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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沈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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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沈晨

時隔幾個月,謝之再次回到大松山。

田裏的冬瓜種子早就成了綠油油的藤蔓,由於中間沒人搭理,毫無章法地爬滿了整塊田地。肥碩的冬瓜蛋子拱開葉片,大喇喇擺在陽光底下,瓜皮黑亮。

這些日子大松山晴雨穩定,不旱不澇,冬瓜在夏天正式到來之際成熟。

當晚,謝之就騎著自行車,馱回了一個大冬瓜,回家做湯喝。

清湯寡水,他埋頭吃光了,一點沒浪費,剩下的分切成塊,放到冰箱裏保存。

然後他給田甜發了條信息:“我的冬瓜熟了,有空可以來拿一些。”

田甜很快回他,“好的呀我超愛吃冬瓜,謝謝您!”

玉嬋抱膝坐在沙發上,電視裏放著某電視臺的著名搞笑綜藝,現場觀眾的笑聲此起彼伏,玉嬋的臉卻木木的,一直沒有波瀾。

打從範文韜魂魄消散,她就一直這樣沒精打采。

謝之勸她:“有人來,就會有人去,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要是嫌寂寞,我遇到需要幫助的孤魂,還帶回來跟你作伴。”

“不用了。”玉嬋看他一眼,睫毛低垂,“那個亂跑的死小子也是,老範也是,我膩了。”

謝之說:“我理解,感情越深,離別越痛。”

他很少觸摸到人世間的感情,但師尊、還有諸多師門的死,已經足夠讓他一生難忘。

“你既理解,以後就別帶別的鬼回來了。”玉嬋語氣略帶強硬,“我不許。”

謝之嘆了口氣,“我理解你,你為何不能理解他人?別的孤魂野鬼,也和你一樣心懷執念,留在世上受苦。可能被我帶回來,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玉嬋沈默片刻,拿起遙控器一按,偌大的客廳裏安靜了。

“那你帶吧,但我絕不搭理。”她說罷,騰空而起,飄上樓去了。

謝之回家的消息沒有刻意隱瞞,很快,認識他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他這兩天收到很多信息。

何錚:“謝老師,我聽說你回來了。可是《仙帝再臨》也快殺青了,最後的戲份在S室的棚子裏拍攝,這周四才回大松山,到時候我去找你。”

謝之:“好的。”

羅小絳:“你的冬瓜熟透了,有幾個快爛在地裏,我和師兄就給摘了,不要介意。”

謝之:“不介意,感謝你們幫忙處置。”

藍以澤:“啊啊啊啊謝哥你回來了!我要去找你,我要當面質問你為什麽不回應我的微博。”

謝之:“抱歉,我當時沒看見,等看見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其實藍以澤的抱怨也沒錯,但謝之有些無奈。

在他被黑最狠的那段時間,何錚不是唯一一個出來站位的。在此之前,藍以澤就發了一條微博,“我支持謝哥!他比我還直好不好!”

結果這條微博居然在各路水軍和勢力的打壓之下,悄無聲息地撲街了,熱度不停削減,評論莫名消失。

等風波平息之後,田甜才看見這條微博,趕緊告訴謝之,謝之卻決定不做回應。

第一,當務之急,是要趕緊讓所有人遺忘這件事情,讓風波早些平息。對藍以澤這條微博點讚或者轉發評論,都會再生熱度。

第二,謝之也不確定自己直不直。

他從小就沒有擁有過什麽情感,對眾生一視同仁,無所謂男人女人,只要是好人,他都會任可。只要是惡人,他都會避而遠之。當然,白家父子除外。

謝之不知道愛和喜怒哀樂的區別在哪,自己愛一個人是什麽樣,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會愛上男人還是女人。

對於他這種自認脫離世間煙火的修仙者,這大概是一生的懸案。

但謝之不喜歡思考那些虛無縹緲的事情,有這點時間和心力,不如做些別的。

幾秒鐘之後,他就走進臥室,關上門,熄了燈,打開窗戶放進山間靈氣,然後點上一支蠟燭,寫了一張符紙燒掉。

符紙的內容是沈晨的生辰八字和一些招魂用的咒文。

綿綿不絕的靈力,隨著煙灰飄出窗外,四面八方找尋著亡魂的下落。

然而直到天亮,謝之都一無所獲。

自從受了展鵬委托,他隔三差五都會這麽做,但每次都和這次的結果一樣。

這並不算壞事。

既然招不到亡魂,說明沈晨還沒死。

不久,陳依娜給他發來消息,“好吧,我放棄了。”

謝之問:“什麽?”

“ID啊,衛生間文學的作者。”

謝之一時沒反應過來,“衛生間文學?”

“哎呀,就是那個把我男票在小說裏寫成渣男,然後被何錚殺了,骨灰盒帶回家,放在你們床頭的那個。”

謝之:“……”

想起來了,印象深刻。

難為陳依娜還記著這件事。

這個作者的確不簡單,謝之問:“怎麽,找不到?”

