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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為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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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為鉺

可惜,事情執行起來並沒我想得那麽順利。

倒不是別的。只是我什麽都算到了,唯獨沒算到自己現在這麽廢物。

我先前其實便不太能吃東西,動不動就嘔血。這些日子裴追不跟在身邊了,我去附近醫院憑晚期診斷書,打嗎啡止痛針,又吃了些亂七八糟的藥,頭疼稍緩,便勉強可以進食。這便有些飄了。

我原本琢磨著,這些東西夠吃個兩三日,怎麽著我持之以恒地胡吃海塞,都夠的上暴食饕餮吧。

沒想到,吃了沒多久,胃部便一陣陣地痙攣和劇痛。我甚至都來不及去洗手間,就撕心裂肺地吐了起來,卻不是什麽消化嘔吐物,而又是大灘大灘的血。

我現在都有點麻木了,甚至有些慶幸總比吐了一地食物殘渣體面幹凈些。

然後,我拆開了下一個包裝袋。

這樣的循環持續了很久,有一瞬間,一個念頭曾莫名其妙地劃過我腦海。

我想:還好裴追不在,不然他會心痛吧。

在第二日的清晨,我聽到了一陣清越的風鈴聲。

這樣一個棺材屋子裏並沒有此等雅物,那是我的陣法被觸動了。

怪物,終於來了。

大部分怪物是不在現實顯形的,但來到現世,按法則又必須受這裏的物理規則管轄。

我看這幾道瘦長的影子再窗口徘徊,然後又是十幾道,再是幾十道……影子和影子重疊起來,密密麻麻,最後成了一道墨一般濃稠的黑幕。

化不開的黑色居高臨下,整個狹窄的室內驀然一暗。

怪物竟然比我想得還多上許多。

但這是好事。我這裏殺得越幹凈,留給塔羅和裴追的時間便更多。

我叼著剛拆開的棒棒糖,輕輕拉了下手邊的一根繩子。

隨之打破表面平靜的是一陣雜亂的巨響!有什麽東西從窗邊屋頂傾瀉而下,正好澆在了那些怪物頭頂。

它們大部分似乎尚且低等,還沒有貓靈的神志,因此一瞬間懵在原地,窸窣交流。

我嚼碎糖咽了下去,笑了。靈力得節約著用,所以這倒不是什麽法術,而就是個和窗簾桿聯動的小機關。

那些液體只是紅顏料,方便讓我看到原本“無形”的怪物。現在,這些怪物成了一團團奇形怪狀的紅影。

我側轉身,屈身於陽臺和臥室交接的墻壁死角,看著它們在騷亂後漸漸靜了下來——緩緩走進屋內。

舊時間線裏,怪物們通常單獨行動。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麽多怪物成群結隊的出現,在搭配這一身血一樣的紅,視覺效果略有些震撼。

每只怪物形態其實都不太一樣,有形態單薄還略帶反光的,也有和貓靈一般呈動物形態的,還有些甚至……有些像人。

這些奇形怪狀的東西倒是都長著“眼睛”,只是往往不止一雙,有點像昆蟲帶著覆眼,只是更誇張許多,有的怪物頭頂位置密密麻麻幾十上百只數不清的眼睛,還在快速眨動著,細小縫隙裏的眼球滾來滾去,激得人快要犯密集恐懼癥。

而這時,我才發現了意見比怪物密集恐懼癥更糟糕的事。

——我原本在這屋中早已畫好法陣,從發現它們起,便開始嘗試驅動陣法。只是如今這身體到底太不靠譜,竟在關鍵時候掉了鏈子。

我突然施不出法術,也驅動不了陣法了。

怪物們緩緩地逼近,它們並沒有直立行走,而是即使最像人的怪物也在匍匐前進,頭部貼著地面,發出含混粗亂的呼吸聲,仿佛在尋找著什麽。

這屋子實在太小,這時它們離我已只有不到一米,而我卻還沒成功驅動陣法。

我似乎已經感受到了怪物身上來自地下死亡之河的濕意。

——要是我就這麽歇菜,真是黑色幽默、毫無意義。因為,如果我不能掃清障礙,下一個死的就是這座城中數百萬人,甚至更多更多。

生死一線間,我凝定心神,飛快念訣,體內靈力終於波動起來。

這狹窄的屋子驀然一亮,繁覆的法術紋理明滅不定,如同極細密地針在飛速布置一張鋪天蓋地的金色巨網!

但是,還是不夠。

此陣遍布房間四面,覆雜精密,因此也需要時間。如今尚走完西面與屋頂位置的魔力通路,還有一半。保守估計也需要幾分鐘。

但此刻,只要怪物再走一步,就會走出狹窄的陽臺,看到門後墻邊的我,碰到我,光用爪子就可以輕易勾破我的肚腸。

我躲在墻邊,靠窗簾遮蓋,觀察怪物,它們的身形映在光潔的桌面玻璃上,有種古怪的扭曲。

等等……我忽然心中一凜,意識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

——我可以在這個角度看到怪物,那怪物應當……一直也能從玻璃倒影看到我。

那它們為什麽始終沒動,還在緩慢尋找?

