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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瞞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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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瞞住他

我想了想,緩緩道:“我曾虧欠你,於是教過你些東西贖罪。而你的人生理想之一應該是出師後手刃我。”

燈光落在裴追深淵般的瞳孔中,我的視線又開始模糊,沒看清他那個瞬間的神情,只是隱約看到裴追直起身,後退幾步,拉開了距離。

“原來是這樣。”他低聲重覆了兩次,再擡眸時聲音更冷:“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麽故意裝作不信你,為難你嗎?”

“因為從在酒店第一次見面時,我對你就有種強烈的恨意。”裴追平靜地說著這些話:這是我從來沒有過的情緒,我本能地想讓你痛苦。仿佛這樣才能讓我自己好過一點。”

“原來因為我們是仇人,所以我看到你的瞬間,才會那麽……”他停頓了一下,像在找詞形容。

最後他說:“……才會那麽,痛不欲生。”

無煙可抽,我只好也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下。

“是這樣。”我懶洋洋地笑了下:“如果你知道我過去都幹了些什麽。你就會後悔之前沒好好折磨我出口氣了。”

“不會後悔。”裴追冷冷道:“因為我發現了一件事。”

“什麽事?”

“我發現,我的確恨你,想讓你不痛快。”裴追面無表情:“但是,當你真的跪下來的時候,我發現我自己反而更不痛快。”

我楞了一下,總覺得他這話有些意味深長。卻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

接通電話沒一會,裴追面色瞬間變得蒼白。同時披上衣服就往玄關走。

我一見他已掛了通訊,便追問道:“出什麽事了?”

“醫院的電話,我爸媽出車禍了。”

我倉促起身,腦部缺血導致一陣頭暈目眩,我眼前剎那一黑——那瞬間,我想到了罹患絕癥的蘇落、被穿透頭顱的小孫……最後定格在舊時間線裴母死前的神情,悲傷又憤恨。

——我怎麽能這麽愚蠢,有這麽傲慢。在知道貓靈的存在後還如此大意……

“冷靜,沈無!”

我恍惚地擡頭,後知後覺地感到手臂一緊,是裴追。

“他們還活著。”裴追註視著我,一字一頓道:“雖然具體情況要到醫院才知道,但是電話裏已經說了,兩人都沒有生命危險。”

我看了他一會,才反應過來。緩緩地推開他,站直。

“你為什麽這麽緊張?”裴追審視著我:“仔細回想,自從我媽拿出那貓的照片,你就狀態不對。為什麽?”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因為我在思索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想要阻止裴追父母的悲劇重現,我不僅需要自己萬分警惕,還需要裴家人全部的配合和重視。

裴追的眸光凜然,像一團火照進我眼裏,繼續逼問道:“沈無,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在你所謂的舊時間線中,我父母曾遇到什麽?而你又為什麽知道這件事?”

我看著裴追,他手心灼熱的溫度透過單薄的布料傳來,有那麽一瞬間,我竟微妙地共情了他。

身處險境的家人,錯亂紛雜的夢境,他想知道真相……自然是人之常情。這是他的權力,也再自然不過。

我借著他的力道,緩緩站直,安撫地笑了下。

“當然。”我順從地說:“你父母遇到了一個名為貓靈的怪物,而我曾幫他們解決問題。”

我這樣說著,略過了一些細節,隱瞞了我的失誤,將自己包裝成了個可靠又誠懇的此道專家。

我知道自己不擅長掩飾神情。因此說話時始終裝垂著頭,生怕他看出一絲愧疚和心虛。

如果裴追知道了過去的真相,知道我曾判斷失誤,最後使得他父母死於貓靈之手,他會讓我留在他身邊,會讓我繼續參與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也不想賭。

我需要他接下來始終配合我,所以我說謊。

目的至上,不擇手段。這在我看來,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我的確共情了他,卻沒人規定——我會說實話。

*

我和裴追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室依然閃著“手術進行中”的紅燈。

我們得知,裴父開車時莫名其妙違規轉向,被一輛公交車直接撞上。裴父的傷勢較輕,沒有生命危險,已經被轉到普通病房。

而坐在副駕駛的裴母傷勢較重,傷到了頭部,還正在手術,但應當也無大礙。

裴父還很虛弱,但非常激動。

我們一到,他就嘶啞著嗓子告訴我們他親眼見到了恐怖的怪物,而且開車時剎車和方向盤不受控制地自己運轉起來。

又說餘光看到後排有人一閃而過,接著好像有什麽東西扒上了車窗——他這麽一扭頭,就撞了。後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裴追耐心地聽著,我事不關己地坐在病房椅子上等他們說完。

最後,裴父拉著裴追的手筆畫什麽,喉嚨間發出”嗬嗬”的聲響,又伸出自己的手掌給我們看。

我這才站起身,打開手機備忘錄,隨手畫了像是個只有三指的短胖手印,遞給裴父。

裴父看了連連點頭。

看來貓靈的詛咒是真的重演了。

我走出病房,點了支煙,靠在墻邊抽。

裴追走過來,問我:“接下來怎麽辦?”

