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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壽誕在即(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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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壽誕在即(9)

“公子這次過來是獨自一人, 還是邀了三五好友?”

“掌櫃不必客氣,我就是個當奴才的,叫‘公子’太擡舉我了。今兒我家公子得空, 與好友相約過來喝茶。”小敏子頓了頓,接著說道:“掌櫃記好了, 我家公子姓楊, 與姓嚴的公子有約,待會兒嚴公子若來詢問, 便勞煩掌櫃讓人帶他上樓,與我家公子匯合。”

“你家公子姓楊, 與姓嚴的公子有約, 可對?”掌櫃重覆了一遍。

小敏子點點頭, 道:“沒錯。”

“好嘞。”掌櫃招呼店夥計帶他們上樓, 巧的是帶他們來的還是上次那間雅間。

見楊清寧落了座,店夥計拿著抹布擦了擦桌子,道:“客官,您看著有些眼熟, 可是來過咱們茶樓?”

“來過一次。”上次豎著進來,橫著出去,實在太過羞恥,楊清寧不想多提, 直接說道:“來一壺極品碧螺春, 要今年的新茶,再來些點心,不要太甜的。”

“好嘞, 您稍等。”店夥計也是個有眼力見的,並未多問, 轉身走了出去。

楊清寧轉頭看向窗外,街道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各色人種在其中穿行,這樣的情景讓他想起史書的記載,永樂年間鄭和下西洋,無數小國跟船來朝拜,比之現在還要壯觀。

小瓶子猶豫片刻,出聲說道:“公公,還是換個位置坐吧。”

楊清寧轉頭看向他,不解地問道:“為何?”

小瓶子提醒道:“能讓殿下不顧一切的,除了老爺,還有公子。”

楊清寧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坐到了對面,道:“他們應該不會對我下手,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小心點為好。”

沒過多一會兒,雅間外便傳來敲門聲,“公子,小的來上茶。”

“進。”小瓶子應了聲,三兩步來到門口,攔住了要進來的小二,道:“把東西給我就成。”

店夥計一楞,隨即回過神來,將托盤遞給了小瓶子,緊接著退至門外,笑著說道:“那就勞煩您了。”

小瓶子將托盤上的東西擺到桌上,隨後便又將托盤遞給小二,隨手關上了房門。

小敏子見狀出聲說道:“公子,還是讓奴才去外面守著吧,以防上次那種情況發生。”

楊清寧沈吟片刻道:“好,你去吧。”

小瓶子翻開兩個茶杯,分別倒了一杯茶,先用銀針試了試,後又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見自己無事後,這才放心讓楊清寧飲用。

楊清寧看得有些哭笑不得,道:“你可知有許多毒,是銀針試不出來的?還有些毒,對正常人沒多大反應,對身體孱弱的人卻能致死?”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小瓶子將茶杯重新扣了起來,道:“奴才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求一時安心罷了。”

楊清寧沒好氣地說道:“你倒是安心了,若你因此出了事,我將一輩子良心不安。”

小瓶子笑了笑,隨意地拿起一塊點心吃了起來,道:“奴才只是想找個借口偷吃,公子何必這般較真。”

楊清寧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無奈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茶確實不錯。”

楊清寧將他扣下的那個茶杯翻了過來,給他又倒了杯茶,道:“這點心甜膩又噎人,要配上茶一起吃。”

小瓶子也沒拒絕,在楊清寧的對面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小小地喝了一口,“奴才謝公子賞。”

楊清寧認真地看著他,問出心中的疑惑,道:“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勝任要職,為何要待在我身邊?”

