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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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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蘇遙這趟回來,是拍了好幾天夜戲串了休假的,誰知道他前腳剛走,同組一個演員落水受了傷,拍攝計劃調整,他又得趕回去。好說歹說多留了一個晚上,但許清荎的覆查他是陪不了了。陳果在外地,他要叫廖偉他們,許清荎說什麽也不同意。

“只是一個普通的覆查而已,我這幾天晚上睡得都特別好,你不是看見了?”

“也是。”蘇遙嘴上應著,心裏七上八下。其實按他的經驗,他是傾向於許清荎自己的判斷的,後者並沒有諱疾忌醫。大概是那位先生過於緊張,一天事無巨細地問,把他也整焦慮了。

“你有事一定要通知我,不能報喜不報憂。”他臨走之前叮囑。

“知道了,你再跟陳果似的啰嗦,小心未老先衰。”許清荎把他推了出去。

返程的車上,蘇遙第一時間給陸野打去了電話。

“註意事項我都發你手機上了,覆診時間一個小時以內是正常了,超時肯定有情況。安定的種類很可能會調整,他大概會去藥房取一到兩種藥,如果沒去,或者大夫開的藥很多,你得想辦法記下來……”

“嗯。”陸野聽得很認真,但背景聲音有點兒吵。

“你在醫院了?”蘇遙問。

陸野承認,“到了一會兒。”

許清荎就診的部隊序列醫院同時面向大眾,是首都最繁忙的三甲醫院之一,位置和環境他非常不熟悉。為了不把人跟丟,也別露餡,提前熟悉一下布局是很有必要的。

蘇遙心裏踏實了點兒,吊兒郎當地給人家打氣,“小陸總,我看好你哦。”

陸野失笑,“謝謝。”

今天的天氣不錯,是京城難得看到的藍天白雲。

許清荎比預約的時間早半個小時趕到,醫院不好停車,他打車來的。醫學心理科室位於新樓六層,相對其他門診來說,人少了一些,等待區會播放舒緩的音樂,氛圍放松。相對的,這裏收費比其他醫院高出不少。要不是最早從戰地回來之後免費的心理援助療程指定在這裏,許清荎大概不會自己多花這份錢。所以,療程結束之後,自費的覆查他也沒有很規律,這是第二回 。好在主治醫生白主任很好說話,平時微信上也會時不時問兩句。

前一個病患的看診提前了十分鐘結束,許清荎被叫到了名字。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白主任正在擺弄他桌上半死不活的一盆小綠植。他用半截筷子插到土裏,把蔫頭耷拉腦袋的枝葉搭在筷子上,小心地用縫合線稍加固定。

“你還沒放棄折磨它呢?”許清荎進屋看到了,就直接打趣。

說起來,人和人之間的緣分還真是奇妙。醫學心理科副主任白濤教授是白卿卿的親哥哥,也是六中學長,但高許清荎五屆,他們在學校的時間正好岔開,沒見過。兩年前,他來就診的時候,偶然碰到找他哥江湖救急交不起工作室房租的白卿卿,順便一拍即合,解決了他的工作。那之後,除了主治醫生和病患之間的關系之外,自然也多了一層同校情誼,白濤對他多有照顧。三不五時微信上給他發個笑話段子,撩閑幾句。或者借由白卿卿的話題,也捎帶著關心一下許清荎的生活和工作。

“我還沒放棄你呢,怎麽能放棄他?”年輕的留美博士,意氣風發的學科帶頭人推了推鼻梁上最新款的無框眼鏡,回懟道。

“我謹遵醫囑,言聽計從的,您這話從何說起啊?”許清荎老師地攤了攤手,很是無辜。

“這麽好?”白濤瞪了他一眼,“那許老師今天是來找我嘮閑磕的?花錢嘮嗑,不是你的作風啊,這麽想我?”

許清荎心虛地蹭了蹭鼻梁,“醫者仁心,您說話能不能別這麽尖銳?”

“得得得,”白濤懶得跟他廢話,放下手裏的綠植,“到底怎麽了,從實招來。”

許清荎輕車熟路地往診療椅上一躺,把之前睡眠狀態波動,尤其是那次無意識地半夜夢游吃錯藥詳細地敘述了一遍。

白濤收起玩世不恭的姿態,認真記錄。

“就這些?”他問。

許清荎睜眼,“就這些。”

“那就起來,躺著幹嘛?”

許清荎楞了楞,“不用催眠?”

白濤蓋上筆蓋,支著下頜,“怎麽著,你還有不方便對我說的?”

許清荎沒回答。

“我靠,還真有啊?”

許清荎起身,坐到他對面,冷靜道:“也不是不方便說,只是我自己不知道有沒有關系。可能最近情緒上會有起伏,但我覺得不至於影響到病理層面。”

白濤:“什麽事?”

