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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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淺嘗輒止,只是輕輕地觸碰一下,甚至算不上親吻。

許清荎腦袋裏倏地炸開了五彩斑斕的煙花,有那麽一個剎那,他以為自己穿越回了年少時,兩人月色下初吻的夜晚。然而,錯覺轉瞬即逝。他楞怔了一秒鐘,理智回歸。

“你幹嘛?”許清荎推了他一下,陸野晃了晃。

許清荎有點羞惱有點兒無措,但對上醉鬼朦朧迷茫的目光,又無可奈何。

他和一個喝醉的人較真做什麽?

“能自己走嗎?”許清荎問他。

陸野眨了眨眼睛,緩慢地點了點頭。

“那就別磨蹭了,自己走。”許清荎彎腰往門外撤,剛一動作,就被人拽住了胳膊。陸野費勁地認真地聚攏焦點,他問,“真的是因為我嗎?”

“什麽?”許清荎沒懂。

“為了,我不喜歡廖偉喜歡你,所以跟朋友疏遠?”陸野口舌不太利索,咬字很重,但邏輯滿分。許清荎都要在腦子裏過一遍,才跟上他的思維。

“不是,”他敷衍地否認,“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哪輩子的老黃歷了。”

陸野乖乖點頭,“以後不用。”

“不用什麽?”跟喝醉的人聊天沒什麽負擔,反正明天也記不住幾個字,許清荎彎著腰的動作不怎麽舒服,卻也維持著姿勢難得多說幾句。

“不用擔心,不用妥協,不用做選擇,我會跟你每一個朋友相處好。”陸野半倚坐在後排靠背上,漆黑的瞳仁蒙了一層水霧,語調很輕很慢,卻莫名讓人覺得語意很沈,鄭重得令人不堪負擔。

許清荎沈寂的心湖被投下一粒小石子,蕩起無可忽視的波瀾,卻又很容易被巨大的虛無所淹沒。

他抽開手臂退出車身,“出來吧,上樓。”

“嗯。”陸野乖巧地有話必應,一只手撐著座位,一只手扒著車門邊框,向外挪動,過高的頭頂蹭了一下棚頂,頓了頓,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許清荎扶了一把,認命地把人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反手關門鎖車,架著陸野往電梯口走。成熟男人高大的身軀因為酒精的作用格外灼熱,陸野緊緊靠著他,卻沒有放太多重量在他身上,也不知道是真醉還是假醉。

半拖半拽著下了電梯,許清荎呼出兩口長氣,“你找鑰匙,我手不方便。”

陸野無辜道,“沒在身上,好像在車裏。”

許清荎沒辦法,把陸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拿開,讓他杵在墻面上,“扶好了。”

他脫下外套,在裏裏外外幾個兜裏翻找。

“換個指紋鎖吧。”陸野翻身倚在門框上,有些困惑地看著許清荎的動作,建議道。

“不是我的房子。”許清荎隨口答。

“那換個房子吧。”陸野傻笑。

許清荎終於找出來鑰匙,今天還挺爭氣。他不理醉話,開鎖進門。陸野跟了進來,把許清荎的拖鞋扔到一邊。

“你幹嘛?”許清荎愕然。

陸野蹲下身,從鞋櫃裏拿出他昨天買的情侶拖鞋,端端正正地擺好,中間還因為重心不穩,跪在地上。

“穿這個。”他拿起一只就往許清荎腳上套。

“行了行了,我自己穿。”許清荎簡直要被他打敗了,老老實實地穿上新拖鞋,“行了吧祖宗,快點兒進來,洗漱睡覺好不好?”

“好。”陸野聽話地點頭。

“能自己洗澡嗎?”許清荎問。

“能,我沒醉。”陸野笑得更傻了,許清荎不忍直視。

“行,那你先去吧。”他突然想笑,又不得不忍著,取了衣架上的毛巾和內褲懟到他手裏,揮了揮手,像打發粘人又溫順的寵物狗。

陸野動作挺快,十幾分鐘就洗漱完畢出來,頭發滴著水,只穿了一條幹凈內褲,手裏還拿著剛剛換洗下來的舊內褲,朝他望過來的目光又純又軟。

許清荎錯開視線,把他手裏的內褲接過來,晾到衣架上,又拿了一條幹凈毛巾,將人按坐在沙發上,胡亂擦著頭發。高中的時候,陸野留著標準的寸頭,很容易擦幹,現在稍微長了點兒,但也有限。吸水毛巾反覆幾個來回,就幹了大半,比許清荎的半長發方便得多。

“你先睡吧。”許清荎匆匆忙忙進了衛生間,關上門深呼吸,唾棄自己輕易亂了節奏的心跳。

等許清荎洗完涼水澡又吹幹頭發出來,沙發上已經沒有人影,他推開臥室房門,那人自覺地躺在主臥床一側,呼吸平穩。

許清荎做了好一陣思想鬥爭,直到貼著床邊躺下,他也沒想明白,怎麽就到了這一步。酒不醉人人自醉,大概是被酒氣熏染了一晚上,神志不足以支撐他在午夜思考,入睡即沈睡,一如昨日。