“只要待在公子身邊,奴才的心就會很平靜,不會被過去的種種所困擾,與奴才而言這是救贖,是奴才最需要的。”

“我還有這功效?”楊清寧指著自己的鼻子,臉色有些古怪。

小瓶子點點頭,“公子的好,公子不自知罷了。”

楊清寧了解他的過往,雖然大仇得報,卻也因此讓雙手染了血,與那些惡人來說,或許不算什麽,與心底善良的人來說,這就是一道過不去的坎兒。

“若待在我身邊,真的能使你的心平靜,那就隨你吧。我只怕是我捆住了你,讓你無法一展所長。”

“不是,公子想多了。”小瓶子又將綠豆糕往楊清寧的身邊推了推,道:“這綠豆糕味道不錯,甜而不膩,公子可以吃一些。”

楊清寧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小口嘗了嘗,道:“嗯,味道做的確實不錯。”

兩人正說話,門外突然傳來說話聲。

“就是這裏。”

“嚴公子,您來了。”

“你家公子可在裏面?”

“在,就等您呢。”

話音落下,房門被打開,嚴方出現在門口,楊清寧起身迎了兩步,道:“嚴兄,你來了。”

“讓楊兄久等了。”嚴方應了一聲,隨即招呼人擡進來一個箱子。

“沒有,我也是剛到。”

嚴方看向擡箱子的侍從,道:“箱子放下,你們出去等著。”

侍從應聲,轉身走了出去,小敏子隨手將房門關上。

楊清寧好奇地看著箱子,問道:“嚴兄,這箱子裏就是你寫的游記嗎?”

“是。”嚴方拿出一把鑰匙,將箱子上的鎖打開,裏面放著一摞摞書稿,滿滿當當,整整齊齊。嚴方指著其中一摞,笑著說道:“這是最早寫的,京都包括附近州縣的地貌、風土人情、風俗習慣等,都有寫上幾筆。”

楊清寧點點頭,從那一摞上隨手拿起一本,翻看看著,道:“竟然還有配圖?”

嚴方赧然地笑了笑,道:“配圖很隨意,畫的也潦草,只有我想畫時,才會隨手畫上兩筆。”

楊清寧隨手翻著,其中一頁的三個字,吸引了他的視線,道:“嚴兄,你何時去的雙龍山?”

“大約四年前吧,這上面都有日期。”嚴方接過書稿,往前翻了翻,道:“四月初三,我和路兄一起去雙龍山游玩,在山下的小李莊看到了一片連著一片紅色花海,十分壯觀,我便將此情景畫了下來。”

四月開的紅色花朵,還是在小李莊看到的,楊清寧猜想那紅色的花朵應該是他們種植的罌/粟,問道:“當時你們去小李莊和雙龍山,就沒人阻攔嗎?”

嚴方回憶了一下,道:“我不記得有人阻攔。”

楊清寧和小瓶子對視一眼,接著問道:“嚴兄口中的‘陸兄’,就是三年前在美玉樓碰到的那個陸粟?”

嚴方點點頭,眉眼間流露出哀傷之色,道:“當初一別,不曾想竟成了永別,唉。”

“敢問嚴兄,這個路粟和前任工部尚書路子易有何關系?”

嚴方如實說道:“他們是叔侄關系。”

“所以他的姓氏不是陸地的‘陸’,而是走路的‘路’。”

嚴方再次點了點頭,“是。”

楊清寧恍然大悟,怪不得沒人阻攔,原來路粟是路家人。

見他神色間除了哀傷外,還頗為不滿,楊清寧忍不住問道:“嚴兄可聽說了路家的事?”

嚴方嘆了口氣,道:“有所耳聞,沒想到素來清正廉明的路尚書,竟為了一己私利,做出那種喪盡天良的事,還牽連了那麽多人。路兄那麽年輕,那麽有才華,若參加會試,定能拔得頭籌,沒想到竟落得如此下場。”

“不瞞嚴兄,城南皇莊的案子就是我偵辦的,皇莊所轄百姓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我親眼所見,他們在路家人眼中,根本不是人,就是任他們宰割的畜生。這麽多年,死在他們手中的村民,毀在他們手裏的女子,他們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

“楊兄偵辦的?那這麽說楊兄是……”

