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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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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饕餮

一進辦公室,我就發現她和其他人不同,一人坐在這角落裏,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而且對這靈異之事反應也最大,倒像是之前心裏已經有了猜測,我這番作為反而驗證了她的心事。

我垂眸掃過她的桌面,見她的卡包中露出紅色轉運符的一角,隱約還能看到下面壓著一張兩寸證件照。

“我猜你近來夙夜難寐,神思不屬。還總覺得頸部重壓,身後如有涼風?”我慢悠悠道。

那女孩面露驚詫。連連點頭。這時候,其他女孩也都聚了過來,甚至連那看劇的貴婦人也被這邊的熱鬧吸引了。

我覺得時機其實差不多了,正打算開口說正題,卻聽其中一個個子最高的女孩不屑地低聲道了句:“裝神弄鬼。”

她身形極瘦,還長了張超模臉,一身名牌,抱胸遠遠看著我,連眼尾那點藍色的暈染都流露出居高臨下的態度。

“我叫鳶娓。李鳶娓。”那高個子女孩上來就自報姓名:“裴追哥哥就相信你這種神棍?”

場面寂了一瞬。我卻也不算第一次見這種砸場的,正打算說話,卻聽那白發女孩先拉住了李鳶娓,小聲央求:“姐妹,我真覺得有點準。你先讓我聽聽好不好?”

又轉向我,雙手合十道:“抱歉,您繼續。”

我笑了下,繼續說道:“而且是不是情感生活亦有不順,多年飽受求而不得之苦?”

“真是神了。”那女孩喃喃道:“是這樣沒錯。”

“這一樣是因為風水問題。”我侃侃而談:“這一切的問題都出在你所在的這個位置上。一方面,這裏的建築方位原本就有穿心煞、天斬煞、金煞等風水問題,你這座位正當其沖。另一方面,你這位置原本就有問題,而問題來源於座位的前主人。你只是時運不佳,壓不住反傷自身。”

女孩聽得一楞一楞的,半天小聲說了句:“……但我來這裏辦公才三年,暗戀他卻已經……”

她說到一半,發現同伴們都露出八卦的目光。當即紅著臉住了嘴,轉而問我:“那請問您破解之法?”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頭一個問題我已經解了,而後一個問題,問題本質卻不在你。”

“那在什麽?”白發女孩著急地問。

我笑著說:“問題在從前坐在這裏的人,需要對癥入藥。”

先前坐在這裏的人正是裴母。而這白發女孩也恰是整個辦公室乃至全部人中最了解裴母的人之一,她也是裴追的表妹,裴母的侄女。裴母還在這裏上班時,經常單獨帶著這個女孩子出去玩。

聽我說到從前坐在這兒的人,白發女孩立刻臉色一變,仿佛想到了什麽。然後拉著我低聲道:“能去其他地方說嗎?”

求之不得。

我和她來到了一樓的公司咖啡廳。

上班時間,四下無人。一坐下來,白發女孩就迫不及待地低聲道:“大師,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我姑姑她,嗯,就是之前坐我這個位置的人,也就是裴氏集團夫人。她喜歡吃……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我手下一頓,咖啡勺碰在杯壁上,發出低卻清脆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大廳中慢慢回蕩。

在白發女孩的敘述中,我得知了裴母除了溫良主婦外的另一個身份和愛好——饕餮客。

裴母出身西南地區,喜愛生鮮美食。這裏的“生”和“鮮”當真是字面意思。

那幾年在公司裏,她閑來無事就喜歡遍嘗美食,但是其他同事大部分是本地人,料想無法接受這些喜好,裴母也怕被人詬病,因此只拉了這個侄女陪著。

據女孩說,那幾年裴母把各種奇詭的東西都吃了個遍。包括:猴腦,就是在猴子腦殼敲個洞,吸食其腦髓;烤乳羊,燒烤臨盆的母羊宰取子;青蛙汁,把青蛙炸成肉泥……

種類繁多,便不贅述。不過裴母最愛吃的還是一道菜,那便是“白切貓肉”。

這菜比之前幾道都不為人知得多,卻是裴母外祖那的家常菜。做法是取去毛全貓一只,將其捆綁後活生生地直接入鍋燉爛,直至肉質綿軟,取下骨骼,再行切片加料。

我無從評價。

只是忽然想到了,那日貓靈看裴母的眼神格外惡毒怨懟,而且特意將她留到最後折磨,還占據她身體希望她縱死難安。

但是我又想到,這件事的開端其實是……裴母一時不忍,撿了看起來像小流浪貓的貓靈。

在燉鍋中掙紮的貓和家中蹭著桌腳的白團子,都為貓。

食生貓者和救護貓者,為一人。

善惡、黑白也可為一體。

其實一直惡下去是最簡單的,裴母如果不突發善心也就無今日禍端。

然而,人何其覆雜。

女孩打斷了我的思緒,再三懇請:“這事兒應該連姑父和表哥都不知道。姑姑要知道我說出去我就死定了,您一定要為我保密啊。我當時其實就怕的厲害。我其實也有點信這些超自然的東西,雖然陪著她,卻其實一口都沒敢吃。”

她越說越急,越說越快,最後直接將心裏話脫口而出:“和我有什麽關系?怎麽來找我啊。這明明是姑姑的,不管是什麽精怪要償命也應該去找——”

我靜靜地看著她。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失言,臉漲得通紅,當下住嘴,緊張地看著我,估計很怕我給裴追打小報告。見我沒什麽反應,才繼續小聲說道:“您看有什麽破解之法?”

先頭那些都是我胡謅方便套話的,哪有什麽破不破解。因此我只是隨便說了些擺件風水、平安咒文之類的通法,隨意應付。

沒想到女孩聽到咒文卻神情微凝,似乎想到了什麽:“符我其實已經有了一個,還是唯一一次和他出去一起求的。”

這個“他”,顯然就是女孩喜歡的人。

我其實註意到了那個符,也是因此知道女孩信這些,才有了這主意。

我這個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其實完全沒有探聽少女懷/春事的興趣。女孩卻像終於有了傾訴空間似的,絮絮叨叨地給我講了起來。

止痛藥的藥效快過了,又開始一陣陣的劇痛。我摸了下口袋,卻發現藥瓶沒在,細想可能掉在了裴追車上。

再一摸煙,發現煙盒已經空了,才想起來近來和裴追一起生活,規律健康到讓人發指,他甚至都沒給我留個買煙的機會。

——裴追,你可真是我的克星。

我打算起身告辭,便最後問了她一句:“你姑姑除了愛吃這些東西,還有什麽其它比較特殊的興趣嗎?”

白發女孩搖頭,一個“沒”字才出口,就被一道清脆的聲音打斷了。

那名叫李鳶娓的女孩站在她身後,高馬尾因為過快的步速來回晃動,擡著下巴道:“你這神棍沒安好心,打聽我婆婆做什麽?”

她這話信息量太大,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白發女孩卻先捂臉:“鳶娓,你別瞎說啊。表哥知道了要生氣的。”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姑娘在占的竟然是裴追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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