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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裴追的倒計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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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裴追的倒計時(下)

我立刻決定去找裴追。

接連發生的意外讓我不安,這條被我逆轉的時間線,真的一切都像表面上一樣正常和平靜嗎?

我一生罪孽深重,如果重置的這條時間線中當真存在隱患,我實在無法放心去享受剩餘的兩年壽命。

裴追,很可能就是下一個會發生意外的人。我要在留在他身邊,阻止意外,同時弄清楚真相。

這些都是理性,都是不得不做的正事。至於我自己在看到裴追倒計時那瞬間……驟然抽緊的心臟,半點邏輯都冒不出的腦子,我都刻意忽略了。

說是找,其實我並不知道他近幾年住在哪兒。

而他的助理——那位及時雨老兄也沒接我電話。

於是,我便決定去先前那家屬於裴追的畫廊去碰碰運氣。

我一進去,接待的男店員就說:“您別催啊,我們這邊的規矩是,代售或者代理的畫接之前都要拍照送給老板瞧過再回覆。老板是搞藝術鑒賞的,要求比較高,您得理解下啊。”

我們就這樣來回拉扯了幾輪,他都以官話推托,不肯聯系裴追。

我心說,那可就沒辦法,只能出損招了,裴追你要是知道了可別怪我,只怪你們員工培訓得太好。

“我不是來問畫的。”我忽然說。

“那您幹嘛來的?”

“來問你老板的。”我從兜裏摸了摸,扯出一條被蹂躪得像抹布一樣的領帶:“我和他在酒店那晚,他走的太急,後來我才在床上找到他的領帶……”

我說到這兒,就停下了。

那店員立刻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看有沒有人,又目瞪口呆地看著我。那表情既像是想把松節油塞進我嘴裏讓我閉嘴,又像極度期待我繼續說下去。

抱歉,沒素材,編不下去了。

我點到為止,深藏功與名。

男店員回過神來,十分上道地雙手奉上一張珠光卡紙。

“這是我們小裴總的私人名片。”他瞟了眼那破領帶:“這個不方便轉交,你自己給他吧。”

我的視線凝在名片上,甚至忘了繼續演。

“你盯著看這麽久,是有什麽問題嗎?”店員八卦又好奇。

沒什麽問題,只是太巧了。

——烏枝路37號。

裴追的私人地址就是上個時間線我的居所。

確切的說,是我和他曾同住多年的“家”。

***

這是個三層洋房,灰色的墻面曾纏繞枯萎的爬山虎,夏天在二樓最靠左的窗戶能聽到風吹樹葉的聲音。我再熟悉不過。

至少從外觀看,它一點也沒變,讓我又一次有了種回到過去的錯覺。

我站在門前,撥通了名片上裴追的電話。

被掛斷。

再打。

關機。

我有些煩躁,隨手地抽了根煙,靠在門邊抽了起來。

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一地煙頭了。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焦躁得有些異常。

這種感覺有點像當時在醫院排隊領報告單,但又更強烈很多。

我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五年來,或許我已習慣了當孫子,也接受了自己命不久矣。卻不代表我能接受同樣的事發生在別人、尤其是發生在……裴追身上。

是啊,我一個不擇手段、害人千計的人渣,不得好死、命不久矣,都算罪有應得。

但裴追……這算什麽?我把自己弄的不人不鬼,冒大不韙地逆天而為,不就是為了讓他、讓他們長命百歲地好好活著嗎?

煙在指間燒到了盡頭。我若有所覺地擡起頭,透過煙霧緩緩升騰著,一個人影越來越近。

那背影太熟悉,他穿著晨跑的裝束,向來冷肅蒼白的面容罕見泛出點紅潤的血色,正如從前無數個清晨。

煙霧在晨風中散的很快,再加上瞬間的失神,等我反應過來時,只來得及看到他胸口數字中一個正在逸散的1了。

連這是年月日中的哪個都不知道。

我下意識地掏口袋摸煙,好家夥,只有最後一支了。

裴追已經走到洋房前,先迎接他的是一地的煙頭。

這漂亮的貴公子微微皺眉,然後便看到了靠在門柱後面抽煙的我。

那瞬間,他的神態非常奇怪。

裴追的目光像被點燃的烈火般驀然一亮,但這似乎是個下意識的反應。他很快意識到了什麽,臉上閃過懊喪和迷茫。然後神情迅速地冷了下來。

比他面對其他任何陌生人還要冰冷。

如果不是我過分熟悉他,恐怕都捕捉不到這些微妙卻又反差劇烈的變化。

現在距離應該夠了,我忙掏打火機,準備點燃最後一支煙。

卻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摁下去,手就被人按住了。

裴追的指尖冰涼,如堆著山巔經年不化的積雪,掌心卻非常灼熱,我像被燙著了,下意識松開打火機。

我們僵硬地沈默了幾秒。裴追似乎也怔住了。過了一會,他說道:“我不喜歡煙味,不要在我家門口抽煙。”

