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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對我怎麽盡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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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對我怎麽盡興都可以

頭痛得幾欲作嘔,我強迫自己先離開客廳。因為必須吃止痛藥了。

我在洗手間裏將一抔冷水潑在自己臉上,鎮壓著強烈的頭痛和眩暈感,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一個清瘦的、五官嶙峋、眼窩深陷的男人。

和從前變化很大。

我曾位高權重、殺伐果斷,現在卻像條無家可歸的死狗,命不久矣,卑微低賤,在絕癥下茍延殘喘。

我一直認為,為了倒流時間,這一切都值得。

但是,古怪而頻發的意外、人心口上的壽命倒計時、命不久矣的舊時同伴、再次出現的貓靈……

如果我的陣法成功了,真的拯救了世界,那它們全部不應該出現。

蘇落說:“人都是要死的,但是我怎麽非要得病呢?為了人類的安危犧牲自己,死得轟轟烈烈……那是多好的一生啊。”

她在舊時間線死了,所以她現在也在死去,更慘的死法。

貓靈在舊世界線詛咒了裴追父母,而如今,它再次出現。

問題真的被解決了嗎……還是說,曾經的死者註定要死,還是以一種更痛苦、更飽受折磨的姿態?

頭被針紮一樣的疼,還引發連鎖反應,我感到一陣反胃,撐著洗手臺幹嘔起來。

這破身體。

止痛片還沒生效,腦子裏的疼痛像洪水一樣總需要個宣洩口,我難以控制地用拳頭砸梳洗鏡,過了很久才意識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沈無,怎麽回事?”裴追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我醒過神,擦了玻璃上的血跡,再用水沖刷手背的傷口。

“沒事,不小心弄臟了你的洗手臺,我剛才在清理,抱歉。”

我打開門,低聲說道。

裴追沒讓開,反而用一種不容置疑地語氣說:“你剛才神情不對,說實話。”

告訴你什麽?你爸媽可能會死?

還是告訴你我身患絕癥快入土為安了?

算了吧。又不是什麽好事。

我客氣地笑了下,然後用了點力道推開他,來到客廳。

“沈顧問,出什麽事了?”一看到我,裴父就站起身,神情有些焦急。

我知道自己剛才臉色恐怕不好,讓他們聯想到裴追身上了。

但這時已顧不得這些,我再三追問他們發現貓靈的起因經過,以及近日經歷。

但這些細節和舊時間線的經歷都對不太上。裴父沒有在地板上發現活魚,夫妻二人也沒遭遇怪事,因此還都是一副心寬愉悅的樣子。

我便稍微有些不太確定。

因為貓靈也是選擇宿主的。並不是說誰想抱走它便能成為它的“主人”。貓靈會選擇讓自己覺得“愉悅”的對象。

於是,我表達希望裴追父母留下,方便靜觀其變。

裴父卻露出了為難的神情:“沈顧問,我明日有個重要的單子得出省啊。是個關鍵的大客戶,今年公司營收目標能不能成就看這次了。另外,我老婆娘家也在那裏,還想順便給丈母娘過個生日。你看這……這是為什麽要留下啊?”

裴母也緊張地望著我:“沈顧問,不會是……有什麽不好的臟東西吧?怎麽辦啊?”

我蹙眉遲疑。因為如果要解釋,就要把貓靈的事情和盤突出。

但就之前的接觸來看,至少裴母並不算十分鎮定抗壓的性格,我有些擔心她因為恐懼適得其反,發生意外。

更何況,現在還不能確定他們已沾染了詛咒。

就在這時候,裴追走過來,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對他父母道:“沒什麽事,不用緊張。沈無想幫你們看看運勢罷了。”

“哎。”裴母露出松了口氣的神態。

裴追又轉向他父親道:“爸,最近我確實遇到許多怪事。你們也小心些,如非緊急工作,盡量待在家中。”

