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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隱瞞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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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隱瞞家屬

好消息是,當日下午,裴追的初步檢測結果便出來了,他並未被【丟手帕】詛咒感染。

壞消息是,三日路過禁閉塔共四千餘人,目前已核實確認三千人。初步確定……其中近半都被感染,有一千九百餘人。

而這些人中,又有幾人已確定成為新的傳播源,目前他們傳播了多少人還未確定。

瘟疫就是這樣,指數級擴散,一旦開始,就很難結束。

而更糟糕的是,才幾小時過去……我已出現幾次肢體反應遲緩的癥狀。

另外,我對時間敏感,還能確定意識曾間斷地出現過幾次從幾十秒到幾分鐘不等的真空。

顯然,如我預料……最壞的情況出現了,【丟手帕】的怪物正在試圖控制我。

我的時間應該已不多了。

我需要去看看被感染者的情況。

*

一路走去禁閉塔,我便感到氛圍有些異常。

先前雖然大部分人也畏懼我,但只是更恭謹些,大體還算得上正常。

如今我走到哪裏,人群便會遠遠讓開,恐懼地低下頭。我開口想說什麽,他們腿就抖得如同篩糠,看起來想跑又跑不動。

一旁塔羅說道:“他們在怕你。沈無,最近盛傳一些不太對勁的小道消息。說你聚集這數千人關進禁閉塔是要殺了練邪法。”

她揉著鬢角的頭發:“我也不知道這麽離譜的話是怎麽傳出來的。但太多人說了,我沒時間一個個壓,也壓不住

——你知道的,越是捕風捉影的流言蜚語,用官方立場去辟謠,反而越搞越亂。”

幾日下來,她一個在末世都想盡辦法把自己打扮得幹凈漂亮的姑娘,如今嘴唇都蒼白起皮,曾經慵懶嫵媚的卷發成了堆雜草。

“你有什麽方法嗎?”估計是我看著她一直不說話,塔羅滿懷希望問道。

“不,我只是在想,你其實年紀也不小了,一熬夜就看老許多。”

我拍了拍她的肩頭,笑道:“也不是只有刀口舔血才能救人。去找你的蘇落吧,她是世家出身,見識比我們都廣,或許能找到【丟手絹】的解法。”

聽我開頭幾句,她還一副要爆炸的樣子。我話說完,塔羅卻神情逐漸嚴肅:“你又憋著什麽壞事了啊?不是之前還要我看著你?”

我輕描淡寫道:“後來想了想,讓你殺我的確不太地道。

我找到了幾種毒和咒法,都能控制死亡時間,等差不多了自己用便好。你幫我把感染名單之類收集完了,便走吧。”

“怎麽了?”她十分警覺。

“說不上來,我有點不太好的預感。”我實話實說:“你在這裏該做的也都做了,多的忙也幫不上了。先離開吧,去找蘇落、林川他們研究【丟手帕】詛咒,找到了便回來救禁閉塔裏的人,這是大事。”

塔羅撥弄著落在肩頭的卷發,沒有說話。我知道她是答應了。因為這的確是當前最緊急且關鍵的事。

“寒暄客套便不說了。你記得收拾下自己,蘇落是體面姑娘,別見人家還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我抽出一根煙遞給塔羅,幫她點上。自己也咬著一根,低頭點燃了。

這是荒涼、朝不保夕的末世下的一個傍晚。

灰色的天際盡頭掛著血紅的殘陽,邊上已隱隱綽綽地露出藍月的陰影。

我們心照不宣地享受這一根煙的時間,作一場心照不宣的朋友訣別。

“見到她,你們會聊什麽?”我忽然沒頭沒腦地問道。

“誰?蘇落嗎?”塔羅一臉莫名:“說實話,還是就一些有的沒的廢話比較多吧。她不喜歡裙子、發型這些女孩的東西。所以我和她共同語言和與你們其實區別也不大——但是有個區別。”她說著說著,興致漸起:“同樣一件事,和你們聊可能就挺沒勁的。但她即使就那麽面無表情地那麽一點頭,我都覺得怪有意思。”

居然很像。

很像我和裴追。

“說起來,你準備和你徒弟怎麽說?”

我怔了下,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竟順口把心聲說出來了。

塔羅雙指夾著煙,打量我一眼,忽然道:“你不會不打算再去見裴追一面吧?”

我抽著煙,半晌才道:“看情況吧,正事要緊。他還在塔中嗎?”

我其實心中有種微妙的抗拒,可能近似於近鄉情怯。我總是不願讓裴追看到我狼狽、甚至垂死掙紮的樣子。

但很可惜,塔羅一聳肩:“當然在啊。沈顧問,你先前制定的規則啊,自己忘了麽?——即使檢測出來未感染詛咒,也要關在禁閉塔中再觀察一天。說來應該正好是今日晚上才能出塔。”

她趁熱打鐵追問道:“你呢?見裴追要說些什麽?”