自從得知楊清寧的身份是宦官後,嚴方也曾向嚴太升詢問過,對楊清寧的身份有些猜測,楊清寧方才的話算是給了他答案。

“沒錯,我就是殿下的貼身內侍小寧子,‘楊’是我入宮前的姓氏。”楊清寧正式的做了個自我介紹。

“楊兄的事跡我也有些耳聞,都說你聰明絕頂,斷案如神,城南皇莊的事僅用了半月便解決了。只是楊兄可曾想過,就算路家做了十惡不赦之事,卻也有無辜之人,被牽連其中實在讓人惋惜。”嚴方想說的並不是惋惜,只是他明白其中的忌諱,故而說得委婉了些。

嚴方的直言不諱,並不會讓楊清寧感覺不適,反而對他越發欣賞,至少能證明他不是個趨炎附勢的人。

“嚴兄想說的無辜之人是路粟吧。”

見他點了點頭,楊清寧接著說道:“嚴兄可有想過,為何這麽多年過去,他們做的壞事始終未被人發現?”

嚴方思量了思量,道:“他們隱藏得好。”

“沒錯,他們隱藏得好。不過這個隱藏並非躲藏,而是封鎖了整個城南皇莊的所有村子,他們有自己的巡邏隊,一旦發現有陌生人靠近,不論對方是什麽人,都會被驅趕。驅趕不成,就會被抓起來,暴力威脅,甚至是直接殺了。外面的人進不去,裏面的人出不來,他們的秘密就不會被人發現。”

嚴方皺起了眉頭,道:“他們竟這般無法無天?”

“不止。還有更殘忍更暴虐的事發生過,只是我們沒有遇到。”楊清寧嘆了口氣,接著說道:“與他們而言,最核心的秘密就在小李莊和雙龍山,可嚴兄卻輕而易舉地進去了,還平安無事地出來了,甚至將他們的秘密畫了出來,嚴兄不覺得奇怪嗎?”

嚴方一怔,隨即看向自己所繪的圖畫,道:“這是他們秘密?”

楊清寧指著畫中紅色的花朵,道:“這種花叫罌/粟,盛開時十分漂亮,而它成熟後的果實中,可以提取一種毒素,這種毒沒有解藥,只要沾染上,就會上癮,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一次,發作時生不如死。只有繼續服用毒藥,才能緩解這種痛苦,而這樣做的後果,就是生命會以極快的速度消耗,不出兩年生命力便會枯竭。路子易制作這種毒藥,就是想借此控制朝中大臣,圖謀造反,這就是城南皇莊所隱藏的秘密。如此大的陰謀,一旦曝光,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為何嚴兄能輕易進去?”

嚴方沈默地看著楊清寧,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嚴兄之所以能進去,是因為跟在你身邊的是路粟。嚴兄還覺得他是無辜之人嗎?”

嚴方忍不住替路粟辯解道:“或許他與我一樣並不知內情,否則怎麽敢帶我進小李莊,進雙龍山?”

“若他不知情,莫說是嚴兄,就是他也絕對進不了小李莊,更進不了雙龍山。他之所以這般有恃無恐,是因為他篤定嚴兄不認識這是罌粟,更不了解它的作用。”

嚴方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卻不知該從何處辯駁,他心裏清楚楊清寧說的沒錯,只是不願意承認。

楊清寧直言道:“嚴兄,我並沒有非要貶低路粟的意思,只是就事論事,也不想嚴兄因此對皇上有任何不滿。”

嚴方嘆了口氣,道:“我明白,其實我心中也懷疑過,只是不願承認罷了。”

“這些年朝中出了不少事,午門的血就沒幹過,盡管事後皇上都會發下詔書,將事情公告天下,卻依舊有不少心懷不軌的人趁機造謠,說皇上殘忍好殺,還說這樣會招來天譴。他們就是想利用像嚴兄這樣對事實並不清楚,與相關人又有深厚感情的人生事,動搖國本。”

嚴方明白楊清寧的意思,道:“楊兄放心,在國家大事上,我還是心中有數的。”

“我就知道嚴兄是深明大義之人。”楊清寧聞言長舒一口氣,轉移話題道:“不說這些,太過沈重!來,咱們坐下喝茶,聊聊最近發生的趣事。”

嚴方點點頭,和楊清寧一起落了座。

楊清寧給嚴方倒了杯茶,為了緩解氣氛,隨口問道:“嚴兄不妨說說,你這一去三載,去的哪裏最讓嚴兄記憶深刻?”

