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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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許清荎握緊了手機,緊到指尖微微顫動,他盯著那行字,眼角有一點點酸澀。

真是夠沒出息的!

他走進客廳,坐到沙發上,認真地負起紅娘責任地回覆,“蘇遙到家了,有一點微醺,他的酒量沒有那麽好。小孩子一個人在娛樂圈打拼不容易,有時候會逞強。”隨後,他又把蘇遙的微信推了過去,“可以直接關心一下。”

許清荎茫然地坐了一會兒,電話沒有再震動。他擡頭註視著客廳的吊燈,突然覺得有點過於發亮,刺得人眼睛不舒服。

這個房子是白卿卿早些年買的,當時他剛剛進入好一點的工作狀態,有了出圈的作品,但也得罪了同行,被惡意追拍,居住的小區沒有物業沒有安保,半夜被人砸過窗戶,跟狗仔動過一次手之後,白卿卿讓他住過來“看房子”。許清荎沒有拒絕,他不想讓事態再發展下去影響工作室以及客戶。至今,他住過來將近兩年,除了自己的一點隨身衣物設備之外,沒有更換過家裏的任何物件,連擺放的格局也是一成不變。家具家電要是壞了,他都能自己動手修補。最初陳果和蘇遙輪番來陪他住的時日,各自填補的物件,離開時他都讓人家原封不動地帶走。

他又等了一會兒,大概那邊沒什麽可問的了,便起身去衛生間洗漱。許清荎今晚給自己加了一片安眠藥量,他需要睡眠來壓制毫無意義的胡思亂想。

A棟12樓房間燈滅之後,樓下馬路邊駐足良久的人坐回車上。陸野捏了捏酸痛的頸椎,煩躁地扣下手機,跟司機說道:“回去吧。”

他回到獨居的公寓,直接進了書房。桌上那一摞不長的文檔,他已經翻了不下十來遍。趙曉宇做事比較有分寸,陸野表達了只是普通調查的態度,那麽他給出的便是基本不涉及隱私的公開信息,沒有再進行補充。即使這樣,也足夠令人生疑。

檔案上白紙黑字寫著,許清荎的高考分數是678,乍一看,怎麽都是個高分,但陸野清楚,這比他真實水準至少差了五十分以上。

果然,還是被取消了保送名額。也難怪,在六中那樣的環境,全體校領導及區、市教育局相關人員到位,當著TOP1大學招生辦領導的面等著簽約慶祝的公開場合,板上釘釘的保送對象被最親近的朋友闖進來揭發其為同性戀,品行不端。這在六中校史上絕無僅有,怎麽可能不受影響。幾個月以前,一直對其多有照拂的外公剛剛去世。如果老人家還在的話,或許會有轉圜的餘地。陸野也是回國後才知曉,許清荎的父親許華軍那時候已經麻煩纏身,不久便受賄東窗事發入獄。

看著基本資料上那一欄聯系人的名字和電話,陸野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做出這種恩將仇報事情的人仍然跟在他身邊最近的位置,而他只是沖動地為他向背後主使討說法打了一架而已,就要被誣陷被拋棄。

想想他在派出所裏指天畫地地發誓,言之鑿鑿,許清荎一定會為他作證。最後等來的卻是事與願違,晴天霹靂。他父親一氣之下要送他出國,而他也沖冠賭氣直接出櫃,義無反顧八年不回。

現在看看,仍覺得自己像一個多餘的笑話。

陸野的指尖落在下一行,許清荎最後入讀的大學是首都一所以經濟類相關專業聞名的高校,雖然也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一流院校,但對他來說是顯而易見的低就。即便是少了五六十分的成績,也超出錄取線許多。他讀的專業是金融,三年修滿學分,放棄了保送推薦,在大四實習期便報考了國內權威新聞社的外派崗位。三年間,穿梭於普通人時常在新聞聯播中了解到的戰爭一線,槍林彈雨中的具體細節不得而知。公開資料顯示,兩年前,他參與的最後一場戰地報道發生了意外,聯合國記者團被圍困多日。成功營救之後,許清荎回國,拿了一筆不菲的撫恤金,做了一段不短時間的心理幹預。之後求職、碰壁、稍有起色、坎坷起伏,到現在為止,堪堪算是明朗一些。

這一份八年間的人生履歷,如果遮擋住最上邊的包括姓名、證件照在內的個人信息,陸野不會把他跟許清荎……他所認識的許清荎產生關聯。

曾經,他想要學習醫科的意願是那樣的強烈,與戰地記者、攝影師八竿子打不著。

他看似細致周到無所不能,可以把身邊所有人照顧得很好,實際上他恐高又有一點膽小,最不喜歡看的電影就是戰爭片。

他……陸野啪地一下闔上了文件,他什麽他,你和他之間早就是一個大大的代表非正常結束的紅色驚嘆號。

沒有瓜葛,沒有拖泥帶水的必要,甚至他一度非常懷疑,當初的開始是不是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一廂情願的錯誤。