說完,他冷淡地從我身上收回視線,全當我是團空氣,徑直上前去開門。

這可不行,要是我錯過這次機會,誰知道什麽時候再見到他的面。總要看到他的壽限,我今日才能安心。

於是,我立刻上前擋在他身前,按住了他的肩。

裴追看著瘦削,但其實我見過這身精致昂貴衣服下面的樣子。知道他其實力氣不小,鍛煉得當、漂亮的骨架上覆著一層恰到好處地兼顧著美感和力量的肌肉。

而當我搭在他肩頭時,肌肉漂亮的弧度、暧昧的體溫,還有些運動過後的濕意順著指尖傳來。

我感到手下的身體細微地僵硬了一瞬。

我松開手,後退了半步。裴追的目光凝在我剛才碰過的肩頭,帶著種令人心驚的克制。

我沒來由地心跳快了幾拍。

然而,幾息之間,向來不允人近身的小裴總沒有發怒把我扔出去,甚至竟然也沒有動,而是安靜地維持這個姿態,沈默地站在原地,任由我擋在面前。

我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應該是在等我說話。

四目相對間,我低眉笑道:“小裴總,你相信玄學嗎?”

裴追:“……”

我實在不想描述裴追那刻的表情。但是我的確成功地抓住了他的註意力。

我抓緊機會開門見山:“我能看到人的死期,前不久,我的鄰居就在我看到的壽命倒計時歸零時,被花盆砸死了。所以,我想看看你還能活多久。”

裴追:“…………”

我在說什麽……

我發誓,這兩段話是我踏足神秘學領域多年說過最糟糕的臺詞。

沒有之一。

裴追看了我幾秒鐘,然後他低下頭,開始操作手機。

“你在幹什麽?”我問。

“打精神病院電話。”

好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我上前幾步,一把抽掉他的手機。

裴追冷冷地盯視著我,那表情……我覺得他想把我壓成超薄手機殼。

畢竟從很久以前起,他就不願和人有肢體接觸。更別提還是如今的我這樣他看不上的人。

但出乎我意料地是,裴追竟然忍了下來,只是把手機拿了回來,然後伸出修長的的食指抵著我的肩,把我推開了些。

“你身上煙味很重,離我遠點。”

嘖,我不會再信這套聞不得煙味的托詞了。

我這樣想著,身體卻順從地後退開兩步,站遠了點。

不知為何,明明裴追聲音甚至比他平時更冷,還一張棺材臉,但我總覺得他對我有種異於尋常陌生人的耐心。

——光說以他的性格,聽我胡扯道現在就十分不可思議。

“我可以證明我說的是真的。”我說。

“怎麽證明?”裴追說完,又驀然改口:“這與我無關,請你離開。否則我就叫保安了。”

他神情有瞬間的松動。而我等的就是這個“瞬間”。

我當即行雲流水地摁下打火機,然後叼著煙,低頭湊近點了火,再靠近裴追…… 對著他的心口處,緩緩呼出一個煙圈。

雖然天已微涼,但裴追穿的還是薄款的運動服,近了看還暈了氤氳的汗水,勾勒出一點起伏的胸線。

他立刻後退了幾步,素來如冰玉般的臉上竟也閃過一瞬驚怒。

我趕忙佯裝慌忙地低垂眉目,再露出一個無辜又乖順的笑容。

我若只是想看他壽命,其實倒不用湊這麽近,只是故意鬧一下他。

畢竟習慣成自然。在他做我學生的這麽多年歲裏,把面癱貴公子惹得面色泛紅,已經是我荒蕪人生裏唯一的樂趣了。

但看清煙霧下的數字時,我的笑容驟然凝固了——因為在繚繞的煙霧後,裴追胸口的數字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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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周末日更,工作日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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