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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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驚夢
大洋彼岸，孤島。
屋內，靜寂無聲。
好像世界上的一切喧嚷都傳不進來。遠處，此起彼伏的海浪聲、海鷗的長嘯聲，近處，不知名的誦經聲，刺耳的哀求哭泣聲，均被厚重的玻璃隔絕。
男人在床上沈睡。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但現在他又看到了夢境，這意味著，那種讓他平步青雲的技能再次出現。
他看到了未來。
那把椅子是全黃金打造，高高的擺在禮堂正中央，在萬眾矚目下，他沿著紅毯一步步走上去。
短短二十年，他完成了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成就。
振臂一呼，萬人拜服，他不屑於當任何國家的首腦，更不屑於當哪個集團的首席……他要的，只是此刻所有人的信奉。
他坐在椅子上，迎著底下無數狂熱的眼神，問道：“你們信不信耶穌？”
“不信！”
“信不信佛祖？”
“不信！”
“信不信鬼神？”
“不信！”
一問一答，整齊又震撼。
他滿意極了，問：“那你們信誰？”
“信何先生！”
所有人拜倒。他們眼前的人，是世間至理，是萬物起源，是天地間唯一的神。
男人想，神話將從這裏開始，他的一生將作為傳奇，像聖經一樣流傳百世。
忽然一道疾風襲來。
男人來不及反應，只見人影晃動，他就被來人從椅子上踢下去，重重跌落在地。
男人又驚又怒地想要爬起來：“你敢！”
但動彈不得，隨之而來的一只腳，穩穩地踏在他胸口，堅如磐石，巋然不動。
一雙眼睛居高臨下望著他，眼神清明，隱隱夾雜著涼意。
“為什麽不敢？”那人輕聲對他說，“你只是你自己，別的，你什麽都不是。”
男人心中大震，越是掙紮，越是無力。剛才還高高在上，如同神祇般的自己，仿佛成了微不足道的螻蟻。
男人一下子驚醒，室溫不高，他額頭竟然滿是汗漬。
但來不及擦汗，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趕緊拿起手機搜索“謝之”二字，立刻出來一堆圖片，古裝的時裝的，站的坐的，上面一雙雙眼睛不約而同地望著他。
和夢中蔑視他的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他立刻扔下手機，大口喘息起來。這細微的動靜招來傭人，畢恭畢敬地問他：“何先生，您怎麽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迅速整頓表情，再擡起眼瞼時，眸中平靜無波。
“收拾一下，我要提前回國。”
--------------
七月流火，大松山裏涼風習習。
吃完晚飯，謝之和沈晨開了一集《西游記後傳》，坐在那裏看。
這劇情節不錯，但打鬥動作不停地重覆，看得人眼花。
謝之也沒仔細看，他今晚又打算找沈晨問話了。之前他向展鵬詢問閔英傑的事情，展鵬說不出什麽疑點。
閔英傑在娛樂圈雖然風頭尚可，演得也都是受妹子們歡迎的霸道總裁。但他本人很低調，除了出席活動和拍戲，幾乎沒別的動態，也不怎麽傳緋聞。
這一點，倒和何錚的作風很像。
他們兩個又都是北星同一家公司的藝人，也許是因為這些共同點，二人關系比較好。
至於包養沈晨的人，展鵬就更不清楚了。
所有沈晨身邊的親友，要麽是遠遠瞧見個模糊的樣子，要麽就是隔著沒有牌照的車窗看見個朦朧的影子。對方一直戴著口罩，大家又不是狗仔，根本沒那個時間和精力去跟蹤。
等到沈晨失蹤，這個人也像水滴似的，蒸發了。
看來，究竟發生了什麽，還是得問沈晨。
等片尾曲響起來，謝之開了口：“沈晨，你真的不想再做人？”
又來了，沈晨眼神立馬冷下來，這回也不捂耳朵了，直接從沙發上飄起來，就往樓上去。
這抗拒的態度讓謝之很無奈，他站起身：“世事無常，如果有一天，我不能保護你了呢？”
沈晨回過身，直直地瞪過來，“騙子。”
“我是人，可能會老，也會死。”謝之嘆了口氣，不再爭辯什麽，“道理你都懂，自己去想一想吧。”
