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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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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快死了”

這房間很小,且木質家具和衣物繁多,火勢起的很快。就在剛才,被火燃起的櫃子整個傾倒下來,砸在了我的後背和腿部。

我撲滅火後,腿邊鮮血淋漓,幾已露骨。好在我近來忍痛能力一流,因此竟並不覺得如何痛楚,只是動不了有些麻煩。

不過反正剛才已下了禁制,我死之前,火燒不到外頭。等我化作灰燼,也該來人處理這兒了。

最後的任務已經完成,我心情也放松了幾分,只是沒想到會死在火海裏,又熏又悶,還只有這麽些怪物作伴。

我隨口便將這抱怨說出來了,卻沒想到“鏡子”怪物竟然做了回答。

它說:“沈無,你其實合該與我們一起死……因為,我們便是因你而生。”

“鏡子”在火中詭秘地笑了起來:“我們最初便是……你的妄念啊。”

——我的……妄念?

它話音落下,身形已消散在火中,噴湧出一股灰燼。

我忽覺頭痛欲裂。卻已經因嗆咳缺氧而意識模糊,無法思考。

房間已變作火海,我蜷縮在床上,這也是當時唯一沒有潑酒的一塊地方。

不過一起被燒成灰燼是早晚的事情,最後這一小段時間,我反而覺得無事可幹,腦子裏也沒如話本小說裏那樣走馬燈地過片段,只是忽然覺得終於可以休息一會了。

我從前沒事的時候會想,世上億萬人,唯獨我有這身法術,一定有什麽緣由。從前我覺得這是詛咒,近日我才明白——這是宿命。

人生在世,我沈無這樣死去,也算其所,無愧天地,無愧七尺之軀。

至於裴追,緣夠了,情也夠了,唯獨……缺些運氣罷了。

真累啊。眼皮越來越沈。

就在我快要徹底喪失意識時,垂落的指尖卻碰到了一個震動的金屬物品。

是手機。

我維持眼睛的法術已基本耗盡,因此辨認了許久,才看清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打電話來的是,裴追。

火已吞噬整間屋子,灼熱得讓我透不過氣。

我蜷坐在角落裏,看著木質的桌椅在燃燒,火舌旋風似的裹住了床角,像一朵黑暗裏盛開的花,映在白墻上,又像一把燃燒的雪。

我靜靜看著屏幕上的來電人備註——“不好哄的小雪狼”。

這還是那日在醫院裏檢查時閑來無聊改的,其實也沒過去多久,但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我就這樣看著這個名字,耗盡了最後一點用來視物的法力。然後在視線徹底陷入漆黑前,按了掛斷按鈕——然後將手機擲入了火海。

燒吧,最好燒得幹幹凈凈。別留下一點我的痕跡。至少別讓裴追立刻確認這具焦屍是我,最好耗到他能從容笑談往事,把我忘得一幹二凈。

裴追忘了我,末日不再臨。我沈無這一生到頭,原來就這兩個願望了。

到這時候,甚至頭和身上燒傷之處都不太痛了,只是覺得呼吸越來越沈,意識仿佛一寸寸淪入深淵。

恍惚中,我仿佛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那聲音慣常冷冽,如今卻帶著一點顫音。因為實在太過熟悉,我竟強撐出最後一點意識,還以為是剛才手機誤點成了“接通”。

然後,我才意識到,那竟然是從門口傳來的,還伴隨著門板的撞擊聲。

“沈無!你在做什麽?開門——出來!”裴追撞著門,聲嘶力竭地喊道。

他竟然在此刻出現在了這裏。

因為太出乎意料,我甚至有了短暫的抽離感。在那瞬間,我放縱了自己一息,近乎貪婪地聽著他的聲音。

然後,我才意識到這是現實,理智重新回籠。

——如今去想他為何找到這裏已沒有意義,重點是讓他離開。

“……裴追。”這兩個字吐出,我意識到自己嗓音被煙熏得嘶啞,幾乎發不出聲音,嗆咳了半天才勉強提起聲音:“裴追,我沒事,你走吧。”

我甚至編不出借口。

裴追果然不信這蒼白的安撫,只是道:“那你開門。”

“我累了。”我還在想怎麽繼續敷衍,更糟的事發生了——我油盡燈枯,法力也已消耗殆盡,維持不住門前的禁制。

也阻隔不住屋內的火焰。

煙順著門縫氣勢滾滾地鉆出,洶湧的火舌舔舐著脆弱的木板門。我心神大震,再顧不得其它,揚聲喝道:“裴追,快走!”

他的聲音卻已同時響起:“沈無,怎麽回事?裏面著火了?開門讓我進去!”伴隨響起的是劇烈的撞門聲。

“沈無!”裴追的聲音都在發抖,向來冷靜自持的人,竟也會一句話不成字句。他徒勞地一遍遍喊我的名字,用力砸著門。

他那樣竭盡全力,我甚至敏銳地聞到了血腥味。

——何必呢?不值得。

“裴追,”我喊他:“停下吧。沒用的。”

“為什麽會沒用!怎麽會沒用!”裴追嘶聲道。

他語速飛快地撥打完火警電話,然後安撫我道:“你保持意識清醒。我很快來救你——沈無?你應我一下!”