是啊,說些什麽呢?不出意外,這就是此生最後一面了。

煙燒到末尾,燙到了我的指尖。我將它碾滅,說道:“再看吧——煙抽完了,走了。”

塔羅那根煙其實還沒抽完。往日總是她急躁地催別人,今日卻抽得格外得慢。

我轉身時,她正好仰頭吐出一片煙霧。其實透過灰茫茫的霧,我看到了她通紅的眼眶和停留在下頜的淚珠。

還是第一次見這風情萬種、玩世不恭的大小姐哭呢。這殊榮,估計蘇落尚且都未享受到,卻沒想到便宜了我這人渣。

她、我、林川三人為摯友。林川和我是幼時相識,總角發小。但其實我心裏知道,我和他終究觀念不同。

林川為人簡單直接——卻並非我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直接,而是質樸坦率,仗義執言的直接。

有個有名的道德難題能非常生動地顯示出我們的不同。

一列火車駛來,此時軌道上有5個小孩玩耍,而另一條廢棄的軌道上只有1個小孩。

司機已經來不及剎車,如果正常行駛,那麽火車會撞到5個小孩。

如果變道,就能拯救5個小孩,但是會讓在荒廢的軌道上玩耍的那1個小孩死去。

如果不變道正常行駛,那這5個小孩就將死去。

如果是林川,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不變道。

因為在他那裏,黑白善惡分明,人的價值也從不應該用數量或其它功利因素衡量。

而如果是我,可能結局就會完全相反。

從前繁華世事,大家喝酒聊天,頂多偶爾話不投機,倒沒什麽本質分歧。

但進入末世後,每次意見相左,背後都是人命。

我其實知道,他很多時候看不慣我。就像許多人一樣。

——我之所以現在還有個能一起抽煙喝酒的朋友,其實全靠塔羅。

她在我身後,嘆息著、一字一頓說道:“沈無,好不容易活一輩子,至少……要無愧於己啊。”

我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權當告別了。

*

——無愧於己麽……

“沈先生,你怎麽樣?唉,這麽折騰……身體是你自己的啊,不要命啦!”

身旁有人在喊。

腦子一陣陣脹痛,有一瞬間我幾乎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在何處。

一個穿白大褂的影子在我眼前,對方嚴辭道:“人不管怎麽要對得起自己,都這樣了還不願意就醫……就為了瞞和你一起的那個年輕人?”

——是醫生。

是了,那些都是陳年舊事了。

我漸漸神思回籠,和醫生示意自己沒事。心中卻不由好笑,因為他竟和塔羅說了差不多的話。

無愧於己?塔羅將我那時的心思想的太覆雜了。

我不與裴追告別,不是別的……只是本能的畏懼和逃避罷了。

如今回想,那時起我便對裴追特殊,連塔羅都看得出來,我或許只是真的……自欺欺人,故意視而不見。

而如今,醫生問我……是不是不想裴追知道我不久人世。

自然不想。

若他毫不在意,我無法故作灑脫,未免難看。

但若他在意,我……我不敢深想。

短暫的僵持後,我對醫生笑道:“您別這麽緊張,我一時半會死不了。多急救一次也延長不了壽命。還不如好好說會話。”

醫生沈默地打量我,半晌道:“你想說什麽?”

我知道他暫時不會喊急救了,終於松了口氣,靠在滿是灰塵的臺階上,一仰頭,笑了:“我真是唯一不做手術的?不會還是唯一一個自己一個人看病的吧?哎呀,人品不行,混太差了。”

醫生沒笑,也沒任我轉移話題,而又一次追問道:“你不願去急救,是怕被那年輕人知道?為什麽?”

我低頭笑了下:“我的確不想讓他知道我要死了……但說來奇怪,我自己都說不清到底是為什麽。”

醫生沈默了一會,忽然問道:“你和那年輕人一直在一起,又這麽怕他知道你的病,究竟是什麽關系?”

我其實知道醫生完全是好意,他想有人能說動我手術。在醫生眼裏嘛,多活幾年最重要,哪怕殘了傻了也好。

但裴追究竟和我是什麽關系呢?這把我也問住了。舊時間線勉強算是師徒,現在只能算是萍水相逢還硬要倒貼的陌生人吧。

於是,我只好折中說了:“債主,老板。”

醫生卻搖頭:“不像。你知道我見得最多的什麽嗎?”

“生離死別?”我隨口胡扯。

“生離死別只是結果,人都會死的。比較過程而言,結果往往好接受多了。”

醫生搖頭嘆道:“我見過最多的是生離死別前的無奈。說難聽點,也叫等死。”“很多病人住進來,家屬瞞著他病情。有些運氣好點的,死的意外突然,走前還堅信自己的病能治好。”

“不過這是少部分,大部分其實慢慢就明白了,陪著一起裝傻,自欺欺人罷了。”

“你這種瞞家屬的倒是也有,不過一般是瞞著老父幼子,配偶摯友之類的還是會說。畢竟遇到這種事情,病人都想找個依賴,不那麽孤單。”

他發表了這串高見,我其實聽懂了意思,卻不想應和,還對那“家屬”二字微微有些過敏,從手到心臟麻了一瞬。

作者有話說:

雖然是第一人稱,但一邊寫我一邊恨鐵不成鋼,沈無這個救世主要是換個人來當,感覺人都能發表個競選演講,成為人類的精神圖騰(點煙,我腦子裏只有性格決定命運這句話……

從大結局穿越回來的作者:大家可以關註下基地的氛圍,其實從很早開始已經不太對勁了,沈無但凡這時候關註些或者分心處理,後面的事情可能也會有轉機。

另外,小劇透下,沈無的“絕癥”是有原因的,並不是一個隨機事件。事實上,整本書幾乎沒有巧合。目前看起來是巧合的東西基本都是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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