沈晨扭頭就走，空蕩蕩的客廳裏，只剩下謝之一個人。
他重新坐下來，望著變幻畫面的電視屏出神。
其實，剛才那些話只是說辭。只要他還能吸收天地靈氣，還能修行，他就不會變老，也不會死。
但總有一天，這個世界上的人會發現他的異樣。
那時他只能拋下這裏，再尋找別的棲身之處。
手機震了震，他拿起來看，是田甜發來的一條信息。
“謝老師，現在微博上的isun都在籌備何錚的慶生活動了，8月20日是他的生日，您有什麽打算嗎？”
謝之看看日期，現在是七月底，還有不到一個月。
他回覆：“還沒想好，再說吧。”
田甜就沒有動靜了。
她抱著手機在另一頭惴惴不安，最近兩位正主的互動幾乎為零。
何錚都快二十一歲生日了，謝老師也是淡淡的，難道“錚心感謝”真的要到頭了？
謝之並不知道田甜此刻的心態。
他開始認真地忖著該怎麽給何錚表示一下。
何錚最近總是躲著他，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
雖然，他不跟對方做朋友。但人的相處方式那麽多，做不了朋友，就必須做陌生人麽？
而何錚最近的表現越來越反常，居然還莫名其妙地流眼淚，不由不令人擔心。
原本還想幫何錚改善夢境，這一來無從下手，不如……
謝之望著電視上的茫茫東海，心裏有了主意。
日子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兩個人同框的最後一場戲。
這場戲之後，何錚和謝之的戲份就全剩下單獨的了。
何錚如釋重負，或許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次合作。
他最終也沒從謝之嘴裏套出竹二的下落，但也不想再追問了。
他既然喜歡謝之，就不想對喜歡的人存有一絲算計，那不光是侮辱謝之，更是在侮辱他自己。
從今往後，謝影帝還是謝影帝，只不過身邊多了個情投意合的竹二。
而他自己，將繼續暗無天日的明星生涯。
真好。
何錚吸了一下鼻子，壓下心中的澀意，自信滿滿地站著鏡頭底下。
謝之已經在那裏等著他了，一身白衣在月色底下皎潔無塵。
“Action！”
展鵬一聲令下，謝之臉上帶出驚愕，瞬間進入拍攝。
神靈不可置信地望著應淄：“你說什麽？”
應淄一下子跪在地上，“師父我錯了，我還有家人，我爹也沒有不要我，是我自己賭氣出走的！”
神靈沒讓他起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你是何意？”
“我……我想回家看看他。”應淄低低地說，“我如今長大了，回去看一眼，馬上就回來。”
神靈問：“你既然眷戀家人，又何必回來？”
應淄頓時擡起頭，含了眼淚反問：“師父是不要我了麽？”
神靈搖了搖頭，否認，“我沒有不要你，但你要記得，入谷那天起的誓。”
“對啊，我記得。”應淄急切地說，“進了仙人谷，就不要想著出去，否則不得好死。”
神靈閉起眼。
應淄拽著他的衣角，哀求：“師父，我出谷回家，就像上次我們看花燈一樣，未幾輒返，不會有事。但你不讓我回來，那就是一去不返，我真的會不得好死啊！”
神靈掀開眼瞼，面露不忍，“一定要回家？”
應淄放手，重重磕頭，“求師父了！”
虛空中靜了很久，神靈重重的嘆息一聲，“你是為師看著長大的，我相信你。”
應淄頓時擡頭，“這麽說，師父答應了？”
“嗯。”神靈把他扶起來，“你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樣，但也一定小心，不要被他們傷害。”
應淄連連答應，“弟子謹記師父叮囑。”
神靈摸摸他的頭，從袖中取出兩塊環形玉石。
應淄看那玉石，卻又不是完全的環形，上面有一小塊缺口，像是月牙。
神靈說：“此物，單者為玦，成雙為玨，兩者念法相同，實際有所差別。只有兩枚合在一起成玨，才能打開神仙谷。”
應淄雙手接過來，二人一道來到山谷前，他把兩枚合一，果然迷障一般的霧氣散開，露出這山間的本貌。
“去吧。”神靈輕聲說：“此物在手，你就可以找到回來的路了。”
“阿玄謝過師父！”應淄一句話出口，眼淚也跟著湧出眼眶，他跪在地上，朝神靈再次叩拜。
神靈雖然不舍，但還是受了這一拜，將他扶起來。
應淄將玉玦對著頭上的新月，哽咽著說：“師父你看，這玉玦像不像月牙。”