陳依娜憤憤:“媽的,他絕對是心虛,所以才玩了這麽一出。”

她發過來一張截圖,上面是一排排的數字,後面還跟著具體到門牌號的詳細地址。

謝之認得,這一排排的數字是IP地址。查這個容易,但陳依娜雷厲風行,居然把門牌號都給扒出來了。

陳依娜:“我每次查的IP地址都不一樣,這個作者用軟件改了自己的IP,我找黑客都破解不了。”

似乎是為了證實這些話的可信度,陳依娜又發來了一張別的截圖。

“再給你看個正面例子,這是《仙帝再臨》裏另一對cp的同人文。你不問我為什麽這回不選你的,而是選別人的?”

謝之順著她:“為什麽?”

陳依娜得意:“我怕你看了別的不滿意,真找上門去算賬,畢竟我查到的地址都真實可靠。”

謝之:“……不會的。”

陳依娜:“好了,不廢話了。你看這篇同人文的作者IP就很固定,一直不變,這才是正常的。所以,不是我沒手段,而是那個傻1逼作者太狡猾。”

謝之嘆了口氣,回她:“好的,辛苦你了。”

“關耳”的疑雲還沒有破除,這下又多了個謎。

這個作者能寫出《舞魂》和《洗手間》系列這兩種天差地別的小說,又疑似知道他謝之的行蹤……此人到底是誰?是敵人還是朋友?

謝之點開陳依娜發來的“範例”,上面的一串家庭住址讓他微微一楞。

再看備註上,寫著“《幽蘭迷蹤》的作者”。

謝之打開綠江APP,想要看一看這篇文,卻發現它和《洗手間》系列一樣掛了紅鎖。

他沈默片刻,到微博上找了個下載鏈接。評論裏高呼的“太黑暗了太虐了!”、“沈幽太慘了吧!”、“溟空不是人!”、“作者是報覆社會嗎?”等等言論,讓他隱隱預感不太妙。

沈幽,字蘭修,是玄雲劍派的現任掌門,清高孤傲。

至於溟空……這個人,他上輩子沒怎麽聽過。但玄雲劍派,乃是當時名門之一,也是天下第一劍派。好好端端的,怎麽會和“黑暗”、“虐”、“報覆社會”之類的詞眼扯上關系?

謝之下載了正文,打開觀看,不妙的預感坐實了。

這篇文詞句華麗,行文流暢,作者的敘述手法十分老練,如果只看一半個句子,大概會以為作者寫的是嚴肅型題材。

然而,作者用這種好文筆,講述了一個黑暗到令人作嘔的故事。

三年前,時任玄雲劍派掌門的聶霆下山,他的師弟沈幽跟隨。

路上遇到痞子欺負一個乞丐,沈幽路見不平,打跑了痞子,又給了乞丐一些錢。乞丐對仙人一般的沈幽念念不忘,拿著這些錢買了新衣服上路,改頭換面拜入玄雲劍派,並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溟空”。

沈幽位高權重,為了接近他,乞丐自告奮勇去打雜,這才得到幫沈幽打掃燒火之類的粗活兒。

他本以為可以慢慢和沈幽攀上關系,卻不料沈幽仰慕師兄聶霆,根本註意不到他。屋漏偏逢連夜雨,從前一起乞討的夥伴找上門來尋他,他驚慌失措,生怕自己乞丐的身份傳開,被沈幽唾棄。

爭執間,他失手打死夥伴,又被沈幽瞧見。沈幽一絲不茍,見溟空心術不正,當即拔劍欲除之。

面對沈幽的步步殺招,溟空只覺往日的一腔好意錯付了,心灰意冷之間,跌下萬丈懸崖。

卻不料,他沒有摔死,反而得到了一個可以控制人心智的邪術秘籍。他學成之後,回到玄雲劍派,暗中對沈幽下手,強行控制他的心智,令其與自己茍合。

因沈幽越發反常,掌門聶霆察覺之後,前去詢問。不料沈幽被溟空蠱惑,非但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反而指責聶霆管得太寬。

溟空趁著二人爭吵,彼此放松防備之時,暗中再次操控沈幽,出其不意地捅了聶霆一劍。那劍上有毒,聶霆又隨後跌入懸崖,以至於死不瞑目。

沈幽清醒之後,又驚又怒,和溟空理論,溟空卻將殺人的罪過全推給他。在他肝腸寸斷時,還要繼續強行操控他與自己歡好。

沈幽在奮力抗拒之中,流下兩行血淚,隨後重新被其控制。

從此,玄雲劍派多了個殺人魔沈幽。其性情陰晴無常,在當上掌門之後,一個不順眼,就對弟子們痛下殺手。

赫赫有名的玄雲劍派就此衰落,一蹶不振。

而沈幽白天高高在上,晚上被溟空按在床榻上行茍且之事。

世人都說,沈幽變了。

但包括溟空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沈幽其實是死了。

三年前那兩行血淚,是他經脈盡斷,魂魄俱碎的體現。

這三年,溟空只是在操控著一個空殼。看似得到了一切,實際上,他一無所有。

謝之看完之後,雖然不像那些妹子們喊虐,但這麽沈悶又殘酷的劇情,讓他心裏仿佛積了一口呼不出的冷氣。

他給田甜發了條短信:“冬瓜熟透了,如果有空,盡快來拿吧。”

田甜回他:“好的謝老師,我下午去吧。”

謝之打開手機,把這篇《幽蘭迷蹤》刪掉。

作者辛苦打字的成果應該被尊重。但謝之覺得,這篇文除了文筆之外,一無是處。

那些少兒不宜、極其露骨的部分,他都是跳過的。雖然這是同人小說,但謫仙似的沈幽被這麽猥褻,他還是無法接受。

田甜如約而至,“謝老師,我來拿冬瓜了!”

