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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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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戒指

腕表輕輕震顫了一下,是一個新的整點。而就在這時,我只覺視線一亮,暖色的燈光鋪滿了路面,照亮了一地粉色的花瓣。

我這才發現,從小徑到樹林中,放著許多盞小燈。粉色的玻璃罩子裏是蠟燭模樣的燈泡,別致可愛。

而地面上的花瓣落的這樣滿,也不都是散落的桃花,而是人為鋪的,仔細看來,甚至還有些繁覆曼麗的紋樣。

做這件事的人,一定懷著細膩的情緒和一片憧憬的心。

年輕俊美的青年站在我面前,燈光籠罩著他。他的生命力旺盛,從我的陰眼望去,如同身後就是燦爛的朝陽,鍍了層耀眼的金邊。

他神情從容平靜,粉色的禮服和粉色的花瓣輝映,溫柔得讓人心驚。

裴追摘下一朵花遞給我。我伸手接過,覺得沈得有些異樣。低頭剝開層疊花瓣……才發現裏面竟然藏著,兩枚銀色素戒。

向來什麽也不怕的我竟然手腕一顫,差點失手落地。

裴追上前握住我的手腕,將戒指放在我的手心。

”給我戴上戒指,我再為你戴上。”裴追輕輕說道:“戴上,答應一生與我一起。別的我都可以不在乎。”

他竟然,是要求婚。

這時,剛好是自我看到裴追壽命倒計時的第27天末尾,也是他胸口壽數的最後一天開頭。

裴追那深淵般的眸子此刻亮的驚人,左眼下的一點淚痣在光下顯得分外溫柔風情——他像是融化了外面那層冰冷的殼子,又一次露出了柔軟的臟腑。

然而,他明明做著那些浪漫的風月事,神情竟近乎孤絕。仿佛是在用渾身的血肉為祭,赴一場獻出生命和靈魂的豪賭。

可惜,我們已經不可能贏了。

因為我要死了。

我說:“對不起。”

我話音落下,裴追靜靜地看著我。

半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冷淡,也不知是在笑誰。

然後,裴追垂下眼睛,拉起我的手,將其中一枚戒指推進我的無名指。

他動作果決強硬,我一時甚至沒反應過來。旋即後退推開他。

指尖相錯,銀色的戒指落在地上的花瓣中,光潔的一角沾了地面的泥濘。

有一瞬間,我們一起沈默地看著那枚戒指。然後我才反應過來彎腰要去撿。裴追卻上前一步將我擋開。

他冷冷道:“不必了。永遠給不出去的垃圾,還要它做什麽。”

裴追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哦,我不只是在說戒指。我是在說我自己這顆心。”

他指著自己的左胸心口。

“有時候想來,覺得自己真是可笑。”裴追輕輕說道:“你都說清楚了,是逢場作戲,求個歡愉,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不住當真。但其實,我甚至不敢問你一句“愛”。”

“愛真是卑微又毫無道理的東西。”他神情冷淡地望著我:“我這幾日一直在想,只要你願意永遠和我在一起,只要每日能看到你,坦誠、尊重、甚至你的真心……我都可以不要。”

“沈無,連這也不可以嗎?”

我看著他的心口……裏面盛著我自己曾經的心臟。

然後,我一字一頓地清楚回答:“不可以。”

偏偏這不可以。因為我已經沒有時間了。和生死的力量相比,愛又能改變什麽呢?

裴追抿緊了唇,仿佛被誰狠狠捅了一刀。他的衣擺在輕輕擺動,我先前以為是風,才發現竟然是他的身體在小幅度地顫抖著。

而裴追眼尾也紅得驚人,那顆小痣也變得鮮艷奪目,就好像一滴濺在眼角的鮮血。

然後,他合了合眸,我清楚地看到一滴淚從他狹長的眼尾滲出,滑過那顆小痣,順著臉頰滑下。

這滴小小的淚水就像直接砸在了我的胸腔深處,我近乎迷茫地想,我是做錯了,傷了他的心嗎?

這個意識產生時,我內心竟然有了種近乎震撼的感覺,我忽然沒來由地急迫起來。於是,那些理智上不該說的話全部逃脫禁錮,脫口而出。

“我……愛你。”我近乎喃喃自語:“對不起,我只是……沒辦法。”

“你……”裴追握住我的手腕,我幾乎能透過薄而蒼白的肌膚感到他飛快的脈搏。

我一時竟心亂如麻。

裴追靜了片刻,忽然皺眉逼問我:“沒辦法是什麽意思?沈無,你怎麽了”

剛才那句話是一時沖動,我根本沒想好要如何解釋,甚至沒想好要繼續掩蓋還是和盤托出。

而就在這時,一個奇怪的童音從身後響起。

“小哥哥,你真傻,我都看不下去啦。這麽單薄的話,連像樣的借口都說不出來。他當然還是在騙你,利用你啊。”

那是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子,卻在以一種非常怪異的姿勢將身體舒展成一個柔韌的角度。見我們望去,歪頭詭異地笑了。

終於出來了!我等的就是此刻。

我曾見過貓靈附身裴母,因此我一眼看出那古怪的小女孩是被控制了。

而不出意外,正在說話的正主就是詛咒的源頭,我們要找的——貓靈了。

我當下收拾情緒,正色對裴追道:“就是這東西了,你讓開,我來收拾它。”

裴追沒有讓開。

視線相錯的一刻,我感覺他神情甚至有些恍惚。不由皺眉喝道:“凝神!都什麽時候了,還在胡思亂想?”