神靈點頭說：“是很像。”
“但是月亮形單影只，未免孤寂。”應淄將兩枚玉玦高舉，一一晃動，“這一枚是師父，這一枚是阿玄。”
神靈不解其意，“你在說什麽？”
應淄一字一句：“正如雙玦為玨一般。師父是神靈，我是阿玄，我們在一起，才叫師徒。無論阿玄走到何處，只要沒有師父，我什麽都不是。”
他情真意切，神靈轉過身去，“趁月色正亮，快去吧……你可以采藥換錢，除了這玨，為師實在沒什麽好給你。”
應淄再次跪下，朝他磕了三個響頭，帶著哭腔說：“弟子去了，師尊保重。”
可是周遭寂然無聲，只有蟲鳴水聲，應淄再擡起頭，面前已經是空無一人。
神靈已經回到谷中，想了想，還覺得好笑，自言自語，“雖然不舍……但這孩子未免忒嬌弱，不過去去就回，居然哭鼻子。”
谷外，應淄懷揣著兩枚玦，頭也不回地離開此間。
不過走了一小段路，他卻已經淚流滿面，“師父，對不起……對不起。”
戲下了，何錚還在往前走，哭個不停，導演已經喊了“cut”，可他仿佛能走到地老天荒。
他好像真的在跟誰道別，而後死生不見。
阿染跑過去，把他攔下來，他還在埋頭掉眼淚。
謝之猶豫著要不要去看看，就見展鵬走過來，有些嚴肅地說：“謝老師，你的這場表現太普通了。”
謝之楞了一下，“對不起，是我沒有演好。”
實際上，他不會演戲，一直在照著自己的理解去表現。這幾場下來，其實一直都是在本色出演——因為這個神靈某些性格和行為，和從前的他很像。
更何況，搭戲的要麽是張俊陽這個小孩，要麽是何錚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年輕人，他對對方的反應，都是油然而生。
沒想到演到這裏，就不盡人意了。
他也不好多說，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差在哪裏。
倒是孟玄青在一旁開了口：“謝老師的確有點流於表面，他是你徒弟，身無分文，又不知所蹤。就算你以為他會回來，總得往深一步想想這些吧？但你演出來的感覺，真就好像他只是去鎮上走一圈似的。”
原來是這樣。
謝之問：“那我要重拍一遍嗎？”
展鵬皺眉想了想，“理論上是要重拍，但小何剛剛表現不錯。他現在入戲太深，再來一遍，情緒恐怕很難克制。”
謝之回望何錚，對方正坐在一塊石頭上，趴在自己膝蓋上哭得肩膀顫抖。
“不如這樣。”孟玄青插話進來，“暫時就這麽處理。畢竟神靈不谙世事，又那麽相信他的徒弟。但最後那一場，神靈得知自己被應淄欺騙的一幕，謝老師一定要演出層次感，要有爆發力，否則這個人物就真的平平無奇了。”
“我看可以。”展鵬也點頭，叮囑謝之：“謝老師真要註意了，這一場戲，你居然被小何比了下去。”
謝之一顆心懸起來，“我會努力的。”
但實際上，他不知道怎麽努力，想著未來的劇情，兩眼一抹黑。
何錚終於發洩了情緒，擡起頭，就發現身邊多了個人。
謝之給他遞了紙巾過來，“你演得很好，註意身體。”
“謝謝。”何錚接過來，低頭擦淚。心想，我身體再好，你也不可能跟我在一起。
本以為，謝之會像演《仙帝再臨》的時候摸他的頭一樣，送完紙巾就走開。
可是謝之沒走，坐在原地沈默片刻，忽然問他：“最近睡得好不好？”
“……嗯。”其實這兩天，何錚都是通宵達旦地睜著眼。
他一直在想自己做錯了什麽，會這麽慘。好不容易遇到了懂他的人，卻像一道一閃即逝的光，從他手裏瞬間就溜走了。
連追求他的資格都沒有。
謝之馬上就看出他在說謊，他的妝容被眼淚沖洗，眼皮下的黑色騙不了人。
但謝之沒有說破，而是問：“8月20號，是你的生日？”
何錚有些驚訝他會在意這個，放下紙巾，“對，怎麽了？”
“沒什麽。”謝之看著他，“我想送你個禮物。”
何錚心裏猛然跳了一下，“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謝之說：“因為你幫過我。”
“哦……”何錚垂下眼瞼，“謝謝你了，想送就送吧。”
說完，起身揚長走人。
謝之站在原地靜默片刻，也轉身離開。
他好像明白了，何錚似乎是在不滿，他在“報答”他。
但縱然不滿，何錚也沒說不要。該送還是要送，謝之相信，這件禮物可以幫到何錚。
何錚的確是在不滿謝之在“報答”他，但更不滿的是，謝之有了竹二，還非要過來搭理他。
最近網絡上有句話叫“不娶何撩”，跟他現在的處境如出一轍。