但那真的是偶然,是因緣際會,剎那心動,情之所起,水到渠成。

在許清荎肩關節傷到的第十天,陸野替他參加了商業籃球賽決賽。其實許清荎覺得自己大約也可以上場,但陸野讓他再養過一個周末,好得徹底一點。

“也好,下周一開始就不用你接送了,太麻煩。”許清荎活動了活動關節,認真囑咐道。陸野每天早來晚走不少時間,他屬實有點兒不好意思 。

“行。”陸野也沒什麽理由拒絕。

籃球賽是一個運動品牌讚助的活動,青少年組冠軍獎金3萬元,亞軍一萬元。許清荎的隊友有兩個是他的初中同學,還有兩個是打球認識的。前一周,他帶著陸野跟他們見過兩回,一起熟悉了熟悉,所以當天也不需要臨時介紹。

比賽開場,三個隊友首發,陸野雖然替的是許清荎的主力位置,但配合肯定不足,今天來的主要身份還是替補。他們的對手是以另一個區一所重點高中校隊為班底的隊伍,大家經常在本市和周邊城市參加比賽,算得上知己知彼,互相熟悉。

甫一哨向,對方就堅定地右側突破,代替許清荎的隊友還沒找到狀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三分。整個上半場,他們幾乎都被壓著他,比分雖然咬住了,差距控制在個位數,但是4個人輪番,體能消耗巨大。最後一節,對手的一個主力急躁冒進,自己一個不小心失去平衡傷了膝蓋,不得不遺憾退場,給了他們幸運地追上比分的機會。還有5分鐘結束的時候,許清荎的隊友尚落後4分,替他打滿全場的哥們腿抽筋了,實在堅持不了,陸野頂了上去。

對方發球,陸野直接一個搶斷快攻,利用充沛的體力和爆發力,扣籃追上兩分。許清荎楞了兩秒,起身鼓掌,比他平時自己進球還要興奮許多。

“可以啊。”場上累到氣喘如牛的隊友被續了命,擊掌慶賀。

“清荎,眼光不錯。”隊長路過場邊,朝他豎了個大拇指。許清荎失笑,跟眼光有什麽關系,這塊寶明明是他撿到的。

隨後,對手及時調整,也換上一個尚餘體力的替補貼身防守陸野。最後幾分鐘,雙方拼到力竭,動作變形,摩擦也多了起來。陸野打球很幹凈,能躲則躲,被犯規也默不作聲。

倒是許清荎護犢子,破天荒地找裁判理論。

“欸,我說,你們差不多得了,把清荎都惹炸毛了,是不是有點兒過了。”隊長朝對方放話。

“不是故意的,動作有點兒跟不上。”對方隊長打了個圓場。

最後兩秒,陸野擺脫防守,壓哨投出一個三分,險勝。六個人都很激動,場上的沖向場下,陸野在許清荎身前擋了一下,避免他的傷處被撞到。

“真不賴啊。”許清荎難得情緒如此外放,陸野一本正經地傲嬌:“正常發揮。”

對手繞場過來,雙方面子上客氣一下,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互相都有輸贏。

他們這邊隊長今晚家裏老人過壽,正研究下周找一天出去慶功。對面一個主力隊員又繞了過來,身後帶著兩個女生。

來人還未開口,陸野發現許清荎面色沈了下來。

“清荎,”對方親切地喊道,同時伸手打算拍許清荎肩膀,被陸野攔住了,“他肩上有傷。”

“哦,怪不得沒上場,”來人是個臉皮厚的,“過來啊,害羞什麽?”他把身後兩個女生讓了出來。“我一個妹妹,認識吧,你們六中的校花。”

“學長。”看起來清秀乖巧的女孩主動問好,“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不好意思,我晚上有事。”許清荎直接拒絕。陸野有點兒好奇,據他觀察,許清荎的性格很溫和,在學校裏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見人說話三分笑,高情商講禮數,很少拒絕別人的請求,何況是女生。令據周毅調查,但凡當面表白過的,無論是激烈的還是溫婉的,許清荎在拒絕的時候都能夠給足對方面子。副作用就是,原本是勸退卻經常起到反效果。

“學長,”身後另一個女生替主角打抱不平,“你不能只聽一面之詞,那個人是什麽檔次,高嵐怎麽可能……”

“薇薇,別說了。”叫做高嵐的所謂校花一臉的隱忍加委屈,我見猶憐。“學長,請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不需要跟我解釋,”許清荎忍了忍,沒有把話說得太難聽,“我有事,先走了。”他朝隊友擺了擺手,拉著陸野的手腕快步向外走。

走出戶外球場很遠,許清荎還氣鼓鼓的,側面看起來有點兒像河豚,陸野莫名手欠地想戳他一下。

“怎麽了,”他不好意思真的手欠,只能嘴欠,“學長不喜歡校花這一款?”

許清荎甩開他的手腕,語重心長,“年輕人,擦亮眼,不要被美色所迷惑。”

“美嗎?”陸野很誠實,“沒看清楚。”

許清荎笑他,“這個就算了,以後遇到好看的女生,反應快著點兒。”

陸野剛剛從球場上下來,運動的興奮勁還沒過,又被他拖著疾走,心跳怦怦,聞言不過大腦只走心地脫口而出大實話,“有什麽好看的,沒你好看。”

許清荎一怔,一巴掌輕拍他肩膀上,“小崽子,找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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