“要說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東北的深山,楊兄有所不知,我差點死在裏面……”

聊到自己感興趣且熟悉的事,嚴方的情緒這才漸漸放松起來,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他講得有趣,楊清寧也聽得出神,這一聊便是兩壺茶、兩碟點心下了肚。

見楊清寧又拿起一塊點心,小瓶子忍不住提醒道:“公公,您不能再吃了。”

楊清寧一怔,隨即回過神來,這才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地吃撐了,放下手裏的點心,赧然地笑了笑,道:“嚴兄講得太好,我聽得太入迷,沒想到竟吃了這麽多。”

嚴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道:“不過是兩碟點心,我也吃了不少,應該不礙事吧。”

“公子的身體不好,吃的本就不多,與嚴公子沒法比。”

嚴方確定了楊清寧的身份,知道他身體不好,沒曾想竟連吃食都進的這麽少。

“既如此,那就不吃了,喝些茶消消食。”

楊清寧提議道:“這樣吧,咱們出去溜達溜達,上次沒能在美玉樓買石頭,一直覺得可惜,不如咱們再去一次。”

嚴方欣然接受,“好啊,我也蹭蹭楊兄的運氣。”

兩人正要起身,突然聽到門外有人說話。

“你家主子可在裏面?”聲音很熟悉,楊清寧一聽便知是誰。

小敏子打量著來人,不確定地說道:“你是……陳郎中?”

陳慧點點頭,道:“你通稟一聲,我有事找你家主子。”

楊清寧起身,徑直走到門口,小瓶子搶先一步拉開了房門。

楊清寧看向門口的陳慧,徑直問道:“大人怎知我在此處?”

陳慧打量著楊清寧,自上次見面已過去數月,兩人再未見過,他是外臣,又不能隨意進宮,即便再想,也是無可奈何。

“方才下朝回來,路過茶樓時,擡頭看了一眼,看到了你身邊的侍從,想來你應該也在,便上來打個招呼。”

楊清寧看了一眼小瓶子,道:“原來如此。”

陳慧看向楊清寧身邊的男子,問道:“這位是……”

楊清寧連忙介紹道:“他是嚴方,是我朋友。這位是陳慧,在兵部任職。”

嚴方聞言行禮道:“草民參見陳大人。”

陳慧仔細打量著嚴方,道:“能讓他稱作朋友的人不多,嚴公子定然有什麽過人之處,不知府上是……”

“大人,我與楊兄相交無關家世,只是我們兩人之事。”

“無關家世。”陳慧重覆了一句,接著問道:“嚴公子貴庚,是否已成婚生子?”

嚴方被問得一楞,有些奇怪地看向楊清寧。

楊清寧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玩笑道:“陳兄,你們這才初次見面,就想給嚴兄說媒,是否快了些?”

“初次相見,便覺一見如故,故而多問了幾句,嚴公子不方便說?”陳慧好似沒聽懂楊清寧的話,儼然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

這事沒什麽不能說的,嚴方便如實說道:“回大人,草民還未婚配,不過已定了親,準備八月成婚。”

“嚴兄要成婚了?”楊清寧從沒問過這些事,在他想來嚴方這個年紀,應該已經是孩子的爹,沒想到他竟還未成婚,笑著說道:“到時我定備一份豐厚的賀禮,慶賀嚴兄新婚。”

嚴方臉上的笑容漸濃,道:“我知道楊兄身份敏感,大婚當日定不能過來,待之後我再單獨請楊兄喝喜酒。”