我沈默了一下,靜靜道:“裏面火勢很大。你進不來的,而且,沒有意義。”

“裴追,”我叫著他的名字,便不自覺地帶出些笑意:“我病了,本就要死了。這場火是我給自己選的葬禮罷了。”

裴追沈默了一瞬,然後他說:”沈無,你可真是借口百出。我不會信你。”

“這次是真的。你應該有那位腦科醫生的聯系方式吧,現在打給他。”我淡淡道:“你就問他,我的真實病情。”

“你不是一直問我得了什麽病嗎?抱歉,先前都是騙你的。”我毫無誠意地道歉:“其實是惡性的腦部腫瘤,絕癥。活不過這個月的。所以哪怕你真能救我也沒有意義,便當成全我找個喜歡的死法,不好嗎?”

裴追沒有回話。

他只是用猛烈地動作撞擊著門,竟像沒聽到一般。

我氣極,想阻止,卻看不見東西,又因傷勢無法挪動,一個奄奄一息的病鬼都快被刺激出回光返照的潛力了。就在我好不容易攢了點力氣起身,摸索著要用桿子將門抵住時——耳邊響起一陣巨響。

我看不到,因此不知是什麽家具吊頂被火燒塌了還是別的什麽,直到……手腕上傳來熟悉的觸感。

指尖微涼,掌心灼熱,骨節修長,動作強勢,卻又細致溫柔。

他竟然……真的闖進來了,進了這有去無回的火場。

我驚怒交加:“你沒聽到我說什麽嗎!你受傷了嗎?”

他靠在我耳邊,學足了我不聽人話不回答的壞毛病:“我進來時,櫃子倒下來擋住了門,現在從裏面出不去了,沈無,這次你終於趕不走我了。”

一瞬間,我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手都輕微顫抖起來。足足幾息之後,我強行安耐住情緒,低聲道:“你叫了火警是不是?附近就有消防局,時間不會很久——你沒有受傷吧?你去窗戶那邊……”

裴追打斷我:“你呢?”

我受了傷,動不了。裴追也不可能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帶我從窗口逃生,我們都知道。

我忽然感覺一陣無力。因為事到如今,裴追想做什麽我都沒力氣阻止,也阻止不了了。

果然,裴追卻當真如沒聽到我的提議一般,他握著我的手,溫柔卻強硬地將我環在懷中,說道:“沈無,陪我說兩句話吧……我想和你要一個生日願望。”

他這句話完全不搭前言、不合時宜,因此我竟懵了一瞬,下意識地脫口道:“你生日明明還有297天。”

裴追輕輕笑了聲:“沈顧問竟將我的生日記得這麽清楚。”

我卻沒有笑。

“裴追,我再說一次。”我安靜地垂眸:“你清醒點——我要死了,哪怕今天活著、明天活著,也活不到下個月,活不到你的下一個生日。”

“走吧。”我用最後的力氣拉開他的手,對著漫無邊際的黑暗輕輕笑了下:“為了我,為了一個不喜歡你、對不起你的人……不值得的。”

一片安靜,只有烈火的窸窣聲響。

我已看不見東西,自然也不知曉裴追此刻神情,因此心中愈發不安,卻當真已無對策可想——直到手指驀然微微一緊,我的左手被裴追握在掌心。

“不喜歡……”他低低重覆著這個詞,指尖摸索著我的左手無名指根部:“那你為什麽要自己戴上?”

他的指腹正按在那枚刻著他姓名縮寫的戒指上。

我一瞬間竟然手足無措,仿佛靈魂被人扒光了衣服,丟在赤日高懸的曠野。

裴追捏住我的手指,強迫我擡起手舉到自己眼前。

我明明看不到東西了,但那瞬間,竟下意識地偏頭避開,像是怕被灼傷眼睛一般。

“沈顧問既然收了我的定情物,那是不是也該還份聘禮?”裴追靠在我耳邊,低低道:“便許我一個願望,好不好?

他進來後,便半攬住我,遞來濕毛巾讓我捂住口鼻,又將我擋在他身軀與墻面的死角中。

這是一個純粹的保護姿勢。

先前火便已幾乎燒遍房間,如今我雖看不見,卻聞到越發強烈嗆人的焦糊味道,火焰燃起的聲響如惡魔湊在耳邊低語。

我聞到了焦糊味和血腥氣混雜的味道,不敢去想裴追為我擋了什麽,眼眶又熱又澀,不知是被煙熏得,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我用力想推開他,然而我如今的力道對裴追而言不值一提。

他輕輕松松便將我扣住他臂膀的手摘下,反手輕輕握住,借勢將頭靠在我肩側。

他很少主動靠我這麽近,我有了種不祥的預感,伸手觸摸,便碰到他胸口至腰腹間一片粘濕,帶著鐵銹的味道

——是大量的血。

作者有話說:

開始日更~正好99章,元旦2024大家開心順意,沈顧問他們也會有個好結局的~

話說我在想要不要寫個古早相性一百問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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