何錚感覺自己並不像為愛放手的偉大男人，倒像個鬧別扭的怨婦。
可能，是最近哭得有點勤了，要控制一下自己。
當晚，何錚接到一通越洋電話。
對方在聽筒裏告訴他：“我下周回國。”
何錚的頭皮一下子緊了。按照往年的慣例，對方起碼也得是10月以後回來，居然提前這麽多？
何錚努力保持冷靜：“可是，我……”
“我不追究你還沒有問到竹二的消息。”對方像是能看穿他的心事，“不過不需要了。”
何錚驚疑不定，對方忽然放過他固然讓他心裏一松，但直覺告訴他，沒有這麽簡單。
果然，電話那端下一句就是，“我會吩咐他們準備一個彈1藥庫，9月之前裝填完畢。在此期間，你和竹二搞好關系，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要把他給帶過去。”
何錚瞳孔縮起來：“你要殺他？”
“對。”對方淡淡地說：“我要他的命。”
何錚定了定神，“那謝之……”
“謝之？”對方忽然冷笑，“你很在乎他？”
何錚眼神閃爍，也冷笑：“我說過，我要親手解決我和他的恩怨，你不許麽？”
“他和我無關。”對方語氣悠閑，“我專心對付竹二，謝之的話……隨你。”
何錚攥著手機，“這是你說的。”
對方似乎不願廢話，直接掛了電話。
男人從蒲團上站起來，將一摞各個宗教的經書往前推了推，一本一本地填到壁爐裏。
他盯著那迅速旺起來的火光，“……我可沒工夫理解一個棋子的恩怨。”
“殺竹二，不過是為了放心地殺謝之。”
“謝之，絕不能留。”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0-06-02 17:28:15~2020-06-03 13:12: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師尊再罵我一次!!!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博君一肖辰魚駱彥szd、寥笙 2個；狗、菩提樹下異鄉客、wybr42、玫瑰多多、浮雲、思若番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玫瑰多多 2瓶；靜心修行中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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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世界上的一切喧嚷都傳不進來。遠處，此起彼伏的海浪聲、海鷗的長嘯聲，近處，不知名的誦經聲，刺耳的哀求哭泣聲，均被厚重的玻璃隔絕。
男人在床上沈睡。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但現在他又看到了夢境，這意味著，那種讓他平步青雲的技能再次出現。
他看到了未來。
那把椅子是全黃金打造，高高的擺在禮堂正中央，在萬眾矚目下，他沿著紅毯一步步走上去。
短短二十年，他完成了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成就。
振臂一呼，萬人拜服，他不屑於當任何國家的首腦，更不屑於當哪個集團的首席……他要的，只是此刻所有人的信奉。
他坐在椅子上，迎著底下無數狂熱的眼神，問道：“你們信不信耶穌？”
“不信！”
“信不信佛祖？”
“不信！”
“信不信鬼神？”
“不信！”
一問一答，整齊又震撼。
他滿意極了，問：“那你們信誰？”
“信何先生！”
所有人拜倒。他們眼前的人，是世間至理，是萬物起源，是天地間唯一的神。
男人想，神話將從這裏開始，他的一生將作為傳奇，像聖經一樣流傳百世。
忽然一道疾風襲來。
男人來不及反應，只見人影晃動，他就被來人從椅子上踢下去，重重跌落在地。
男人又驚又怒地想要爬起來：“你敢！”
但動彈不得，隨之而來的一只腳，穩穩地踏在他胸口，堅如磐石，巋然不動。
一雙眼睛居高臨下望著他，眼神清明，隱隱夾雜著涼意。
“為什麽不敢？”那人輕聲對他說，“你只是你自己，別的，你什麽都不是。”