“好,那就一言為定。”

聽嚴方這般說,陳慧便放下心來,道:“你不便去,便由我代你去,我也趁機討杯喜酒喝。”

楊清寧不可知否地笑笑,道:“大人還要當值,不方便在外逗留,我們就不耽誤大人忙公務了。”

陳慧聞言心裏不是滋味,道:“我剛下朝,即便去了衙門,待不了多大會兒,就該回家了,索性便不去了。我們已許久未見,你也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便想著與你好好敘敘舊。”

楊清寧聞言頗有些無奈,直言道:“大人應該明白我的處事原則。”

陳慧怎會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裝糊塗罷了,道:“但凡在這個世上活著的人,誰沒有幾個朋友,你不要對自己太苛刻。”

“我有朋友。”楊清寧看看身邊的幾人,道:“他們都是我朋友。”

陳慧傷心地看著他,道:“他們都是,唯獨我不行?”

“你是官。”

“那吳乾軍呢?”

對於陳慧的糾纏,楊清寧很是無奈,不明白他對自己為何這麽執著,既然今日遇到,那就索性將話說清楚。他轉身看向嚴方,道:“嚴兄,你先都樓下等我一會兒,我有話要與陳大人說。”

嚴方看看楊清寧,又看看陳慧,道:“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嚴方招呼人將箱子擡上,隨即出了雅間。楊清寧走回雅間,陳慧緊隨其後。

楊清寧轉頭看了過去,道:“我與吳統領並無太多交集。”

陳慧與他對視,“但你心裏已把他當成朋友。”

楊清寧沒有反駁,他確實認吳乾軍這個朋友,若此時他撒謊說不是,傳到吳乾軍的耳朵裏,兩人以後見面會十分尷尬,也影響他們的關系。

“那是因為他救了我不止一次。除他之外,我從不與朝中大臣來往,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你也救了陳家幾十條人命。”

楊清寧眉頭皺緊,道:“我救了你們陳家幾十條人命,你卻想讓我死,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我怎麽可能讓你死……”

“陳慧!”楊清寧打斷陳慧的話,心中已經有些不耐煩,道:“自古帝王最忌諱的就是朝中大臣結黨營私,更不用說我還是太子身邊的內官。這些年我小心翼翼,閉宮不出,就是不想讓皇上對我疑心。這些話我對你說過多次,可你充耳不聞,依舊一意孤行,你這不是害我,是什麽?”

“我只是想……”陳慧看著楊清寧,到嘴邊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你心裏清楚,我從未想過要害你!”

“若你不想害我,就離我遠遠的,不要再糾纏不休。”楊清寧冷下心腸,道:“今日之後,你我再見,只當陌路。”

“那是否我不再為官,你我便不必有此忌諱?”

楊清寧聞言一怔,眉頭越皺越緊,道:“陳慧,我已經把話說的這麽清楚,你為何總是充耳不聞?你這般糾纏不休,只會讓我覺得厭煩,後悔當初一時心軟救下了你。”

“我也很是不解,為何你對誰都好,唯獨對我這般冷漠?十幾年前是,十幾年後亦是。”陳慧的眼睛紅了起來,道:“這十幾年,我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身邊的人死的死,沒的沒,熬到如今只剩我孤家寡人,我之所以撐到現在,是因為知道救我的人是你,我以為你救我,是把我當朋友,就算所有人都離開了我,至少還有你在京都等我,可我回來了,你卻說再見便是陌路……”

楊清寧沒想到陳慧竟把自己當成了救命稻草,不禁有些心軟,“我從未招惹過你,十幾年前是,十幾年後亦是。”

陳慧的眼中有淚光閃爍,“你說的沒錯,你從未招惹過我,都是我在招惹你,是我死皮賴臉,是我上趕著,是我犯賤!”