謝之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不急,先歇一歇。”

“好嘞,我剛好渴了!”田甜坐下喝了幾口水,再擡起頭,就看見謝之坐在一側的單人沙發上瞧她,表情有些覆雜。

……既擔心,又帶點責備。

田甜楞了楞,“謝老師,你怎麽這麽看著我?”

謝之於是取出手機,調出《幽蘭迷蹤》的界面,問她:“希望可以你坦誠地告訴我,這一篇同人文,是不是你寫的。”

田甜吸了一口氣,一下子站起來,眼睛瞪得老大。

謝之知道,任何人被突然扒出秘密,都會是這種戒備又錯愕的反應。如果不是這篇文太過陰暗,他本來不想直接問田甜的。

但田甜是一個純真無邪的小姑娘,背地裏如果真的寫了這種小說來洩憤,有可能她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他和田甜雖然是雇傭關系,但他一直把田甜視作小輩,必要的關心和幫助是不可少的。

謝之簡要且坦誠地告訴她,“一個朋友幫我查洗手間系列的作者ip,無意中看到了這一篇,我見門牌號是你的,就來問問。”

“您這朋友真是神通廣大。”田甜不是不講理的人,聽他這麽解釋,也便沒那麽激動了。

“坐吧。”謝之指指沙發,等她坐下之後,再問,“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是出於什麽心態,寫的這篇文?”

田甜欲言欲止了一下,最終沈默。

謝之觀察著她的表情,“如果不方便說,就算了。”

“也沒有不方便……”田甜擡起頭,“只是我在想,要不要請您幫我聯系竹二先生……他那麽大的本事,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應該不難。”

謝之謹慎地問:“你莫非,遇到不幹凈的東西了?”

可是看田甜的面色,印堂光亮,陽氣充足,沒有不對。

可田甜卻點頭:“是啊謝老師,我有一個鬼朋友。雖然他膽小又孤僻,但心腸不壞。他瘋瘋傻傻的挺可憐,您能讓竹二先生幫幫他嗎?”

“……可是,他和這篇小說有什麽關系?”

田甜一字一句:“這小說,是他寫的。”

一個鬼的內心,居然有這麽多的陰暗面。要麽是他的遭遇不幸,要麽,就是他讓別人遭遇了不幸。

謝之面色瞬間凝重,“好,你先回去,我讓他晚上到你家看看。“

入夜,謝之換上太極服和面罩,如約到達了甜甜家。

田甜悄悄把門離了一條縫,看見是他,“您是……竹二先生?”

謝之點頭。

竹二騰空而起的那段視頻在網上曾經流傳過一段時間,但後來被有關部門和諧了。

田甜有幸看過,當時竹二穿的就是這身衣服。田甜還和謝之聊過,說兩個人的身形特別像。如今見到真人,比視頻上更像謝之。

她把人放進去,正要告訴對方,她的鬼朋友特別敏感,需要小心對待。

可還沒開口,小臥室裏就傳出重物落地的聲響。

謝之眼神一凝,立馬閃身到小臥室前,一腳就踹開了緊閉的門。

只見架子在地上,上面的書掉了一地。

被子鼓起一個小包,哆哆嗦嗦的。

田甜趕緊說:“餵,你不要怕,這位先生是來幫你的!”

回應她的,卻是低沈的警告:“走開!走開!”

“竹二先生,你可千萬別……”

田甜的話還沒說完,只見謝之猛然跳到床上,一把掀開被子,露出裏面虛弱的鬼魂。

這鬼魂穿著病號服,一雙眼睛在碎發底下閃動著寒光。

“走開!”

這回,警告似乎有了成效。

謝之錯愕地盯了他一會兒,退下了床。

這居然是個生魂。

生魂,即人沒死,魂魄卻離開身體。

這樣的魂魄是殘缺的,因為身體裏還要遺留一部分維持生命。

身體要麽是行屍走肉,要麽失去感知。飄在外面的生魂,則是要麽虛弱,要麽神志不清。

田甜趕緊上前安慰受驚的生魂,可是對方連她都不認了,縮在墻角讓她也走開。

她只好求助似的看謝之:“竹二先生,怎麽辦啊。”

可謝之只是拿出手機,低頭查看一張照片。

等他再次開口,卻不是回答田甜的話,而是對這個生魂發問:“沈晨,你……是不是沈晨?”

作者有話說:

又一條支線即將展開~

感謝在2020-05-16 21:07:58~2020-05-17 17:47: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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