男人心中大震，越是掙紮，越是無力。剛才還高高在上，如同神祇般的自己，仿佛成了微不足道的螻蟻。
男人一下子驚醒，室溫不高，他額頭竟然滿是汗漬。
但來不及擦汗，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趕緊拿起手機搜索“謝之”二字，立刻出來一堆圖片，古裝的時裝的，站的坐的，上面一雙雙眼睛不約而同地望著他。
和夢中蔑視他的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他立刻扔下手機，大口喘息起來。這細微的動靜招來傭人，畢恭畢敬地問他：“何先生，您怎麽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迅速整頓表情，再擡起眼瞼時，眸中平靜無波。
“收拾一下，我要提前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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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大松山裏涼風習習。
吃完晚飯，謝之和沈晨開了一集《西游記後傳》，坐在那裏看。
這劇情節不錯，但打鬥動作不停地重覆，看得人眼花。
謝之也沒仔細看，他今晚又打算找沈晨問話了。之前他向展鵬詢問閔英傑的事情，展鵬說不出什麽疑點。
閔英傑在娛樂圈雖然風頭尚可，演得也都是受妹子們歡迎的霸道總裁。但他本人很低調，除了出席活動和拍戲，幾乎沒別的動態，也不怎麽傳緋聞。
這一點，倒和何錚的作風很像。
他們兩個又都是北星同一家公司的藝人，也許是因為這些共同點，二人關系比較好。
至於包養沈晨的人，展鵬就更不清楚了。
所有沈晨身邊的親友，要麽是遠遠瞧見個模糊的樣子，要麽就是隔著沒有牌照的車窗看見個朦朧的影子。對方一直戴著口罩，大家又不是狗仔，根本沒那個時間和精力去跟蹤。
等到沈晨失蹤，這個人也像水滴似的，蒸發了。
看來，究竟發生了什麽，還是得問沈晨。
等片尾曲響起來，謝之開了口：“沈晨，你真的不想再做人？”
又來了，沈晨眼神立馬冷下來，這回也不捂耳朵了，直接從沙發上飄起來，就往樓上去。
這抗拒的態度讓謝之很無奈，他站起身：“世事無常，如果有一天，我不能保護你了呢？”
沈晨回過身，直直地瞪過來，“騙子。”
“我是人，可能會老，也會死。”謝之嘆了口氣，不再爭辯什麽，“道理你都懂，自己去想一想吧。”
沈晨扭頭就走，空蕩蕩的客廳裏，只剩下謝之一個人。
他重新坐下來，望著變幻畫面的電視屏出神。
其實，剛才那些話只是說辭。只要他還能吸收天地靈氣，還能修行，他就不會變老，也不會死。
但總有一天，這個世界上的人會發現他的異樣。
那時他只能拋下這裏，再尋找別的棲身之處。
手機震了震，他拿起來看，是田甜發來的一條信息。
“謝老師，現在微博上的isun都在籌備何錚的慶生活動了，8月20日是他的生日，您有什麽打算嗎？”
謝之看看日期，現在是七月底，還有不到一個月。
他回覆：“還沒想好，再說吧。”
田甜就沒有動靜了。
她抱著手機在另一頭惴惴不安，最近兩位正主的互動幾乎為零。
何錚都快二十一歲生日了，謝老師也是淡淡的，難道“錚心感謝”真的要到頭了？
謝之並不知道田甜此刻的心態。
他開始認真地忖著該怎麽給何錚表示一下。
何錚最近總是躲著他，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
雖然，他不跟對方做朋友。但人的相處方式那麽多，做不了朋友，就必須做陌生人麽？
而何錚最近的表現越來越反常，居然還莫名其妙地流眼淚，不由不令人擔心。
原本還想幫何錚改善夢境，這一來無從下手，不如……
謝之望著電視上的茫茫東海，心裏有了主意。
日子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兩個人同框的最後一場戲。
這場戲之後，何錚和謝之的戲份就全剩下單獨的了。
何錚如釋重負，或許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次合作。
他最終也沒從謝之嘴裏套出竹二的下落，但也不想再追問了。
