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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也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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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也配嗎?”

“哦?”我忽然笑了:“你說說看。”

“我知道你想改變現在的一切。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不想無能為力。”和我完全相反的是,裴追平靜的眼神和聲音:“但是沈無,這個陣很危險。我覺得不應該嘗試。”

“何來危險?”我淡淡問道。

“時間原本就是凡人不應該觸及的領域,你想強行回溯時間,很可能造成比現在更壞的結果。而且牽一發動全身,根本無法挽回——這是你給我上第一課時就說的。你自己不記得了?”

嘖,這原汁原味的毒液。我不耐煩地隨手翻著那疊手稿。認出是裴追的字跡。瘦削細長、筆鋒銳利,字如其人。

這幾月來,我晝出夜歸,卻許多次回來時還看裴追房裏或者書房裏燈亮著,還道都要世界末日了還瞎忙活什麽,原來是晝夜不歇地在寫這東西。

裴追目光也落在了手稿上:“我分析了那個法陣。已將諸多危害弊處都列於其上。我是你教的,我會的東西,你不可能想不到。所以我知道,你只是特意忽視,不願意去想。我現在把它們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你面前。”

我低頭看那手稿,上面赫然幾個血紅正楷,寫著“不得好死”。

他繼續說道:“沈無,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對時光倒流那麽執著。但我明白,你的初衷只是不想再看到人死。這卷手稿中我也寫了翻閱典籍找到的關閉入口方法,我們可以先想辦法關閉兩界入口的“門”,再從長計議。”

他躬身,格外不尊師重道地捏住我的下頜,強迫我和他對視:“時間回溯的代價會非常大。”

我們的目光一起落在手稿的下一頁。上面寫著陣法完整的預言,也就是灰燼盡頭的那段話。

“殺親喪友,百年孤獨,機關算盡皆落空,眾叛親離成笑談。一無所有,不得好死。”

裴追竟然皺了下眉,挪開了視線。

我卻忽然覺得有趣了。維持著這個被他拿捏的弱勢姿勢,我擡眼笑盈盈地問他:“但什麽代價不代價的……這都是我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你血親也因我而死。裴追啊——”

我一字一頓地說出了接下來的話:“你不應該是最盼著我不得好死的嗎?”

裴追的膚色向來白,像不見天日古堡中的貴公子,像冰和雪。但都和此刻的白不太一樣,血色盡褪,竟像是已經死了一般。

我這被人喊打喊殺的還沒想怎麽樣,他這被人戳中了心思何至於此?

不知為何,他此時的神情看得我心煩意亂,我從兜裏掏出打火機把玩。

嘖,被血浸濕了,不太好點。

“不是……”裴追艱難地說:“沈無,我沒有——”

裴追沒有說完,因為火光照亮了他漆黑如深淵的瞳孔,灰燼被風卷起,迷了人的眼。

我終於按開了打火機,火苗溫柔地舔舐著那卷厚厚的手稿,那卷裴追夜以繼日、一筆一畫寫下來的東西。

瞬間灰飛煙滅。

而那一刻,裴追眼中有什麽東西……似乎也熄滅了。

“裴追,不要自以為了解我。也不要試圖改變我的決定。”我看著他的眼睛說:“沒人有這個資格。”

裴追似乎還想說什麽。我卻笑了一下,截斷了他的話。

我說:“你不會以為自己很特殊吧?”

我以為裴追會摔門而去,甚至覺得他會和林川一樣也刺我一刀來個對稱窟窿,總之,我了解他,我知道這樣一來,我們徹底完了。

如果大家都還活著,那就是老死不相往來或者多年後他再殺我覆仇的結局。我和他甚至都沒有這個煩惱,因為很快我就會用這個陣法。不出意外,現在就是我和他的最後一面了。

最後一面,是淚流滿面難舍難分,還是深仇大恨殺之後快,又有什麽區別呢?

這樣分離,對我和他都是最好的。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裴追沒殺我,也沒有走。

他在那裏站了很近,直到所有火光熄滅,他親手寫的那些手稿全部化為灰燼,他才開口。

“如果你一定要用那個陣法。”裴追竟然讓步了:“……我可以為你所用。”

“……什麽意思?”

“你那陣法需要和你關系匪淺的活人獻祭,不是嗎?”裴追垂眸,輕輕地說:“你用我吧。”

“你可以殺了我。”他看著我,一字一頓重覆道:“這樣一來,你就不用違背本心,再殺其他人。”

他忽然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麽:“是了,你需要兩個人。我應該只能替換其中一人——那就塔羅姐吧。她是你喜歡的人,如果你最後能活著,就可以和她永遠在一起了。”

那瞬間,我被他讓我殺他的話震住了。因此竟然沒有反應過來他提了“喜歡的人”。

由此,也錯過了唯一一次否認這個誤會的機會。

他說完,看我遲遲沒有作答,忽然笑了一下。裴追這冰山很少笑。尤其是近幾個月來,我從沒見他笑過。

“沈無,你別覺得我是為了你。”他冷淡地笑著:“我只是忽然有點累了。我父母都死了,我一個人活著,打也打不過你,殺也殺不了你,也沒什麽盼頭。不如……算了吧。”

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當他話音落下,我心頭驀然一痛,仿佛被尖刀狠狠捅入,又攪了幾下。

然後,我也笑了起來,回答他。

我說:“你也配嗎?”

裴追倏然擡頭。認識他這麽久,看他從少年變成了青年,向來是情緒不外露的。我第一次見到他露出這麽痛苦的、茫然的、難以置信的眼神。

我慢條斯理道:“且不說你的靈力夠不夠格做獻祭。我那陣法需要獻祭人和我這個主陣人有深厚的正面感情,我們有那東西嗎?”

這句話,的確是我的心裏話。我自己對裴追暫且不說,但裴追對我……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對我產生過恨之外的情感。但我也很清楚,他曾數次真的想殺了我。

我認得出那種眼神。

我的陣法必須完美,我冒不起那個風險。

“而且你說晚了。”我淡淡道:“我已經完成這一步了。你剛才說的人,塔羅、已經死了。你不是問我為什麽一身血嗎?都是她的。”

裴追眼眶紅得像血,他的衣擺在輕輕晃動。我開始以為是風,後來才意識到是他在發抖。

我便忽然覺得可以哄一哄他。

裴追的個子很高,比我還高上一些,但此刻他弓身垂眸,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站在他面前,少見的有了居高臨下的感覺。

我本來就有七八分醉意,行為越發放肆混亂。於是,先是像一個好長輩、好師父一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然後手慢慢撫過他的後頸。

我輕輕撫摸著他的要害命門,嗓音低啞,在他耳畔說道:“好徒兒,裴追,別灰心。你雖然是個派不上正經用的廢物。但勝在臉生的很不錯——”

我話沒有說完,因為裴追竟然絲毫不顧咽喉被人遏制,直接巨力將我反手摁在長桌上。

他這下動作太狠太快,扯開了我松松垮垮的襯衫,我聽到扣子掉了一地,胸口到小腹都一片涼意。上身的衣物相當於直接報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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