“陳慧!”楊清寧心中氣悶,不禁咳了起來。

小瓶子急忙上前替他順氣,道:“公子,您不能動氣!”

陳慧見他咳個不停,有些不知所措,像個犯了錯的孩子,道:“對不起,我……是我不對,我不該惹你生氣,只要你不生氣,你說什麽,我都依你。”

楊清寧拿出藥瓶,倒出一丸藥,就著桌上的水吃了下去。

“公子,您坐下歇會。”小瓶子扶著楊清寧坐了下來。

小瓶子擡頭陳慧,不悅道:“陳大人,你若當真想對公子好,就不該糾纏不休,給公子徒增煩惱。‘朋友’不是掛在嘴上說的,而是做出來的。”

陳慧看著楊清寧,沈默了下來,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

“陳慧,我本以為你從紈絝子弟爬到如今的位置,是破繭成蝶,完成了蛻變,沒想到竟還如當年那般幼稚!”楊清寧喘了口氣,接著說道:“當年你就是這樣自說自話,如今你還是這樣自說自話,從不問我是怎麽想的。”

“我……”陳慧想要辯解,可當他看到楊清寧鐵青的臉時,到嘴邊的話又被吞了回去,道:“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

“今日我已把話說得很清楚,以後不要再來糾纏我。”

陳慧垂下頭,輕輕應了一聲,“好。”

楊清寧見狀不由一怔,沒想到他竟答應得這麽痛快,想到他方才說的話,又有些擔憂他會想不開,可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若再說軟話,無異於是給他繼續糾纏的信號,那之前說的話就等於白費。

就在楊清寧糾結時,小瓶子適時地開了口,道:“公子,時候不早了,咱們走吧。”

楊清寧將杯中的茶水喝完,起身說道:“走吧。”

楊清寧起身,瞥了陳慧一眼,繞過他走向門口,小瓶子上前一步打開了房門,並未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楊清寧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突然被窗外的什麽東西晃了一下眼睛,緊接著心臟一陣緊縮,那種危險來臨時毛骨悚然的感覺席卷而來。

破空聲響起,陳慧猛地擡頭,只見一支長箭射了過來,他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擋在楊清寧身前,‘噗’,長箭射穿了他的身體,鮮血隨之流了出來。

與此同時,小瓶子一把將楊清寧拉至身後,緊接著便看到陳慧的身子被箭射穿。

“陳慧!”楊清寧焦急地喊了一聲。

“公子,躲到墻後!”

小瓶子接住陳慧的身子,將他拖到墻後。

“公子,可是發生了什麽事?”門外傳來小敏子的說話聲。

楊清寧連忙提醒道:“不要進來,不要在門邊,躲到墻後。”

“公子,到底發生了何事?”

“有刺客。”小瓶子冷靜地吩咐道:“小敏子,你去應天府,讓他們調人過來!”

小敏子是個聰明的,清楚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沒有絲毫猶豫地應聲道:“好,我這就去。”

“找大夫!”楊清寧大聲說道:“讓嚴方去請大夫,陳慧受傷了!”

“是,公子,奴才這就去。”

楊清寧捂住陳慧的傷口,鮮血‘咕咕’地往外流,溫熱又黏膩的觸感,讓人很是不舒服。

“陳慧,你要堅持住,大夫馬上就來。”楊清寧轉頭看向小瓶子,道:“他是不是傷到動脈了,為何流這麽多血?”

小瓶子握住長箭,一用力便折成了兩半,將箭羽扔在地上,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倒在陳慧的傷口上,道:“公子,我給他上了止血藥,過會兒血就能止住。他只是傷到肩膀,並未傷到要害,不會危及性命,公公放心便是。”

聽他這麽說,楊清寧不禁長出一口氣,道:“也不知那殺手是否還在外面。”

小瓶子從懷裏掏出一個圓形的物件,還有個圓柱形的把兒,仔細一看竟是一面銅鏡。他拿著銅鏡的把兒,慢慢地伸出窗外,查看對面的情形。只聽‘啪’一聲,一只箭射在銅鏡的邊緣,在上面留下了一個凹痕。

“殺手還在。”小瓶子的臉色十分難看,道:“看來被我猜對了,他們是打定主意,要殺了公子。”

楊清寧苦笑著說道:“沒想到我竟成了被暗殺的對象,還真是榮幸之至啊!”