他既然喜歡謝之，就不想對喜歡的人存有一絲算計，那不光是侮辱謝之，更是在侮辱他自己。
從今往後，謝影帝還是謝影帝，只不過身邊多了個情投意合的竹二。
而他自己，將繼續暗無天日的明星生涯。
真好。
何錚吸了一下鼻子，壓下心中的澀意，自信滿滿地站著鏡頭底下。
謝之已經在那裏等著他了，一身白衣在月色底下皎潔無塵。
“Action！”
展鵬一聲令下，謝之臉上帶出驚愕，瞬間進入拍攝。
神靈不可置信地望著應淄：“你說什麽？”
應淄一下子跪在地上，“師父我錯了，我還有家人，我爹也沒有不要我，是我自己賭氣出走的！”
神靈沒讓他起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你是何意？”
“我……我想回家看看他。”應淄低低地說，“我如今長大了，回去看一眼，馬上就回來。”
神靈問：“你既然眷戀家人，又何必回來？”
應淄頓時擡起頭，含了眼淚反問：“師父是不要我了麽？”
神靈搖了搖頭，否認，“我沒有不要你，但你要記得，入谷那天起的誓。”
“對啊，我記得。”應淄急切地說，“進了仙人谷，就不要想著出去，否則不得好死。”
神靈閉起眼。
應淄拽著他的衣角，哀求：“師父，我出谷回家，就像上次我們看花燈一樣，未幾輒返，不會有事。但你不讓我回來，那就是一去不返，我真的會不得好死啊！”
神靈掀開眼瞼，面露不忍，“一定要回家？”
應淄放手，重重磕頭，“求師父了！”
虛空中靜了很久，神靈重重的嘆息一聲，“你是為師看著長大的，我相信你。”
應淄頓時擡頭，“這麽說，師父答應了？”
“嗯。”神靈把他扶起來，“你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樣，但也一定小心，不要被他們傷害。”
應淄連連答應，“弟子謹記師父叮囑。”
神靈摸摸他的頭，從袖中取出兩塊環形玉石。
應淄看那玉石，卻又不是完全的環形，上面有一小塊缺口，像是月牙。
神靈說：“此物，單者為玦，成雙為玨，兩者念法相同，實際有所差別。只有兩枚合在一起成玨，才能打開神仙谷。”
應淄雙手接過來，二人一道來到山谷前，他把兩枚合一，果然迷障一般的霧氣散開，露出這山間的本貌。
“去吧。”神靈輕聲說：“此物在手，你就可以找到回來的路了。”
“阿玄謝過師父！”應淄一句話出口，眼淚也跟著湧出眼眶，他跪在地上，朝神靈再次叩拜。
神靈雖然不舍，但還是受了這一拜，將他扶起來。
應淄將玉玦對著頭上的新月，哽咽著說：“師父你看，這玉玦像不像月牙。”
神靈點頭說：“是很像。”
“但是月亮形單影只，未免孤寂。”應淄將兩枚玉玦高舉，一一晃動，“這一枚是師父，這一枚是阿玄。”
神靈不解其意，“你在說什麽？”
應淄一字一句：“正如雙玦為玨一般。師父是神靈，我是阿玄，我們在一起，才叫師徒。無論阿玄走到何處，只要沒有師父，我什麽都不是。”
他情真意切，神靈轉過身去，“趁月色正亮，快去吧……你可以采藥換錢，除了這玨，為師實在沒什麽好給你。”
應淄再次跪下，朝他磕了三個響頭，帶著哭腔說：“弟子去了，師尊保重。”
可是周遭寂然無聲，只有蟲鳴水聲，應淄再擡起頭，面前已經是空無一人。
神靈已經回到谷中，想了想，還覺得好笑，自言自語，“雖然不舍……但這孩子未免忒嬌弱，不過去去就回，居然哭鼻子。”
谷外，應淄懷揣著兩枚玦，頭也不回地離開此間。
不過走了一小段路，他卻已經淚流滿面，“師父，對不起……對不起。”
戲下了，何錚還在往前走，哭個不停，導演已經喊了“cut”，可他仿佛能走到地老天荒。
他好像真的在跟誰道別，而後死生不見。
阿染跑過去，把他攔下來，他還在埋頭掉眼淚。
謝之猶豫著要不要去看看，就見展鵬走過來，有些嚴肅地說：“謝老師，你的這場表現太普通了。”
謝之楞了一下，“對不起，是我沒有演好。”
實際上，他不會演戲，一直在照著自己的理解去表現。這幾場下來，其實一直都是在本色出演——因為這個神靈某些性格和行為，和從前的他很像。
更何況，搭戲的要麽是張俊陽這個小孩，要麽是何錚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年輕人，他對對方的反應，都是油然而生。
沒想到演到這裏，就不盡人意了。