許清荎幹脆道:“遇到前任。”

白濤合理推測,“糾纏你?很苦惱?”

許清荎自嘲地笑了笑,“恰好相反。”

白濤被他驚到了,“你別誆我,好好說話,我現在是以主治醫生的身份在問你。”

“好好說就是……”許清荎斟酌了一小下,“就是我對人家其實餘情未了,但又覺得不合適,有些遺憾,總控制不住瞎琢磨吧。”

白濤很意外,他問:“還有嗎?”

許清荎搖頭,“這回真沒了。”

白笙又問了幾個常規問題,徹底放下筆,“我個人傾向於再觀察一段時間,正常人也有偶發性失眠或是夢游的癥狀,一次不足以說明什麽,也可能是你太緊張太擔心覆發了。但是,觀察的前提是最好有親友陪伴,最近不要獨居,能做到嗎?”

許清荎苦笑,“我盡量。”

這就是不能的意思。白濤也沒有過度幹預,許清荎是一個挺讓人省心的病人,責任感很強,生活負擔重,所以在治療方面積極配合,有時候過於焦慮。意志力堅強,在戰地歸來的PTSD患者中算輕癥。

白濤讓步,“至少保證環境安全。”

許清荎認可,“好。”

“至於私人感情問題,”白主任笑得頗有幸災樂禍的意味:“學長給你點兒意見?”

許清荎幹脆利索地起身,“謝謝,大可不必。”

“咳咳,”白濤被他堵得悶咳了兩聲,豎了個大拇指,“好,有你的。”

“白主任,還有沒有醫囑?”許清荎嘻嘻哈哈。

白濤沒好氣,“我給你換了種低劑量的安定,按說明書口服。”

“遵命。”許清荎比了個OK的手勢,往門外走。

在他打開房門邁步出去之前,白濤遲疑半天,還是說了一句,“對了,蔡教授狀況不太好,最近一直在病房,你要不要去看看?”

許清荎軀體明顯地顫動了一下,掙紮片刻,朝後擺了擺手,什麽也沒說。

他剛推開門,下一個患者就迫不及待地沖進去,許清荎被他撞得踉蹌了一下。他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沒下定決心。他先去樓下藥方取了藥,絲毫沒有察覺有人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的地方。

陸野按照蘇遙的交代一一對應判斷過去,應該問題不大。但許清荎凝重的表情,讓他放不下懸著的心。許清荎在藥房拿了兩小瓶藥,隨意揣在兜裏。他原本已經走到醫院大門口,不知怎麽地又猶猶豫豫地轉身回去。

陸野心涼半截地跟著,卻發現他不是去往適才的心理門診。許清荎熟門熟路地在醫院走廊裏穿梭,通過一道連廊,來到後院的住院部。他按了電梯,跟著人群走進去。陸野沒法跟隨,一時有些慌亂。他認真記下電梯停頓的每一個樓層,待他坐上電梯,對照示意圖查看,剛才有人下去的樓層分別是心腦血管、消化科、婦產科住院病房及十六樓VIP病區。陸野沒什麽頭緒和線索,只是憑運氣,打算從最上邊一層一層試一試。

很走運,今天幸運女神站他這一邊。電梯到十六樓開門的瞬間,他就看到了正在服務臺咨詢的許清荎。陸野走到側邊的等候位坐下,能聽到許清荎講話,但前者顯然沒有多餘的註意力來觀察到他。

“一直沒來?”許清荎又問一遍。

看起來認識他的小護士不樂意了,“我還能騙你啊,真不在,這個月我都沒請假,阿姨要是來過,我肯定有印象。”

“你幫我在系統裏查一下。”許清荎有些焦躁,白濤不可能用這種事跟他開玩笑。

護士撅了撅嘴,到底不忍心拂帥哥的面子,“好好好,我幫你查,咱們病區又不是人滿為患,我還能……欸?”她倏然瞪圓了眼睛,把電腦屏幕往許清荎那轉了轉,“還真在,不過是在精神心理科的普通病房,住了得有大半個月了,從化療那邊轉過去的。怎麽回事,蔡教授以前一直住咱們這兒的啊……”

許清荎面色有些難看,他沒多說什麽,“謝了。”他朝小姑娘點了點頭,轉身朝樓下走去。精神心理科病房在十一樓,他沒等電梯,從步行樓梯往下走,倒是方便了陸野尾隨。

到了病區門口,他一個病房一個病房的找過去。在走廊盡頭的四人間門外,許清荎佇立良久。他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敲門走了進去。

不到一分鐘,病房門再次打開,許清荎被人推搡著攆了出來。

“誰讓你來的?”他身後跟出來的的青年惡聲惡氣。

“為什麽要住這兒?這次住院怎麽不跟我說?”許清荎站定在門外不遠處,盡量壓低了音量。

一錯身的工夫,陸野隔著走廊看清楚了,和許清荎爭執的青年是許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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