陳慧緩過勁兒來,虛弱地看向楊清寧,問道:“你可有受傷?”

楊清寧搖搖頭,道:“我沒事,你先別說話,保存體力,外面還有殺手在,大夫短時間內來不了。”

陳慧接著問道:“是誰要殺你?”

“北幕、西楚、東吳。”楊清寧深吸一口氣,道:“他們都想拉攏南淩,最

好的辦法就是挑撥,他們殺了我,栽贓給對方,以殿下對我的倚重,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為我報仇,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陳慧的眉頭皺緊,“這般說來,你知道自己處境十分危險,為何還要出宮?”

楊清寧解釋道:“幾日前,我便與嚴兄約好了,因與接風宴撞上,已經往後推了兩日,若再往後推,就說不過去了。”

“什麽能比你的性命重要?若是因為一次爽約,便對你有意見,那這樣的朋友不要也罷。”

楊清寧苦笑著說道:“我以為他們要下手的對象是皇上和殿下,不曾想竟也將我納入了目標。今日你救了我一次,我們之間扯平了,以後你再不欠我什麽。”

“你就這麽想和我撇清關系?”

“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你怎麽就是聽不進去呢?”

“你說的……我都明白,只是不甘心。”陳慧疼得皺緊了眉頭,因為失血的原因,臉色變得蒼白,道:“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糾纏與你,不過我並非要與你劃清界限,以後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讓人給我送個信兒,我定幫你。”

“你……”聽陳慧這麽說,楊清寧硬起的心腸,又軟了下來,道:“你這又是何必?”

“之前我說的話都是真的,若非這世上還有你,我撐不到現在。既然不能明著與你交好,那就暗中幫你,這樣總不會再給你惹麻煩吧。”

楊清寧聞言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你這人真是……倔得像頭驢,一如既往地不討喜。”

陳慧期待地看著楊清寧,“你是答應了?”

“若我不答應,你會改變主意嗎?”

陳慧搖搖頭,道:“不會。”

楊清寧沒好氣地說道:“那我答不答應,又有何區別?”

陳慧執拗地問道:“那你是答應了嗎?”

楊清寧有些無奈地點點頭,道:“別說話,保存體力。”

陳慧笑了起來,眼睛幹凈透亮,就好似十幾年前的那個少年。

就在兩人說話時,小瓶子又換了個位置,再次拿出那面銅鏡,慢慢伸出去,想要確定殺手的位置。

‘咻’,又是一箭射了過來,小瓶子急忙縮回了手,那只長箭穿過窗子,射在了地板上。

“公子,你們在這兒躲著,奴才出去把他解決了。”

“不行。”陳慧果斷否定了小瓶子的想法,道:“既然要實施暗殺,那對方絕對不會只有一人,萬一你出去了,再有殺手沖進來,該怎麽辦?殺不殺他們不重要,重要的是保證他的安全。”

小瓶子沈吟片刻,道;“公子,奴才去把窗子關上,你們趁機離開這裏,另尋一個房間呆著。”

楊清寧點點頭,道:“小心點,我們已經傷了一個,你不能再受傷了。”

“好。”

小瓶子擡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隨即猛地伸出銅鏡,一道光射了出去,照在殺手的眼睛上,他趁機起身,快速將窗子關上。

楊清寧扶起陳慧,在窗子被關上的瞬間,跑到門口,拉開房門跑了出去。‘啪啪’兩聲,他們剛剛走過的地面,出現了兩只羽箭,只差一點,他們就被穿個透心涼。

楊清寧扶著陳慧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今日茶館的生意似乎有些冷清,他們經過走廊竟沒碰到任何人,來到最靠近樓梯的雅間門口,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讓陳慧靠坐在墻邊,楊清寧拿起桌上的抹布就走了出去,將滴在地上的血跡擦幹,隨後又返回雅間。見陳慧疼得出了一身汗,他急忙關切地問道:“你怎麽樣?還能堅持住嗎?”