果然,平素裝得再好,真的緊急關頭事到臨頭,我還是會不自覺地暴露出剛愎自用的人渣本性,將所謂的愧疚和私情都拋到九霄雲外。

“喲,沈顧問是著急了。”貓靈咯咯笑道:“怎麽,要像你過去刺穿這小帥哥母親的心臟一樣,殺了這個小女孩嗎?”

果然,貓靈不屬於現世,因此不受逆轉時間陣法的影響,它清楚地記得過去的事情,也記得我對它的扒皮之仇。

它在故意挑撥。而這件事,我偏偏的確隱瞞了裴追——我沒有告訴他,舊時間線他父母死亡中我扮演了什麽角色。

我控制自己不分心去看裴追,並指為決,封住那小女孩的出路,將她牢牢定在原地。

貓靈受困於這具人類軀體,力量並不強大。我看出它要逃脫,電光火石間刺破食指,以鮮血在女孩頭頂潦草畫了道符。

她劇烈地掙紮起來,就像發瘋的精神病病人,力量大了幾倍。

我食指定在她百會穴處,鎮壓其軀殼中作亂的貓靈,靈力倒尚且夠用,只是這身體實在破敗,再加上被女孩手足撞擊,竟有些腳下虛浮,站立不穩。

這時,溫熱的手指有力地攏住我的肩頭。我借力站穩,看到裴追兩三下近身技巧制住了女孩動作。

——這身手也是舊時間線我所熟悉的,裴追果然已恢覆了大部分記憶。

而他始終沒有看我。

我連忙趁機施完咒術,將貓靈封禁。這一串事情做完,我只覺得體內靈力如同幹涸古井般,又被抽去了許多。

我不願耽擱,又行雲流水地做了貓靈的丟棄儀式,斬斷了貓靈和裴追身上詛咒的聯系。

自此,貓靈沒法再索命,只是詛咒還會殘留一段時間,但只要裴追平心靜意,不觸發“暴怒”,也不會有什麽別的影響。

太順利了。順利到我近乎有些不安。

困在小女孩身體裏的貓靈忽然咯咯笑了起來:“沈顧問,你和從前一點都沒變呢。”

它語焉不詳,卻仿佛意有所指。

我只是面無表情道:“的確沒變。我還打算用和之前一樣的方式……剖開你的皮,讓你滾回地下。喜歡嗎?”我一邊說著,一邊抵著小女孩的百會穴默念咒文,貓靈會感到百蟲噬身之痛。

“從孩子身體裏滾出來,”我低道:“不然我們就一直這樣耗下去。看你先痛得發瘋,還是我先失了折磨你的興致。”

我和貓靈僵持時,裴追始終沒有說話,我也沒有看他。

從剛才貓靈出現起,我們之前的某種奇異的平衡似乎就被打破了,這段時日的和諧像是個錯覺,我變回了一起那個冷漠心狠的沈顧問,而裴追,他現在又是怎麽看我的呢?

我忍不住去想,但我知道,沒有意義了。

忽然,貓靈扭曲地尖利大笑起來,它語氣惡毒:“不愧是沈顧問,心夠狠,血夠冷——但你有的耗嗎?”

的確沒有,因為靈力對我來說用一份少一分。

即使裴追真的能助我恢覆術法,但我現在的身體也已經不可能承受第二次副作用了。

但貓靈是怎麽知道的?

我這樣想著,面上卻並不顯出,反而施術更甚,那貓靈用小女孩的聲音尖叫著,咒罵著。

我擔心引來無辜路人,當成變態虐童案,便施了禁音結界。

從始至終,裴追安靜地站在一旁,微垂眼簾,神情莫測。

貓靈徒勞地掙紮著,最後癱軟在地上,用小女孩的嫩白的手指痛苦地抓撓著泥土。

我始終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估計挺像個冷血殺人狂。

就是這幅沒人性的鬼樣子,過去被造謠是用活人練邪術的瘋子,倒也不足為奇。

也不知裴追竟還能看上我,是什麽別致的品味。

只希望我死後,他能早日清醒。

我不敢多看他——因為要成事,從來不能心軟多思。但我的整顆心,卻都放在他胸腔裏了。

貓靈尖叫著,狂笑著:“沈無,你無情無義,不擇手段!過去害人父母,陣殺千人毫不猶豫,如今利用起人感情也順手得很——”

我心中竟有些不知緣由的惶惑,下意識地想看裴追的神情。理智卻生生壓住了沖動,手下壓住最後一道陣法。

小女孩如同砧板上的魚一樣狂肆地抽搐了幾下,然後安靜了。

四周忽然靜得詭異,滿地精心鋪置的玫瑰花現在淩亂臟汙不堪,粉色的氛圍燈也只顯得詭異莫名。

而原本布置這場浪漫的主人如今始終沈默而立,一言不發。

作者有話說:

睡了——》求婚。小裴總才是純愛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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