電光火石間,我忽然有了一個推測:既然人類無法直接看到貓靈,那對貓靈來說,是否也是一樣?

——比如,它們並不是通過眼睛識人,而是感受人的氣息。

我如今已病弱膏肓,氣息薄弱至極,又未用術法。它們才竟還沒發現。

現在的這個位置雖然是死角,但怪物再近一步便會觸碰到我,因此只能賭一把,沒什麽好猶豫的。

為首的怪物踏斷了陽臺破爛的門檻,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然後,它朝著我的方向,緩緩扭過頭。

我當機立斷,盡量以最快最輕地動作起。

我站起身,往後讓了幾步,這時正好和它視線齊平,這只怪物形如鏡面,不知是否是塔羅所說“鏡子”詛咒的主人。

它冷冷地微微垂頭,光滑身體上映出我的臉,又因為它周身被潑滿了紅油漆,鏡面裏的我仿佛一個血淋淋的鬼怪。

這還不是最詭異的。

與此同時,那“鏡面”邊緣輕輕顫抖了一下,那竟然是無數只眼睛。而如今,這些“眼睛”都直勾勾地朝向了我。

我貼墻站著,將呼吸壓到幾不可聞。

它用觸角般的手足在地上摸索,我低頭看著,鎮定地躲避,過了一會,它回過頭,似乎在和其它怪物交流什麽。然後徑直往前搜索了。

我望著它們在屋子裏搜索,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從前我仗著一力降十巧,其實對怪物習性、來處去處並不非常用心。現在狼狽落魄,只能智取,反而摸索出了些規律。

比如,怪物的的能力其實都和現世聯系緊密:【丟手帕】是著名的孩子游戲;【鏡子】是日常必需品;【天氣】是自然現象;【貓靈】則是常見動物……

比如,仔細回想起來,怪物之間似乎也有層級組織。這個鏡子般的東西似乎就是這次行動的首腦。

再比如,兩次末日,似乎第一個出現的怪物都是貓靈。那麽,第一個詛咒便是“七宗罪”,是神話中地獄惡魔的罪行,也是人類欲望的原罪。

這些到底預示著什麽?

我有種預感,之前所謂的倒流時間治標不治本。只有弄清楚了這些事,才能找到“門”所在,封上兩個世界的通道,徹底解決這一切。

我一邊思索,一邊在心裏默默數秒。

——時間差不多了。

就在貓靈逡巡完整個狹小房間,重新走向我的藏身之處時——我低聲念道:“陣起。”

一瞬間是仿佛空氣都停滯地死寂,而後狂風驀然從四面八方湧來,這狹小的空間仿佛成了一只高壓強的壓縮箱!

一瞬間,我耳鳴刺得生疼,隨手一抹已流下鮮血。

——與此同時,這巨變已讓怪物發現了我的蹤跡,他們發出詭異的咆哮聲,形體竟隨著氣流變成了古怪的條狀,但卻以更快的速度向我襲來。

我不閃不避,在狂肆地氣流中擡起染血的右手,而後做了個“下壓”的動作。

“收。”

隨我話音落下,狂風驀然收斂,那些怪物仿佛一團面條忽然被人搓成了球,結結實實地被風“鎖”在一起,成了一團烏黑的漩渦。

這就得手了。

接下來……只要用點手段折磨它們,把它們送回地下便可。

我微微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許放松。

——而就在這時,忽然響起了一陣很輕的聲響。

像是細小的金屬碰撞的聲音。

我驀然心頭一緊,意識到了不對,疾步奔至門口。卻還是慢了一步。

房門被推開,一個滿面淚痕的小男孩咋咋呼呼地沖進來,喊著:“姥爺,姥爺……他們說你到什麽天上去了,我不信,姥爺你還在是不是,只是在和我玩捉迷——”

小孩沒說完。

因為在他進入這個房間的瞬間,便觸動了陣法。

任何法術一旦生效,法則高於一切,連施術人都無法逆轉,小男孩和怪物在剎那間直接被陣法鎖在了一起。

他呆呆地看著一片狼藉、詭異到超出正常人理解範圍的景象,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被怪物牢牢控制住了。

那疑似【鏡子】的怪物緩緩伸長了觸手,包裹住男孩的咽喉和胸口。

“咯咯咯,”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那怪物開口了,它一字一頓對我道:“解開,陣。否則,他,一起,死。”

作者有話說:

修文,下次周六更~

下周元旦1.1開始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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