陳慧搖搖頭,喘了口氣,道:“我沒事,在邊關時,經常受傷,我已經習慣了。”

陳慧的傷還在流血,避免他因失血而失去意識,楊清寧也坐了下來,盡量陪他說話,讓他保持清醒,道:“說實話,去年的除夕宴上,我見到你的那一刻,真的有些不敢相信,沒曾想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竟能重新回到京都。”

他們這樣肩並肩地坐在一起聊天,還是在多年之前,陳慧頓時覺得這傷受的值了,“京都還有人在惦記我,我當然要回來。”

楊清寧猶豫片刻,道:“方才你說身邊的人死的死,沒的沒,那陳家的人……”

陳慧的眼睛暗淡了下來,道:“在去往遼東的路上,母親就病逝了,男丁只剩下我一個,其他人都戰死了。”

楊清寧忍不住嘆了口氣,道:“當初想著能救你們,沒想到結局竟是這樣。”

“你確實救了我們,這是不爭的事實,至於之後是死是活,那就是我們的造化了。”

楊清寧陪著他說話,說的多是他在邊疆的經歷,越是了解,越是佩服,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竟能在那樣艱苦的環境中活下來,還做到如今兵部職方郎中的位置,實在了不起。

過來好半晌,也不見小瓶子跟過來,楊清寧不禁有些擔憂,“他是去找殺手了嗎?”

“這麽半晌還沒過來,多半是。”陳慧安慰道:“他跟了你那麽多年,你應該最是了解他的身手,那些殺手不是他的對手。”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推開,楊清寧的手猛地擡了起來,袖箭對準了門口的位置,一旦發現不對,即刻動手。待他看清進來的是小瓶子時,不禁長出一口氣,小聲說道:“你去哪兒了?怎麽這會兒才過來?”

“那殺手被奴才解決了,奴才順便找店夥計買了兩身衣服,這才耽誤了些時間。”小瓶子將抱著的包袱放在了地上。

看著包袱花花綠綠的衣服,楊清寧不由一陣目瞪口呆,道:“若我沒看錯,這應該是女子的衣服吧?”

小瓶子解釋道:“那殺手的身份無法確定,奴才擔心暗中還有殺手,扮做女子的模樣,公子的安全就能多幾分保障。”

楊清寧認同地點點頭,可目光觸及到陳慧時,擔憂地說道:“他身上有傷,可這女子的衣服單薄,鮮血輕易便能滲透,很容易露餡兒。”

小瓶子提醒道:“公子,他們的目標是你,不是陳大人。只要公子離開,陳大人就安全了。”

楊清寧一怔,隨即恍然,道:“你說的沒錯,那就這麽辦。陳慧,你在這兒呆著,我會讓掌櫃過來救你。”

陳慧點點頭,道:“不必擔心我,這點傷不算什麽,只要你平安就好。”

楊清寧拿起衣服走到屏風後,小瓶子急忙上前幫忙,不過幾件衣服,卻讓兩人出了一身汗。楊清寧本以為古代男女的衣服都差不多,哪曾想完全不一樣,哪件穿裏面,哪件穿外面,若沒個懂得人,還真穿不對。

好不容易穿上了衣服,小瓶子又幫著弄頭發,只是沒有女子的發簪,用男子的很容易露餡兒。正在為難之際,楊清寧看到了桌上的筷子,道:“就用筷子吧。”

小瓶子走上前拿了連個筷子,便將楊清寧的頭發盤了起來,隨後又給楊清寧戴上面紗。待一切裝扮完畢,小瓶子站在一旁觀看,不禁看得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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