又要開幹，草蟒英雄那若隱若現的影子飄了過來，在他們中間落地，便化為實體。
他抓了抓腦袋，原本只是微亂的頭發，頓時近乎雞窩。
“我說各位，別打了！人命關天啊！偶像你還想不想讓自己的身體繼續活了？”
何錚瞬間反應過來，拉著謝之連聲問：“是啊謝真人，你感覺怎麽樣？心口還疼不疼了？”
謝之望著他，輕聲說：“你放心，我現在一切都好。”
何錚喜上眉梢，剛想問草蟒英雄怎麽帶謝之離開，草蟒英雄就在一旁冷不丁的插話：“何頂流，你帶他四處走走，看他還好不好。”
何錚心裏揪起來，點點頭，拉著謝之就要出門。謝知微的身形一閃，瞬間攔住二人去路。
“他走可以，你何錚得留下。”
穆涸也迅速跟過來，“不錯，師尊要找你算總賬。”
“你們……”何錚面露焦急之色，拳頭捏的直冒青筋。
他是死過不止一次的人，今天就是被謝影帝千刀萬剮了，也沒什麽好怕，本來就欠了人一條命。
但是他此刻牽著謝之的手，生怕松開一秒，便會從此和謝之永別在這個陌生又虛假的世界。
這時謝知微又突然開了口，“你想走，也不是不行，只不過……”
何錚忙問：“不過什麽？”
謝知微冷笑：“跪下叫爸爸，我就讓你帶他離開。”
何錚眉頭松動，仿佛對方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幹脆利落地答應道：“可以。”
草蟒英雄張大嘴巴：“何頂流，當年就因為謝偶像言語上得罪了你，你尚且要報覆回去。現在他可是讓你跪下叫爸爸啊，你這自尊心……受得住？”
謝之難得露出幾分嚴肅，緩緩道：“我不同意。”
謝知微露出幾分玩味，“為什麽不同意，這又不用付出什麽大的代價。只要他做了，你倆就能手拉手地走出這個門，說不定還能很快回到現代社會，有電有網有手機，多爽啊。”
草蟒英雄嘆了口氣：“看來，偶像在古代社會大部分時候會比較不爽。”
謝知微瞪眼：“嘖，閉嘴。”
草蟒英雄幹咳一聲，識趣閉嘴。
謝之看向謝知微，臉上很平靜，“再是我想要的，也只是我想要的而已，和何錚的意願沒有關系。我只知道，你說的事，他一定不想做。”
“不，我想做！為了謝真人做的一切，我都心甘情願！”何錚說著，咬緊牙關，直戳戳地朝謝知微跪了下去，“叫爸爸，是吧，謝老師你聽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何錚身上，吵鬧的歲寒居，一時鴉雀無聲。
可是那個屈辱的稱呼卻始終沒叫出來。
何錚睜大眼睛，突然捂住嘴巴，喉嚨裏發出悶哼聲。
“什麽情況？”草蟒英雄想要過去查看。
穆涸傲然道：“師尊心地善良，給這廝加了禁咒，讓他不能繼續發聲開口。”
何錚垂下手，保持著跪拜的姿勢，怔怔望著謝知微。
謝知微拍打著身上的灰塵，看也不看何錚，只輕飄飄地道：“我和我徒弟可沒打算要什麽孩子，九州王也沒工夫帶孫子。走吧，別耽誤草蟒英雄給我講故事。”
草蟒英雄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偶像……什麽故事啊？”
謝知微瞥向他，目光裏露出鋒芒。
草蟒英雄一楞，連忙點頭哈腰：“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把偶像墜江以後發生的一切，仔仔細細一五一十的講給你聽！”
謝之朝著謝知微躬身一拜：“多謝。”
謝知微沈默片刻，也緩緩俯身，回了一禮：“我也多謝你，拿我身體好好活吧。”
兩個人身穿同樣的鴉青色道袍，兩個人也擁有同樣的身量樣貌，做出幾乎一致的動作，簡直如同照鏡子。
兩個人也心照不宣：或許，各自都在彼此的世界經歷了九死一生、而又跌宕起伏的種種。最終，收獲了出乎意料的緣分。
何錚已經默默站起來，但他面露疑惑，因為此時依然說不了話。
謝知微餘光窺見他，直起身子，沒好氣的道：“我已經收了禁咒了，你想說就說。”
何錚卻一個勁兒搖頭。
謝知微起了疑心，正待上前查看，卻見謝之走向何錚，將手一揮。
何錚頓時呼出一口氣，錯愕道：“謝真人，你也……”
謝之點頭：“我也加了禁咒。”
何錚緊緊握住謝之的手，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眼圈卻是微微泛紅了。
居然被一連加了兩發禁咒，何頂流還真是苦逼。
謝知微剛想笑，卻最終沒有笑，只是無言的看著他們，同時回握住穆涸握上來的手。
走出歲寒居，謝之目標明確，直奔一步崖而去。
但來去匆匆，他還有一事擔憂：“謝知微和他徒弟穆涸，不知可有被世俗接納。”
何錚立刻作答:“嗯，有的。”
謝之看向他：“你知道？”
“嗯。”何錚露出神秘微笑，湊在謝之耳邊說，“謝真人，等我們回去了，我要推薦你看一篇文，《可憐為師死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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