半晌之後,身側的人靠過來,伸手將他輕攬入懷。陸野睜開眼眸,凝視良久,用右手食指輕輕撫平許清荎眉心的褶皺。

酒精作用之下,陸野第一次晚起,所以他無從察覺,當許清荎睜眼的第一瞬間發現自己睡在對方懷裏,是怎樣的一番當頭棒喝天人交戰。

陸野醒過來的時候,頭腦還有些昏沈,但不漲不痛,證明昨天的酒質量不錯。不過他還是聯系了司機來接他,不然今早被堵了,準是酒駕。

他翻身起床走出去,屋裏沒人。他昨晚換下來的西裝外套被掛在客廳的衣架上,很平整,襯衫也洗過熨過,原本該是很貼心的細節,陸野卻莫名有些心裏沒底。他洗漱到一半的時候,許清荎開門進來,手裏拎著早飯。

許清荎高三、陸野高一的那個寒假,有那麽半個月的時間,許家的女主人出國陪兒子,別墅空置,兩個人白天一直窩在一起。許清荎幾乎什麽都會,唯一做飯技能黑洞,在燒漏了一個鍋,打碎兩個碗之後,徹底放棄進步,一日三餐全靠投餵,陸野對此非常有成就感。

許清荎把買回來的豆漿、油條、小籠包放到碟子裏端出來,陸野穿戴整齊,自動自覺地坐了過來。他只餘光瞟了一眼就知道,他的預感沒錯,這人又要縮回到殼子裏了。

一頓無聲的早餐過後,許清荎先開口,“陸野,這兩天多謝照顧,但你住在這兒不合適。”

陸野斟酌著如何拖延,許清荎不給他機會,“我把覆診提前到後天了,這兩天不會出什麽事情,我們現在的關系真的不適合住在一起,我覺得很別扭,希望你理解。”

陸野以退為進,“你覺得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許清荎早有準備,“頂多算是前任吧,還不是好聚好散的那種。”

陸野:“我不認可。”

許清荎聳了聳肩膀,“你隨意,我不管你是因為不甘心也好,還是沒必要的同情心責任感泛濫也罷,”他冷靜且篤定,“陸野,我真覺得沒必要。退一萬步來講,就算追求誰是你的權利,但也沒有追到人家裏同床共枕的道理。當然,這也不全怪你,是我拒絕得不夠清楚。現在,我再說一遍,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我對你完全沒有餘情未了的感覺,你的追求我不接受,麻煩把我家的鑰匙還給我。”

真是嘴比黃崗巖還硬啊,陸野頭疼,倒也不算太意外,他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今天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再胡攪蠻纏的話,許清荎就該換門鎖了。

“行,那你照顧好自己。”陸野嘴上答應,卻沒有動作。

許清荎笑得勉強,“我這麽大歲數了,還能吃不上飯嗎?”

陸野微嗔,“不好說。”

許清荎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碟子裏的小籠包,溫吞吞道,“太久了,很多事情都改變了,我現在自己也會做一點兒飯,不止煮方便面。”

陸野心被刺了一下,喉口收縮,一時說不出話來。

許清荎起身,收了自己的碗筷,“今天就不麻煩你動手了。”

“嗯,我也吃好了。”陸野幫許清荎把餐桌上的物件遞了過去。

“我一會兒再收拾,不早了。”許清荎堪稱步步緊逼。他也沒辦法,逆著內心真實的渴求行事,一口氣洩了的話,他怕自己打退堂鼓。

陸野沒再磨蹭,利索地走到門邊換鞋,許清荎從書房拿出裝好他衣服物件的袋子,陸野朝內打眼一瞅,貌似連毛巾牙刷都沒有落下。

他擡手接過去,許清荎卻沒有收回自己攤開的手掌。

陸野輕嘆一息,從西裝內兜裏掏出鑰匙,放在他手上。面色平靜,目光坦蕩,就好像昨晚隨口撒的謊真的是因為醉酒一樣。

許清荎不得不感慨,歲月是把殺豬刀,有的人改變刻在臉上,陸野大概是被磨平了面皮薄的心性。

他有那麽一霎懷疑對方不會配了備用的了吧,還的這麽痛快,下一刻又推翻,不至於。

隨著門扇關上的聲響,他好似被抽了挺直的筋骨。明明是他把人攆走,卻空落落地像被拋棄的一方,真是矯情地要死。

許清荎緩了一會兒,將鑰匙隨手放在置物櫃上,他走到靠近客廳落地窗兩米左右的距離,遙望著陸野上了停在路邊的車。

有些缺憾,他註定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克服,比如恐高,比如愛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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