他也不好多說，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差在哪裏。
倒是孟玄青在一旁開了口：“謝老師的確有點流於表面，他是你徒弟，身無分文，又不知所蹤。就算你以為他會回來，總得往深一步想想這些吧？但你演出來的感覺，真就好像他只是去鎮上走一圈似的。”
原來是這樣。
謝之問：“那我要重拍一遍嗎？”
展鵬皺眉想了想，“理論上是要重拍，但小何剛剛表現不錯。他現在入戲太深，再來一遍，情緒恐怕很難克制。”
謝之回望何錚，對方正坐在一塊石頭上，趴在自己膝蓋上哭得肩膀顫抖。
“不如這樣。”孟玄青插話進來，“暫時就這麽處理。畢竟神靈不谙世事，又那麽相信他的徒弟。但最後那一場，神靈得知自己被應淄欺騙的一幕，謝老師一定要演出層次感，要有爆發力，否則這個人物就真的平平無奇了。”
“我看可以。”展鵬也點頭，叮囑謝之：“謝老師真要註意了，這一場戲，你居然被小何比了下去。”
謝之一顆心懸起來，“我會努力的。”
但實際上，他不知道怎麽努力，想著未來的劇情，兩眼一抹黑。
何錚終於發洩了情緒，擡起頭，就發現身邊多了個人。
謝之給他遞了紙巾過來，“你演得很好，註意身體。”
“謝謝。”何錚接過來，低頭擦淚。心想，我身體再好，你也不可能跟我在一起。
本以為，謝之會像演《仙帝再臨》的時候摸他的頭一樣，送完紙巾就走開。
可是謝之沒走，坐在原地沈默片刻，忽然問他：“最近睡得好不好？”
“……嗯。”其實這兩天，何錚都是通宵達旦地睜著眼。
他一直在想自己做錯了什麽，會這麽慘。好不容易遇到了懂他的人，卻像一道一閃即逝的光，從他手裏瞬間就溜走了。
連追求他的資格都沒有。
謝之馬上就看出他在說謊，他的妝容被眼淚沖洗，眼皮下的黑色騙不了人。
但謝之沒有說破，而是問：“8月20號，是你的生日？”
何錚有些驚訝他會在意這個，放下紙巾，“對，怎麽了？”
“沒什麽。”謝之看著他，“我想送你個禮物。”
何錚心裏猛然跳了一下，“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謝之說：“因為你幫過我。”
“哦……”何錚垂下眼瞼，“謝謝你了，想送就送吧。”
說完，起身揚長走人。
謝之站在原地靜默片刻，也轉身離開。
他好像明白了，何錚似乎是在不滿，他在“報答”他。
但縱然不滿，何錚也沒說不要。該送還是要送，謝之相信，這件禮物可以幫到何錚。
何錚的確是在不滿謝之在“報答”他，但更不滿的是，謝之有了竹二，還非要過來搭理他。
最近網絡上有句話叫“不娶何撩”，跟他現在的處境如出一轍。
何錚感覺自己並不像為愛放手的偉大男人，倒像個鬧別扭的怨婦。
可能，是最近哭得有點勤了，要控制一下自己。
當晚，何錚接到一通越洋電話。
對方在聽筒裏告訴他：“我下周回國。”
何錚的頭皮一下子緊了。按照往年的慣例，對方起碼也得是10月以後回來，居然提前這麽多？
何錚努力保持冷靜：“可是，我……”
“我不追究你還沒有問到竹二的消息。”對方像是能看穿他的心事，“不過不需要了。”
何錚驚疑不定，對方忽然放過他固然讓他心裏一松，但直覺告訴他，沒有這麽簡單。
果然，電話那端下一句就是，“我會吩咐他們準備一個彈1藥庫，9月之前裝填完畢。在此期間，你和竹二搞好關系，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要把他給帶過去。”
何錚瞳孔縮起來：“你要殺他？”
“對。”對方淡淡地說：“我要他的命。”
何錚定了定神，“那謝之……”
“謝之？”對方忽然冷笑，“你很在乎他？”
何錚眼神閃爍，也冷笑：“我說過，我要親手解決我和他的恩怨，你不許麽？”
“他和我無關。”對方語氣悠閑，“我專心對付竹二，謝之的話……隨你。”
何錚攥著手機，“這是你說的。”
對方似乎不願廢話，直接掛了電話。
男人從蒲團上站起來，將一摞各個宗教的經書往前推了推，一本一本地填到壁爐裏。
他盯著那迅速旺起來的火光，“……我可沒工夫理解一個棋子的恩怨。”
“殺竹二，不過是為了放心地殺謝之。”
“謝之，絕不能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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