開車來的路上,我告訴了裴追“他需要知道的一切”。

他知道了父母撿到的貓是來自地底的“瘟疫”貓靈,因此才會遭遇這些意外。

我也和他說了舊時間線的重要節點,比如他父親會在房間中被捶打至死,母親則會在第49天被貓靈附身。

但說實話,變化太大,我不確定這些信息還有沒有用。畢竟光時間就比舊時間線晚了好幾年。

當時裴追只是個初中生,現在卻已經是個青年人了。

我說不清是好是壞,只是漸漸有了種不詳的預感——和時間掛鉤的都不會是好事,人的未來往往像多米諾骨牌一推即倒。

不過,稍微讓我有些驚訝的是,裴追聽我說這些……尤其是他父親的慘死後,態度竟然還算得上平靜。

就像他還有印象似的。

我吐出一口煙,開門見山道:“現在的問題是,和過去在舊時間線一樣,如今也已過了頭七天,詛咒從原理上來說不可解了。”

“你也說了,那是過去。”裴追把“過去”兩個字咬的很重:“我不信當年的事情發生後,你便沒再查過貓靈的解法。”

我正在掏下一支煙,聞言動作一頓。

裴追並沒有過去的記憶,竟然還是這麽了解我。

的確,一般像我這種剛愎自用的人渣可能都有個特點,不喜歡輸,更不喜歡愧疚。

因此,當年裴追父母被貓靈害死後,我日夜研究,又在後來遇到同樣被貓靈詛咒的人,終於得出了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案。

如今有了彌補的機會,這個解法我自然必須要用。

但出於某種原因,我並不太想告訴裴追這方法究竟是什麽。

我把煙咬在嘴裏,含糊不清地笑道:“小裴總,我長你許多,便托大冒犯一句——年輕人別太自信,更別太信不知根知底的人。”

裴追擡眸看著我,沒說話。

我說:“先去看看你母親怎麽樣了吧,我有話想問。”

裴母傷勢比較重,但我還是懷著她清醒能對答的一線希望,因此也跟著裴追一起去了。

——然後我就後悔了。

因為在手術室門口,我又一次迎面遇到了那位給我下“絕癥通知書”的腦科醫生。

醫生摘下手套,對裴追道:“手術很成功,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人還非常虛弱,不太能說話,一天也不會清醒多久。”

接著他就看到了裴追身邊的我。

也不知是不是全市只有這家醫院,醫院裏又只有他一個醫生,總之真是命運般的重逢。

我和醫生對視一瞬。

裴追扶著母親的病床,側頭看了我們一眼。我知道他應該是記得之前在癌癥樓的偶遇。

醫生看起來是裴母的主治醫生,我哪怕現在不和他照面,接下來幾天也很難保證。我沒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當下一不做二不休,忽然上前兩步,攬住醫生的肩。

“下面還有病人嗎?這麽巧又遇到了,聊幾分鐘?”我又對裴追擡了下下巴:“我離開會兒。你先陪你媽,回頭病房來找你。”

醫生可能被我過分熟稔的態度弄懵了,莫名其妙地被我帶到了樓梯口的吸煙區。

我點了支煙,剛想說話,忽然頭部一陣劇痛。

這次的疼痛和之前不一樣,還伴隨著意識喪失,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正喪家之犬似的抱著頭蜷縮在樓梯角落。

“我去叫急救!”醫生被嚇了一跳,要跑去喊人。

我撐著扶手借力,終於勉強抓住他的衣服:“站住!”

話說出口,我才意識到自己嗓子嘶啞得厲害,就像卡了個刀片。

第一反應竟是,還好裴追不在。

我趁醫生遲疑了一刻,抓緊時間開始胡扯:“我一時半會死不了,等等再說——我想求你答應我一件事。”

醫生嘆了口氣,回頭看著我:“你是不是不想那個年輕人知道你的病情?”

我略微驚怔。

醫生不愧是見慣最多生死的人,一眼便看穿了我這點上不得臺面的私心。

仔細回想,似乎從很久以前起,我便下意識地不願讓他看到我狼狽垂死的樣子。

許多深夜喝得伶仃大醉方歸,是為了蓋過身上的血腥氣,為了麻痹神經不露痛色。

深色的襯衣能讓血跡顯得不太顯眼,抽煙時彌散的灰霧能掩飾面色與神情。

好在那時雖偶爾負傷,卻從沒人真能將我逼到命懸一線。

年輕時尚且稚嫩,才讓貓靈鉆了空子。而進入末世後,我的法術竟一日千裏起來。

因此,當真讓我有了如現下這般赴死心境的…除了時間法陣那次外,便只有一回。

只是那回,我原是要……自裁。

作者有話說:

求海星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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