裴追說完,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在征求我的意見。

從之前的經驗來說,貓靈在真正對獵物下手前,通常會恐嚇和玩弄一段時間,被稱作”窗口期“,才會有實質性的傷害。

因此,我默認了裴追的處理方式。畢竟,也就一天時間。

我當時是這麽想的。

裴追父母走後,我坐在客廳抽煙。看手機裏裴母發的貓靈照片。

裴追在我身邊坐下時,我才意識到煙灰缸幾乎被我填滿了。

我擡起頭,正好看到裴追緊皺著眉看向我。

我把手裏的最後一支煙碾滅,站起身往外走。

裴追竟然跟著站起身,扣住了我的肩。

他手勁很大,握的又是我的肩骨,我一時沒甩脫。

要是從前,有人這樣強勢地動手動腳,我絕對動真火了。但現在,我沒這個底氣,也沒這個力氣。

“你不聞煙味,我出去抽還不行嗎?”我告饒。

裴追卻根本沒理我這話,反而註視著我:“沈無,你到底有什麽秘密?”

“我能有什麽秘密?”我趁他說話時手上放松,終於掙脫了,再次下意識摸煙,滿腦子都是舊時間線那些錯綜覆雜的死亡。

時間就像一只煽動翅膀的蝴蝶,我在這場詭異的旋風中心,感到眩暈和恐懼。

裴追還是沒有讓開。

我沒摸到煙,也又沒力氣和他動手,只好嘆氣道:“之前不是說的很清楚了?你不用管這麽多,讓我留下便好。”

“我不清楚。”他安靜而認真地回答:“而且我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你可以留在這。”

我擡頭看他。裴追是認真的,他也從不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我愈發心煩意亂,口不擇言:“小裴總,你信不信我其實都無所謂,對我做什麽也無所謂。甚至可以當我是想倒貼的男/妓——讓我留下,只一個月。”

我說出“男妓”的時候,裴追臉色剎那如寒冰般,他壓低聲音逼視著我,一字一頓道:“沈無,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你是用賣身……在和我談條件?”

我其實素來目的為先,並不在乎手段。從前還心高氣傲,說不出這種沒下限的話,但這幾年茍延殘喘,再加上如今死到臨頭……只覺什麽都是身外物、身後事,倒真沒什麽好在乎的。

於是,我反而順從地點頭一笑:“是啊。你不信我,我又的確需要留在你身邊,身無長物……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了。”

我笑著推銷自己:“裴追,我可以夜夜任你擺布,我這人沒自尊也不怕疼,應當是個好床伴。你大可以怎麽盡興怎麽玩我。”

然而,我這麽說完,裴追面上反而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簡直像突然被誰捅了一刀。

他低著頭,像在用盡全力克制某種情緒。然後一字一頓、近乎咬牙切齒地低聲道:“沈無,我當你口無遮攔,卻沒想到你竟還當真了——你再敢這麽說話,就給我……立刻消失。”

最初不是你自己把我往那方面猜嗎?

我這麽想著,卻懶得反駁。都沒多久可以活了,我實在不想浪費在和他爭論上,於是反而安撫裴追的情緒,十分溫順地笑道:“好。你說如何便如何。”

看著我的笑容,裴追臉色卻並未好轉。

他沈默許久,忽然道:“我當時是騙你的。”

我一時有點懵,一方面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更因為裴追看起來想來像和田玉一樣冷硬潤和,謙謙君子。我從沒把他和“騙”聯系起來。

——更何況,最關鍵的是我混到如今這步田地,也著實沒什麽好讓人騙的。

“騙我什麽?”

可能是我迷茫的神情取悅了他,裴追竟然緩和了臉色,甚至極為難得地笑了一下。

這笑在他臉上當真如冰雪初融,還帶著點特殊的克制,就像萬裏冰封下鉆出的一朵小花。

他笑得我心頭不自覺地一動,近乎酸楚。

但我又更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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